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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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跟葉靈君又虛與委蛇了一會兒,他們都沒有在對方身上占到什麽便宜,奧蘭多不想再自討沒趣,又跟她瞎扯了幾句就再次進入山洞內。天色還早,還能多睡一會兒。

多保留點體力總是好的,誰知道白天他們還會經歷些什麽呢?

臨近天亮的時候,雨基本已經停了,只有少量殘留在樹葉上的水珠順著葉脈滑下來,在地面的石頭上發出輕微地脆響。

葉靈君守在喬的旁邊,再一次伸手試了試喬的體溫。手心的溫度讓她微微皺了下眉頭。

喬的體溫已經恢覆正常了。

在葉靈君的估計中,喬至少還要再吃一次藥才能好全。可是現在,喬身上的種種跡象都表明了他現在的身體已經恢覆了正常。

正常情況下,發高燒的人是不會退燒退得那麽快的。更何況,他們現在不僅缺少基本的藥材,而且連病人的保暖都保障不了。

葉靈君作為一個醫學生,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不正常。但她除了開始時皺了下眉頭,就沒有了其他多餘的反應。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會這樣一樣。

洞口傳來輕微的響動,葉靈君看了看狀態已經穩定下來的喬,又看了一眼山洞深處仍在休息的其餘人。她沒有驚動其他人,而是一個人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當她走出山洞時,洞口什麽也沒有。葉靈君環顧周圍的草叢,看到一個小小的影子一閃而過。

她沒有遲疑,跟了上去。

奧蘭多的判斷其實沒錯,這個東方女孩的確很不對勁。面對島上幾乎完全未知的情況,她顯得太冷靜了,冷靜到有些不正常。

在葉靈君走出洞口很久,她才看到了那個刻意引導她過來的生物。

那是一個小孩子,一個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白人小男孩。他的眼睛很大,深棕色的瞳仁十分清澈,閃動著天真而明媚的光芒,鼻子小巧可愛,嘴唇殷紅豐潤。他看上去可愛極了,就像是西方教堂頂上的小天使。

如果,他不是沒有頭蓋骨就好了。

這個長相極為精巧的小男孩,頭頂上什麽都沒有,大腦直接裸露在空氣內,葉靈君甚至還能看得到他腦內的血管在跳動。

正值盛夏的溫度陡然降了下來,男孩天真的面容上也增添了一份陰冷。

男孩就像是對自己的異狀無知無覺一般,嘴裏哼著一首童謠,腳在地上劃著圓圈。稚嫩的童音相當甜美。

“Ich bin Schnappi, das kleine Krokodil

Komm aus gypten, das liegt direkt am Nil

Zuerst lag ich in einem Ei

dann schni-,schna-,schnappte ich mich frei.”【1】

葉靈君聽得懂,那是一首很膾炙人口的德語童謠,歌詞也很可愛。但此時由這個形象詭異的小男孩唱出來,卻只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小男孩將童謠又唱了兩遍,好似才註意到身邊與有似的。眨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看向葉靈君。

“姐姐,我唱的好嗎?”他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奶氣,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

葉靈君看著他,面不改色:“唱的很好,很可愛。”

“那姐姐喜歡嗎?喜歡我的歌嗎?喜歡我嗎?”小男孩朝葉靈君走進了幾步,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好像很興奮,因為葉靈君清楚地看到,他的大腦跳動得更厲害了。

“喜歡的,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就像是在哄著任何一個正常的小孩子一樣。

“果然,果然還是好喜歡姐姐呢。可是,姐姐為什麽要離開呢,為什麽姐姐要離開尼克呢?姐姐不是說最喜歡尼克了嗎?為什麽要拋下我們呢?”男孩的聲音開始變得嘶啞,那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或者說,這個小男孩本來就不是人。

他的眼睛裏流下了腥紅的血液,在雪白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痕跡。他清澈的眼睛裏染上了惡毒,原本乖巧的表情也開始變得猙獰了起來,原本天使一樣的孩童頃刻間變成了惡鬼。

他的大腦跳動得更厲害了,似乎是在昭示著男孩此時激烈的情緒。

葉靈君就好像沒註意到似的,好像他依然是哪個小天使一樣。她朝他走過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雙手扶住了那個孩子的肩膀。

