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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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你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不讓我知道，我總是這麽傻的。我進這個公司，不停地整你，我以為那樣我會開心一點，可是，肖亦凡，我**的，不開心！”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陸露旁若無人地號啕大哭起來，那哭聲淒厲尖銳，痛徹心扉。
有路人好奇觀望，但這兩個當事人已經沒什麽好在乎的了。
肖亦凡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他也不覺得痛。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他好想把陸露抱進懷中，給她安慰，可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什麽都沒有辦法做。
“我×……”半晌，他滿是懊惱地罵一句臟話，他現在把所有的憤怒都歸於自己，他覺得自己好失敗，保護不了任何人，“陸露，你別這樣。你就當我是一個特混蛋的人吧！真的。我欠你的。”
陸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手揚起來，肖亦凡以為她要給他一耳光，他毫不猶豫地閉起了眼睛，內心甚至有些期待這火辣辣的一巴掌給他帶來的解脫。
可他沒想到的是，陸露卻一把抱住了他，緊緊地，仿佛怕他會憑空消失，肖亦凡想掙脫，卻無力。
“亦凡，我求你了，別離開我好嗎，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陸露一句句的哀求，反覆地，重錘一般擊打在肖亦凡的心上。
“亦凡，只要你別離開我，做什麽我都肯，我不介意你有老婆，不介意你有孩子。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跟你生；如果你沒時間陪我，我只要跟你一周見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陸露，別這樣……我不值得……我**……”肖亦凡難過得講不出話來，他看著這個他也曾經愛過的女生，他不知道原來她愛自己愛得這麽深。
“這樣你還是不要我嗎？”
肖亦凡不講話。
陸露推開他，決絕地盯著肖亦凡的眼睛，肖亦凡無法面對這眼神，低下頭來。
陸露再次淒慘地笑起來。
“好……你不要我……”
說罷，她跌跌撞撞沖向馬路中間，肖亦凡連忙跑過去拉住，一把把陸露抱在懷中。
一輛出租車幾乎是在兩個人的身邊猛剎住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氣急敗壞的司機已經在車上罵人：“去你媽的，不要命了啊，要死死遠點。”
肖亦凡沒有罵回去，只是緊緊地抱住陸露，生怕她再做出什麽傻事。
肖亦凡把陸露送回家，雙井的天之驕子社區，他熟悉得仿佛閉上眼都可以找到。
陸露安靜地躺在肖亦凡懷中，在出租車上她就已經睡過去了，他從出租車上把她抱下來，她瘦了好多。
電梯壞了，肖亦凡一步步地走樓梯把她從一樓抱到七樓。
從陸露包裏拿出鑰匙來開門。玄關處，他看到兩個人的照片還是掛在老地方，他們笑得那麽快樂。肖亦凡抽抽鼻子，眼淚一下子就要湧出來。
把陸露放到床上，掖好被子，黑暗中，肖亦凡默默地抽完一根煙。
手機的聲音響起，是夏小雪的來電。肖亦凡沒有接，把煙滅掉，輕輕地出了門。
當肖亦凡一身疲憊加酒氣地回到家中，夏小雪看他的樣子，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亦凡，吃了沒？我晚上煲的湯還有，要不要我盛一碗給你？”
“不用了，我先去洗澡……太累了我。”
肖亦凡去洗澡，夏小雪拿過他換下來的衣服準備去洗。
