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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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晨在去學校的路上買了個蛋糕。

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在B鎮還只有紅花綠葉壽桃小豬奶油生日蛋糕時候,A市這些慕斯芝士戚風布朗尼翻糖五顏六色得令人眼花繚亂,就連生日快樂的英文花體字都比鄉鎮裏的洋氣很多。大概是他在店外看玻璃櫥窗裏的蛋糕時間有點久,穿著制服的店員過來溫柔地問他需要什麽幫助。他看起來的確很有些狼狽,花園圍墻上的防盜網刮壞了襯衣,小腿也因為落地時被石子磕破留下一條五六公分的口子,但總算是成功出來,這點代價已經比想象中好了很多。梁晨搖搖頭,進店要了一個最小的奶油蛋糕打包。

結果那麽小的蛋糕他坐在天臺吃了小半就吃不下了。以前一年只有一個的奶油蛋糕和弟弟分著吃兩三口就沒了怎麽都吃不夠饞得不行,現在卻覺得蛋糕的奶油甜得發膩,過重的奶味兒也齁得人反胃。蛋糕吃了一半想起沒插蠟燭,只好點了只煙意思意思;煙燃了一半又想起沒唱生日歌,梁晨有些挫敗地抓了下頭發,“過生日”對他來說已經是很久以前才有的待遇了,心血來潮一次果然整得不倫不類,再說自己是個五音不全的,天生有副唱歌好嗓子的從來都是弟弟,算了。

周景推開門就看到梁晨一邊抽煙一邊斷斷續續地哼一首跑調的祝你生日快樂,他腳邊擺著還剩大半的奶油蛋糕,仰著脖子把一口煙霧吐在灰蒙蒙的天空裏。煙頭的紅光在逐漸暗下來的夜色裏明明滅滅,映照出他哥望向天臺外的側臉。梁晨在家從來不會有這樣放松的表情,微微瞇起眼像只貓兒一樣舒展肢體,肆意享受著夜風和人生中的最後一支煙。

抽完最後一口,他把煙頭按滅在欄桿上,然後雙手撐著半人高的鐵欄就要往外翻,風鼓起他被劃爛衣擺的白色襯衫,宛如一只振翅欲飛的蝶即將一去不回。那一瞬間的恐慌令周景簡直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大喊了一聲:“哥!”

梁晨一時沒反應過來僵在原地,立馬被一個大力毫不留情扯了下來。周景因恐懼而生的力道大得驚人,連帶著兩個人都被仰翻滾到了地上。梁晨還在懵頭懵腦的就被先爬起來的弟弟箍住了雙手,周景騎在對方腰上頭發淩亂兩眼通紅,惡狠狠地逼問:“你要幹什麽?梁晨,你剛才想做什麽?!”

“周、周景……”他完全呆住了:“你怎麽在這兒?”

“你剛才想做什麽?啊?!”周景完全聽不進去,抓著他的手臂恨不得把這個人的腦子晃出來叫他好好看看到底在想些什麽。他的哥哥剛才是真的打算跳下去嗎?如果他沒有出現呢?如果他沒有中途回來呢?如果他沒有找到他呢?是不是只有第二天在新聞上看到梁晨的消息?

“我,不……沒有……”梁晨臉漲得通紅,幾分鐘前的坦然和灑脫蕩然無存,他發現對著自己的弟弟根本說不出實話。“自殺”這個軟弱逃避的念頭,實在,太丟人太丟人了:“我就,就,出來……走走。”他被周景壓得快喘不上氣,動了動發現根本掙不出去,只得放軟了語氣:“沒事,沒事的,我們先起來好嗎?”

“哥,”周景卻忽然俯下身。除了在床上的惡意羞辱,長大後的周景沒有這麽認真地叫過他哥,這個久違的稱呼讓梁晨胸口一陣震顫,有些無措地任由對方靠近過來。弟弟的吐息就貼在他的耳廓上,濕熱得像一條蛇,說出的字句卻帶著些咬牙切齒的狠意:“如果你死了,我在這世上就沒有親人了。”

“……!”

“你是想把我一個人留下來嗎?”