她手心裏的感覺並不好,手心下的皮膚不似尋常幼童的柔軟,只有一種堪稱刺骨的冰冷。

孩子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尖利的指甲劃破了她的肩膀,鮮血流了出來,但她就像沒有感覺一樣,俯在尼克的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麽。

在尼克血肉模糊的大腦邊,一個長相清麗的女孩低聲說著什麽。

但隨著葉靈君的話,尼克的情緒卻奇跡般地被安撫了。漸漸地,他又變回了那個純真的孩子,甚至連著裝都一絲不茍。除了依舊沒有頭蓋骨之外,簡直跟外界裏在大街上行走的孩子沒什麽不同,甚至要更加可愛。

話說完了,葉靈君放開了他,退後一步,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尼克。

雖然從她的角度上,只能看到尼克的大腦。說實話,有點惡心。

孩子原本怨恨的眼神開始變得不那麽堅定,他擡起頭,充滿迷茫地看著女孩的表情。黑發女孩一臉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孩子的目光下移,他看到葉靈君肩上被自己抓出的傷口,臉上忽然浮現出委屈和不知所措的神色,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好像想要跟她說些什麽。

他可愛的小臉上滿是糾結,想了很久,也沒有組織好自己的語言,萬般著急下,竟是大聲地哭了起來。

這一次,孩子流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正常的淚花。

葉靈君看著面前嚎啕的孩子,走上前去,伸手擦掉了尼克的眼淚,輕聲嘆了一口氣,“不要哭,你不能掉眼淚的,不是嗎?”

好像突然被提醒到了一樣,尼克猛地抹了幾把臉,伸出兩條短短的胳膊,緊緊抱住葉靈君。他把臉在葉靈君的衣服上狠狠地蹭了幾下,然後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裏,似乎是在借此發洩自己的情緒。

被抱住的女孩身體僵硬了一秒,隨即很快放松過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尼克的背,安撫著他的情緒。

葉靈君抱著這個小小的、渾身冰冷的孩子,似是嘆息一般:“現在,能放我出去了嗎?”

葉靈君知道,四周的景色雖然沒有變化,但從這個小男孩出現的那一刻起,這裏就覆蓋了一個類似結界的東西。如果她沒有理會這個小男孩,而是直接轉身離開,那麽她就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為什麽,姐姐當年要背叛先生呢?為什麽要用刀捅先生呢?在一起的時候多好啊。先生明明那麽寵愛姐姐。Seven姐姐。”男孩悶悶的聲音從她懷裏傳來。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但我向你保證,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先生。”女孩的聲音裏似乎含著悲痛。

“再不回去,他們會懷疑我的。那麽,我為先生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費了。尼克,你也不像這樣吧。”

尼克似乎是被嚇到了,慌忙從她懷裏擡起頭,聲音裏含著急切:“我這就讓姐姐回去,姐姐一定要把先生帶回來。”

“好。那尼克也要答應姐姐一件事情,今天姐姐跟你說的你一定要保密,誰也不能告訴,要不姐姐的計劃會洩露的。”

尼克鄭重地點了點頭,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會保密,然後伸出手,應該是做了什麽。葉靈君明顯地感受到,周圍的氣氛變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跟尼克告別,臨走之前,她向尼克身後的某個地方多看了一眼,隨即很快收回了視線,若無其事地跟尼克告別。

葉靈君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先去采了些藥草。他們需要一些必備的藥材,而且她的傷口也需要處理。要不然一定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其他人也許不會,但是奧蘭多那家夥肯定會揪住她不放。

見到尼克的事,葉靈君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但凡稍稍露出一點馬腳,奧蘭多那個精明的家夥都能推測出大概。

嘖,真是個麻煩的家夥。

葉靈君在外面處理好傷口,又補充了一部分藥材,才順著原路返回暫居的洞穴。

她回去的時候,喬還在睡,看上去其他人也還沒醒。這讓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不料,她剛放松下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質問:“你去哪了?”

問話的人語氣很冷,透著濃重的懷疑。

聽聲音就能聽出來,是奧蘭多,他果然註意到自己不在了。

女孩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個金發男人,緩緩開口:“早上雨停了,我怕喬的病覆發,就出去采藥了。”說完,她還將自己懷裏的藥材展示給奧蘭多看。

男人的眼睛裏帶著明顯的懷疑:“你一個人?為什麽不叫人跟你一起?”