衣服上的香水味道撲面而來，迪奧的晶采魅惑，夏小雪比誰都熟悉這個味道，這是陸露一直用的香水味道，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她無數次地聞到過這個味道。
略略沈思一會兒，夏小雪搖搖頭，仿佛有些責怪自己的疑神疑鬼，她轉身幹脆地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可夏小雪終究還是沒忍住，等肖亦凡從浴室出來，夏小雪開口問道：“你今天去哪裏了？怎麽回來這麽晚啊？”
肖亦凡略微有些不自然：“啊，去八號公館了。”
“哦？八號公館？那可是很高檔的會所啊。”
“嗯，還行吧，陪客戶去的，不去不成啊。”
“聽說裏面的小姐挺漂亮的呢。”
聽到小雪問這個，肖亦凡有些釋然地笑了：“啊，還成吧。”
“那你們叫小姐陪酒沒？”
“呃……”
“那就是叫了。”
“哎，客戶叫的嘛。”
“好吧好吧，放棄拷問你，我可是很開通的。”
“那是那是，哎，小雪，我太累了，先睡了。”
“不看會電視了？今晚可是……”
還沒等小雪把“你最喜歡的歐錦賽”說完，肖亦凡就打斷她：“不了，我好困。”轉身就進了屋。
肖亦凡如此反常，夏小雪嘴動動，嘆了口氣，有些難過。
從北海回來後，她越想搞好兩個人的關系，肖亦凡就越躲。
夜深了，肖亦凡和夏小雪側身躺在床上，兩個人都在裝睡。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鵝毛般的大雪，轉瞬就鋪了一地。
這是北京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下得這麽無聲又寂寞。
第二天一覺醒來，肖亦凡的頭有點疼，昨天喝了不少酒，有些上頭。
扶著腦袋走到客廳，夏小雪就迎上來，遞過來一個玻璃杯。
“我一早百度了一下，說宿醉之後喝姜茶最好了，我剛出去買了點，喝喝看。”
肖亦凡看一眼窗外，這才發現下雪了，拿著姜茶走到窗前，才知道雪有多大。
喝一口熱乎乎的姜茶，心裏的感動仿佛要漾出來。
肖亦凡，有個人這麽對你，你還想要什麽呢？他當即下了決心，把昨晚發生的一切統統從記憶裏刪除。他一定要對夏小雪好，必須、肯定、絕對不能有任何動搖，他虧欠她太多了。
因為大雪，肖亦凡雖然帶著愛心早餐早了十分鐘出門，可還是遲到了。
當他氣喘籲籲地剛在位置上坐下，桌上電話就響起來，陸露的聲音傳來：“肖亦凡，你來一下辦公室。”
他的心一下子提起來，眾人都用眼睛餘光看著他，以為他又要挨罵了，可肖亦凡知道沒有那麽簡單，他現在真是寧可被簡簡單單輕輕松松歡歡暢暢地罵一通。
不過轉念一想，昨夜的陸露，很可能是被酒精沖昏了頭，今天說不定把一切都忘了，於是他帶著這份僥幸，進了辦公室，一上來就承認錯誤。
“陸總……我錯了，今天特殊情況，我追公車摔了一跤，下次再也不會遲到了。”
“啊？沒事吧？”陸露當即從座位上緊張地站起來，一臉要過來檢查的樣子，那反應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啊……沒事，雪挺厚的。”
“我看看？摔哪兒了？”陸露真的走了過來。
“不用了陸總，不太好吧。”肖亦凡一臉的惶恐和尷尬。
陸露伸到一半的手縮了回去，又有些自嘲地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昨晚喝醉了說的那一切，今兒都忘了？”
“……”
“肖亦凡，我也想忘，可哪兒那麽容易？既然話說開了，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了。你現在怎麽想？”
“我……陸總，我，我沒什麽想法。”
“別叫我陸總了，”陸露嘆口氣，“我對我之前對你做出的所有事情道歉，對不起，亦凡。”
“陸……陸總，別這樣……”
“行吧，我知道你需要時間，那咱們慢慢來成嗎？先從朋友做起。”
肖亦凡楞在那裏，不知道接什麽話，半晌，他緩緩說道：“陸露，我結婚了，孩子也……”
“停！別說了。這些都不影響咱們做朋友對不對？”
“對是對……”
“那就別說什麽了，”陸露使出殺手鐧，“就當你欠我的，好不好？”
殺手鐧一出，直中肖亦凡死穴，任他肖亦凡再人面獸心又極品，又如何能輕輕松松地講出那個看似簡單的“不”字。