梁晨啞然地張了張嘴,忽然間從頭冷到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

過了好一會兒周景才松開他,起身後拽著梁晨的手臂把他拉起來,汗濕的手掌還貼在對方手臂內側,像是一個鐐銬禁錮住他哥的腕骨:“我們回家。”

所以又回到了這裏。

周景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梁晨直到踏進別墅的前院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望著那扇深紅色的大門心生懼意。周景感覺到了他的抗拒,不由分說地加大了力道,幾乎是拖拽著把梁晨扯進了屋。客廳裏差不多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拆開的餅幹袋和歪斜的沙發靠墊,好像他就真的只是出去散了個步,回想幾小時前離開時自己那股解脫般無所畏懼的心情,不由感到十分可笑。

周景頭也沒回把他直接拽到了二樓臥室,將他安置在床上後又去拿醫藥箱處理他腿上的傷口。“我自己來吧。”梁晨小聲提議,然後被無視,只得由著弟弟沈著臉給他消毒上藥,又提了清掃用具上來打掃他滿屋子的紙屑。他目光不安地跟隨周景,生怕他問起哪兒弄來的那麽多碎紙。所幸他的弟弟一直沈默到把房間整理幹凈,最後當著他的面把臥室的玻璃窗合攏上鎖。

“……”梁晨收回視線,坐在床上縮了縮脖子。

關完窗周景才說了到家後的第一句話:“我知道你這一年過得並不開心。”他垂下眼瞼:“我會跟周啟天談談,你不想覆讀,不想住在這兒……都可以。”

梁晨猛地擡起頭,一邊難以置信一邊等待周景提出他的交換條件。盡管他已經沒什麽好賠給弟弟的了,但這個前提過於誘人,他掂量估算著自己寥寥無幾的剩餘價值,期待又畏懼地迎接最後的一錘定音。

但周景只是起身為他關上了燈:“早點休息,哥。”

梁晨不知道周景是怎麽說服周啟天的,又或者對於這個值得炫耀格外優異的繼承人,周啟天總是更容易妥協。周四上午他在弟弟的陪同下回了趟學校填報志願——不是B鎮附近的那個。新學校是周景替他選的,A市外郊的一家公辦本科院校的會計專科班,也是周啟天同意放他的條件之一,大概是覺得有個本科院校的名頭提起沒有那麽難堪。雖然位於A市地界,從學校往來市中心一趟也至少要四五個小時,所以平時肯定還是得住在學校宿舍。

假期宿舍不開,學費也比想象中還便宜一些,而且周景建議他從這個暑假開始接觸會計精算方面的內容,梁晨也就放棄了提前搬到學校打工攢學費的想法,每天待在房間對著網上查的書單自學。因為考砸和覆讀的事周啟天徹底不打算管他了,往常見了面還會假模假樣關心兩句,現在連正眼都懶得瞧。更何況周景大了,趁著小兒子暑假把人弄到公司“實習”,明裏暗裏讓周景接觸公司的事務,什麽該教什麽該說找什麽人帶放多少留多少,周啟天這頭都忙不過來就更不想在梁晨身上浪費時間。

於是梁晨居然就這樣度過了來到A市之後最平靜的兩個月。

白天跑步、看書、無聊了能去客廳看一會兒電視,晚飯後可以出去走走,然後回到房間幹點自己的事。不同的是周景來找他的次數變多了,弟弟白天實習晚上也會帶不少“功課”回家,按理說遠比他這個閑人充實忙碌,卻總會仿佛無所事事地來敲他的門,帶著趙姨事先冰好的西瓜或者冷飲。

弟弟的話還是很少,所以夏日炎炎的傍晚,兄弟倆在小陽臺的鐵藝椅上相對沈默吹風吃瓜成了這兩個月每晚的必修項目。梁晨最先受不了這氣氛找些話問他實習得怎麽樣,後來周景也會主動跟他講些當天遇到的事,甚至征求兄長的意見,著實令梁晨受寵若驚了一把。他們好像很久沒有這麽心平氣和地坐著聊天了,他一度恐懼和周景面對面,總不知道弟弟下一秒會拋出什麽惡毒的字眼。

而現在他們又這樣別扭地湊在了一起,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地扯些有的沒的,梁晨預感這樣的日子不會太多。

暑假很快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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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哄人只會威脅-憨憨-弟

這周末還有一更!不過壞消息是後面修了下大綱外加攢存稿所以很可能下周就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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