葉靈君面不改色:“你們還在睡,我不想打擾你們。況且,誰知道等會兒會不會繼續下雨?我們可以一天不吃東西,但不能沒有藥品。”

男人還是一臉的狐疑,瞥了下她的肩膀,她的衣服上還帶著血跡,“那你的肩膀是怎麽回事,你衣服上為什麽會有血。”

她衣服上的血,有自己的,還沾了一點尼克的。

“采藥的時候不小心被樹枝劃破了,在外面緊急處理了一下。你想看看確認一下嗎?”說著,她象征性地把肩膀上的衣服向下拉了一下。

葉靈君知道,對方不會去掀女孩的衣服。

奧蘭多看她要拉衣服,慌忙移開視線,雖然還是有所懷疑,但他沒有再問,姑且就當做是相信了她的說法。

“你就不擔心,外面會有野獸嗎?還是說,你確定它們不會傷到你。”背對著她的男人忽然開口。

“這裏沒有能傷人的野獸,你不是很清楚嗎?”葉靈君回答,語氣很平淡。

兩個人對一些事情心照不宣,仿佛是存在著某種默契。

奧蘭多默認了她的話,沒有再開口,自顧自地走向洞口。

葉靈君知道,對方沒有消除對自己的疑心,她甚至懷疑那個精明的男人已經猜出了些什麽。她一直都知道,奧蘭多和自己其實很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一類人。

果然,還是不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葉靈君看著他走出洞口的背影,淺棕色的瞳孔微微發暗。

在這個團隊裏,有一個背叛者。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陸續醒來。葉靈君和奧蘭多表現得都很正常,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倆的演技都不錯,沒有人發現早上的暗湧。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始終在註視著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或許,不止一雙也說不定。

睡醒的喬看上去已經完全恢覆了精神,跟旁邊人打著趣,看向葉靈君的眼神裏又再一次帶上了熱切的光芒。

可如果細看,就會發現這份熱烈並沒有觸及眼底。漂亮的瞳仁最深處仍然是一片冰冷。

洞外的陽光已經開始變得明亮,一切都開始變得充滿生機。若沒有地上的殘枝敗葉,沒有人會相信這裏曾經過將近一天一夜的風雨肆虐。

奧蘭多和伊戈爾走出洞口查探,在周圍檢查了一下。伊戈爾是不是真心的奧蘭多並不知道,但他肯定自己是沒有走心的。

這個團隊裏,並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番,奧蘭多就跟伊戈爾回去了,然後跟洞裏的其餘人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由於他們剛剛轉移到到這裏,需要準備的東西比較多,一番權衡之下,他們還是準備每個人單獨行動。

喬由於大病初愈,所以被要求留下來守住洞口。盡管他自己一再強調自己身體沒問題,但眾人還是強迫他留了下來。

眾人抓鬮選擇了前進的方向,然後各自帶著一些基本的防身工具出發了。

在他們都離開後,喬坐在洞口,無聊地扯著洞口的草。

一只渾身漆黑的小鳥,站在離他不遠的樹上,瞪著一雙漆黑的豆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不久,這只小鳥就飛走了,飛向樹林深處。

它可能沒有註意到,在它飛起的那一刻,喬的頭擡起來了,一直看著它離開。直到那只鳥兒飛離了喬的視線,他才重新低下頭,嘴角劃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飛走的鳥兒進入密林,落到了一支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上,它用紅潤的喙在那支手指上蹭了一下,似乎是在向手指的主人撒嬌。

鳥兒的頭頂傳來一聲近乎滿足的喟嘆,然後,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寶貝,做的不錯。不過,你好像被發現了呢。”

白嫩的手指緩緩收緊,手裏的鳥兒發出瀕死的哀嚎。漸漸地,鳥兒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那人松開手,任由小鳥的屍體砸在地上。

“會發生什麽呢,真是期待呢。”

作者有話要說:

【1】德國童謠“小鱷魚”,大意:我是Schnappi 一只小鱷魚,來自尼羅河畔的埃及 原先我呆在一只蛋中 咬啊咬 我就鉆出來了,咬啊咬啊咬 咬啊咬啊咬 咬啊咬啊咬

文裏的童謠很可愛哦,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去搜一下。

這章裏出場了兩個新角色,不過我們的尼克小朋友可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樣,年齡的問題上,我只能說emmm

葉小姐姐這算是被占便宜了吧……

嗯,今天的更新就到這裏,石頭寫的還蠻痛苦的,最後寫出來的就是這樣。

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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