夏小雪在家中整理完房間，有些累，困意襲來。看看時間，差不多中午了，她拿起環保袋準備去趟超市，這一場悄無聲息的雪，讓她的心情也略微變好了起來。
剛穿好衣服走到門口，門鈴就響了起來，開門一看，方芳來了。
方芳一進門就小炮彈一般沖上來抱住了夏小雪，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臉上寫滿了“問我吧，有好事”的潛臺詞。
“啊，死方芳，你勁兒再大點，我就給你推倒了，你這麽沒輕沒重的，看郭陽還要不要你。”
“我都準備不要他了，還管他要不要我，”方芳放開夏小雪，在玄關脫鞋，提及郭陽，鼻子還略略冷哼了一聲，“再說了，這叫熊抱好嗎？透著親切，換別人要我抱，我還不抱呢！”
換上脫鞋，方芳看到夏小雪手裏的環保袋問：“怎麽，剛好要去超市？”
夏小雪把環保袋放下，說：“你來了我還去什麽，看你那一臉迫不及待的樣子，不讓你說還不得憋死你，又有什麽好事啊？”
“哼哼……你這個沒良心的小丫頭，幾日不見，擠兌我的本領見長啊。現在你方芳姐還就不講了呢！”
“不講那我去超市咯……你自己看電視吧。”夏小雪作勢又要拿環保袋。
“裝！裝！趕緊裝！”方芳笑起來，“怎麽著啊你，每次來不跟我過幾次招你就不爽是吧？肖亦凡是不是見天在家冷暴力你啊？看把我們家小雪給憋的，見我一次傾訴欲這叫一個旺盛。”
一絲不被察覺的陰影掠過夏小雪的臉，她猶豫著要不要把肖亦凡去北海的事情告訴方芳，想了想還是算了，她知道肖亦凡肯定不想讓她說。
“去你的，我們倆好著呢，老咒我對你有什麽好處呀？”夏小雪撅嘴，“好啦，快說啦，就當我求你說好不好？”
“得得得，別跟我玩這套，知道我死穴，也不能老點吶，”方芳笑起來，“好消息是關於你的，你幫我們公司做的那幾個活兒，市場反響特別好，現在業內都在打聽你呢！”
“真的嗎？”夏小雪難掩臉上的喜悅，“會不會有獎金？”
“庸俗！”方芳撇嘴，“你成了家庭婦女之後怎麽那麽鼠目寸光哪，掉錢眼裏了你。”
夏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推一把方芳：“哎呀，討厭啦你！”
“好啦，獎金沒有，但是我幫你把價碼提了，現在一個活兒3000，怎麽樣？是不是要跪下來感激你方芳姐？”
“好好好，我跪。”夏小雪作勢剛要跪，方芳趕緊一把扶住：“哎，你們孕婦怎麽要不狡詐，要不就這麽實心眼啊？敢情說孕婦智商變低是真的啊？”
“少來你！我就是做個樣子，知道你會扶我的。”
“嗯，不錯。我記住了，下次你再用這招就沒用了哦。”
“沒用，還有別的招呢，我每天在家閑著沒事，就想招對付你呢。”
“哎……既然這樣，女諸葛，你這麽閑，快幫我想招對付一個人吧。”方芳拿煙出來，剛想點上一根，卻被夏小雪一把奪下。
“不準抽！忘了我肚子裏你的幹兒子了？”
“好吧好吧，我錯了，我跟我幹兒子道歉。”
“你要對付誰啊？你們公司同事不都人挺好的嗎？”
“那個……小雪，我覺得我戀愛了。”一絲紅暈浮上方芳的臉。
“啊？戀愛？戀什麽愛？你跟郭陽……”
“不是郭陽！”方芳打斷小雪，“我好像愛上我們老板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帥多溫柔多成熟多穩重多優雅多有男人味啊。”
“啊？”夏小雪一時半會有點接受不了方芳移情別戀的事情，她一直覺得方芳跟郭陽就算有問題，也是小打小鬧，卻沒想到事情惡化得這麽快，一眨眼，竟然就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啊什麽呢？”方芳瞪一眼夏小雪，“我以前覺得他對我也有點意思吧，可是最近我發現他那個人就是那樣，對誰都特別溫柔、特好。不知不覺地，我發現我可能真的愛上他了。哎，我終於有點了解你當初暗戀肖亦凡的感覺了，為了他，我都肯去反人類。”
“他是你老板，那年齡會不會很大？”
“今年32，黃金年齡。早就跟你講過了，什麽記性啊你？哎，聽說他老婆大前年難產死了，之後他就一直單身，真可憐，真是我見猶憐。”
“我見猶憐那是形容女性的，你別瞎用！”夏小雪口氣變得略微有些嚴肅，“方芳，你不會是為了錢才喜歡上他的吧？”
“怎麽可能！我是那樣的人嗎我！”
飲水機的熱水好了，夏小雪站起身來，沖好一杯柚子茶遞給方芳，表情變得有點嚴肅：“方芳，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跟我你有什麽不該講的？”遲緩的方芳沒看出夏小雪的不對勁。
“那我可就說了，我覺得你這樣不對。”
“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這樣對郭陽，你這樣對他不公平。”
“我怎麽了我？”
“你應該珍惜你們倆之間的感情，也許你是當局者迷，可我覺得郭陽挺愛你的，要再找一個他這樣的人，不容易。你不應該幹幹脆脆地就判了他死刑，你得給他個機會，不要一下子就給不知根知底的人騙了。”
“人家沒騙我，我暗戀好嗎？”方芳略微有點不高興。
“那更不應該，你現在還沒跟郭陽分手呢，這算什麽？”
“我要跟他分，他不跟我分，我有什麽辦法？”
“他不跟你分，就是還喜歡你，你就應該跟他好好聊聊，找到問題所在。”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那什麽事情有必要？”
“夏小雪，你什麽意思啊？”方芳一肚子委屈湧上來，變成了怒氣，“跟郭陽分，我心裏還難受著呢，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當初讓你不要喜歡肖亦凡，你肯嗎？現在換我了，你打擊起我來倒是一套一套的，有你這樣的嗎！”
說罷，方芳起身就要走，卻被夏小雪一把拉住。
“方芳，我不是這意思，”夏小雪連忙安慰，“我也是為了你好啊，怕你吃虧。”
一句普通的話卻讓方芳落下淚來，儼然她今天來找夏小雪，報喜訊是假，心裏的感情憋不住了來找夏小雪傾訴才是真：“得了吧你，我大老遠來找你，一路上心裏難受死了，你怎麽就這麽不體貼人啊？我平常嬉皮笑臉說什麽都成，可心裏脆弱著呢，可受不得你這樣對我。”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你就算去反人類，我也支持你，成了吧？”看方芳這個反應，夏小雪知道郭陽也許真的戲不大了。方芳拿她當初喜歡肖亦凡來類比現在這位，儼然也是真的喜歡，她心裏雖然依舊為郭陽和方芳兩人的感情遺憾，但情感的天平瞬間也偏向了方芳。
“我先去做飯，做好了，咱們一邊吃一邊商量怎麽樣搞定這個鉆石王老五好不？”夏小雪遞張紙巾過去，“來，擦擦淚，怎麽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方芳接過紙巾來，排山倒海地胡擦一通，終於破涕為笑：“去你的吧，你當初提到肖亦凡還不是能三秒鐘落淚。”
“往事不要再提！”夏小雪轉身往廚房走，“讓你好好嘗嘗我的手藝，我現在可牛了，基本是中國版的貝太廚房哦。”
“不好吃就捅了你！”方芳在她身後大叫，夏小雪笑了。
算了，只要方芳高興就好，我又憑什麽告訴她哪條路是對的，哪條路是錯的呢，我好像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掌握。想到這個，又想到肖亦凡，她有點傷感，但已經熱起來的鍋，適時地阻斷了她的胡思亂想。算了，順其自然吧，她又想，好好活著才是正經事。
小命運的大玩笑
夏天在轟轟烈烈地運作的發財計劃，如同許多太過美好的肥皂泡一樣，吹得越大，破得也就越快。所謂的資本運作其實就是傳銷，國家對此進行了嚴厲的打擊處罰，夏天舉家投進去的錢，包括郭陽的那一部分，全都砸裏頭去了。
這讓原本抱著發財夢的夏天一下子頹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棵參天大樹，卻像被人輕輕松松一腳踏過攔腰折斷的小莊稼苗一樣，再也直不起身子來。
夏天沮喪地回到北京，整日整日地窩在家裏的小房間裏，連窗簾都不拉開，基本是半絕食狀態。他很絕望地想自己這次也許真的就這樣完了，兄弟沒有了，朋友沒有了，錢也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
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郭陽和肖亦凡，也不知道自己要拿什麽來還郭陽的錢，那種巨大的絕望和失落把夏天緊緊地包裹起來，讓他深陷在一片漫天的黑暗中，尋不到哪怕一點點希望的光。
夏天的媽看著自己兒子整天這副德行，心裏又著急又難過，她想為兒子做點什麽可是卻什麽也做不了，只有整天看著兒子悄悄抹眼淚，寸步不離，生怕他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
最終，無奈之下的夏天媽還是決定打電話給肖亦凡和郭陽，讓他們來幫自己勸一下夏天，夏天媽想，要是能夠得到朋友的寬容和諒解，夏天起碼能稍稍好過一點。
一接到電話，肖亦凡和郭陽立馬就一起打車來到夏天家，夏天媽紅腫著眼睛給倆人開了門，給他們講了夏天最近的情況，講得聲淚俱下。
“阿姨，您別難過了，一會兒我跟郭陽好好勸勸夏天，您放心吧，夏天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們，成嗎？”肖亦凡拍拍夏天媽的肩膀。
夏天媽媽點點頭，抹掉臉上的眼淚，指了指夏天的房間，隨即識趣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肖亦凡和郭陽輕輕地推開夏天的房門，夏天正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屋子裏非常淩亂，因為很久沒有開窗通風，房間裏的味道並不好聞。夏天聽見有人進來，但是並沒有睜開眼睛，肖亦凡和郭陽看著心裏難受極了。
肖亦凡大步走到窗前，二話不說，“噌”一下就把窗簾給拉開了，窗外喜人的陽光照進來，仿佛照亮了整個世界一樣，順便也照出屋裏飛揚的塵土。
肖亦凡覺得還不夠，伸手把窗戶也打開來，北京冬天凜冽的寒風瞬間侵略了夏天的房間，他用手擋著陽光，瞇著眼睛，又把被子裹緊了些，並沒有打算要起來的意思。
“餵，起床啦，太陽都照到**了。”肖亦凡說。
夏天這才意識到來的人是肖亦凡和郭陽，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睜開眼，努力適應陽光之後，怔怔地看著他們，問：“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唄，整天都找不著你人，就幹脆來你家堵你咯。”肖亦凡說。
“你們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我們不是任何人，我們是你哥們。”
“夏天，其實你那些事，我們都知道了，你也別覺得內疚什麽的，大家都那麽多年的朋友了，沒事的，不怨你。”郭陽說。
郭陽的話直接切入了主題，夏天又難過起來：“郭陽，我對不起你跟方芳。”
“沒事的，別說了，你也不想不是嗎？再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要是頹了，可就真的完了。”
“就是啊，那才幾個錢啊，還沒當初哥們一個月花的多，”肖亦凡撇撇嘴，“錢都是人賺出來的，你年紀輕輕的，受這點挫折就頹了啊？”
“我真沒想到自己能上這當，以前我還一直覺得自己挺機靈能幹的，可是……”
“我還沒想過自己年紀輕輕就成爸爸了呢，人活著，總要有點兒小驚喜嘛。”
“對啊，投資有風險，這事是我投資失敗，你跟著自責什麽啊？”郭陽笑，“家裏的搓板我已經跪過了，方芳的河東獅吼我也經歷了，你還在這兒半死不活的，不是更給哥們我添堵嘛。”
“看看，人家郭陽什麽覺悟！夏天，咱們退一萬步說，這事是你混蛋，你錯了。可你整天躺床上頂屁用啊，是不是應該合計合計怎麽樣腳踏實地地賺錢還給人郭陽呢？人家可是要等著跟方芳結婚的，方芳現在在家裏可是雞飛狗跳的，你可別壞了他們的好事啊。”肖亦凡半開玩笑地說，一方面是想鼓勵夏天趕緊站起來重新開始，另一方面也是想順便提一下郭陽跟方芳的事情，好給郭陽提個醒，讓他心裏有數。
“行，我努力賺錢，我努力賺錢還你，我就是覺得……覺得這次自己特**混蛋……你們說我怎麽那麽傻呢……我……”夏天說著，終於還是忍不住崩潰地哭起來，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在自己最相信的兩個人面前，把這幾天來一直憋在心裏的難過、委屈、悲傷跟著眼淚鼻涕，一並倒了出來。
從夏天家出來，郭陽跟肖亦凡各自回了家。本來還打算一起出去吃飯的，但是郭陽想起家裏的方芳還在跟自己生氣，他應該多回去陪陪她。於是，兩人吃飯的計劃就此作罷，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老婆。
郭陽回到家，方芳正在客廳一邊吃蘋果一邊看電視，垃圾桶裏有一只方便面的袋子，顯然方芳並沒有給郭陽做飯的意思。
郭陽在沙發上坐下，討好地對方芳笑笑，方芳白了他一眼，並不準備理他。
“我剛才，去夏天那兒了。”郭陽說。
方芳不接話，繼續看著電視，“哢嚓哢嚓”地咬著蘋果。
“夏天狀態挺不好的，不過他說他會努力賺錢，把錢還給我們的。”郭陽繼續說。
“哼……”方芳冷笑，“他當初不還說要讓你發財的嗎？你老人家信得都快得永生了，現在馬後炮個什麽勁。”
“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犯了錯只要知道改不就行了？別生氣了。”
“夏天犯錯是他的事，他可以不再搞傳銷了。再說就算他想，這會也沒地方搞去。可你犯的錯能改嗎？你要是真能改你怎麽不今天就把錢拿回來啊？”
“我犯錯我這不是承認錯誤了嗎？再說夏天現在哪有錢啊？”
“他沒錢，你有嗎？郭陽，你自從上班之後有哪個月為你跟我攢下過一分錢？你丟進那個窟窿的，說白了就是你爸媽和我的血汗錢，你**這個時候來假慈悲，拿著別人的錢去講義氣，你多牛啊！”方芳說著說著就又火了。
“方芳，你怎麽說話啊這是？我當初不是想幫夏天嗎？再說我也想要是真的能賺到錢，對你和我也有好處。”
“滾吧你，別跟我來這一套，我當初就跟你說了不行不行，你什麽時候聽過我的話？什麽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現在錢沒有了你倒是不受損失不受影響，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我倒是顯得斤斤計較，事兒媽似的。可郭陽，你也不想想我這是為了什麽？！”
“你別來勁啊。我不是已經認過錯了嗎？還想怎麽著啊你？”
“我想怎麽著……”方芳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恢覆到最初的平靜和冷漠。
她難過地看著郭陽，她想也許終於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了。零零碎碎所有的賬，攢了這麽久，也應該算算了。
“我們分手吧，我不想再跟你繼續下去了。”
“不行，我不同意分手。”郭陽猛地一下站起來。
“這事不是你不同意就頂用的。隨便你吧，我給你時間考慮。”
“方芳，別這樣……”郭陽口氣軟下來。
“郭陽，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也不想這樣的。”
說完方芳離開客廳回到房間躺著去了，留郭陽一個人呆呆站在原地，電視的聲音很嘈雜，但是郭陽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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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路人好奇觀望，但這兩個當事人已經沒什麽好在乎的了。
肖亦凡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他也不覺得痛。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他好想把陸露抱進懷中，給她安慰，可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什麽都沒有辦法做。
“我×……”半晌，他滿是懊惱地罵一句臟話，他現在把所有的憤怒都歸於自己，他覺得自己好失敗，保護不了任何人，“陸露，你別這樣。你就當我是一個特混蛋的人吧！真的。我欠你的。”
陸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手揚起來，肖亦凡以為她要給他一耳光，他毫不猶豫地閉起了眼睛，內心甚至有些期待這火辣辣的一巴掌給他帶來的解脫。
可他沒想到的是，陸露卻一把抱住了他，緊緊地，仿佛怕他會憑空消失，肖亦凡想掙脫，卻無力。
“亦凡，我求你了，別離開我好嗎，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陸露一句句的哀求，反覆地，重錘一般擊打在肖亦凡的心上。
“亦凡，只要你別離開我，做什麽我都肯，我不介意你有老婆，不介意你有孩子。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跟你生；如果你沒時間陪我，我只要跟你一周見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陸露，別這樣……我不值得……我**……”肖亦凡難過得講不出話來，他看著這個他也曾經愛過的女生，他不知道原來她愛自己愛得這麽深。
“這樣你還是不要我嗎？”
肖亦凡不講話。
陸露推開他，決絕地盯著肖亦凡的眼睛，肖亦凡無法面對這眼神，低下頭來。
陸露再次淒慘地笑起來。
“好……你不要我……”
說罷，她跌跌撞撞沖向馬路中間，肖亦凡連忙跑過去拉住，一把把陸露抱在懷中。
一輛出租車幾乎是在兩個人的身邊猛剎住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氣急敗壞的司機已經在車上罵人：“去你媽的，不要命了啊，要死死遠點。”
肖亦凡沒有罵回去，只是緊緊地抱住陸露，生怕她再做出什麽傻事。
肖亦凡把陸露送回家，雙井的天之驕子社區，他熟悉得仿佛閉上眼都可以找到。
陸露安靜地躺在肖亦凡懷中，在出租車上她就已經睡過去了，他從出租車上把她抱下來，她瘦了好多。
電梯壞了，肖亦凡一步步地走樓梯把她從一樓抱到七樓。
從陸露包裏拿出鑰匙來開門。玄關處，他看到兩個人的照片還是掛在老地方，他們笑得那麽快樂。肖亦凡抽抽鼻子，眼淚一下子就要湧出來。
把陸露放到床上，掖好被子，黑暗中，肖亦凡默默地抽完一根煙。
手機的聲音響起，是夏小雪的來電。肖亦凡沒有接，把煙滅掉，輕輕地出了門。
當肖亦凡一身疲憊加酒氣地回到家中，夏小雪看他的樣子，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亦凡，吃了沒？我晚上煲的湯還有，要不要我盛一碗給你？”
“不用了，我先去洗澡……太累了我。”
肖亦凡去洗澡，夏小雪拿過他換下來的衣服準備去洗。
衣服上的香水味道撲面而來，迪奧的晶采魅惑，夏小雪比誰都熟悉這個味道，這是陸露一直用的香水味道，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她無數次地聞到過這個味道。
略略沈思一會兒，夏小雪搖搖頭，仿佛有些責怪自己的疑神疑鬼，她轉身幹脆地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可夏小雪終究還是沒忍住，等肖亦凡從浴室出來，夏小雪開口問道：“你今天去哪裏了？怎麽回來這麽晚啊？”
肖亦凡略微有些不自然：“啊，去八號公館了。”
“哦？八號公館？那可是很高檔的會所啊。”
“嗯，還行吧，陪客戶去的，不去不成啊。”
“聽說裏面的小姐挺漂亮的呢。”
聽到小雪問這個，肖亦凡有些釋然地笑了：“啊，還成吧。”
“那你們叫小姐陪酒沒？”
“呃……”
“那就是叫了。”
“哎，客戶叫的嘛。”
“好吧好吧，放棄拷問你，我可是很開通的。”
“那是那是，哎，小雪，我太累了，先睡了。”
“不看會電視了？今晚可是……”
還沒等小雪把“你最喜歡的歐錦賽”說完，肖亦凡就打斷她：“不了，我好困。”轉身就進了屋。
肖亦凡如此反常，夏小雪嘴動動，嘆了口氣，有些難過。
從北海回來後，她越想搞好兩個人的關系，肖亦凡就越躲。
夜深了，肖亦凡和夏小雪側身躺在床上，兩個人都在裝睡。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鵝毛般的大雪，轉瞬就鋪了一地。
這是北京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下得這麽無聲又寂寞。
第二天一覺醒來，肖亦凡的頭有點疼，昨天喝了不少酒，有些上頭。
扶著腦袋走到客廳，夏小雪就迎上來，遞過來一個玻璃杯。
“我一早百度了一下，說宿醉之後喝姜茶最好了，我剛出去買了點，喝喝看。”
肖亦凡看一眼窗外，這才發現下雪了，拿著姜茶走到窗前，才知道雪有多大。
喝一口熱乎乎的姜茶，心裏的感動仿佛要漾出來。
肖亦凡，有個人這麽對你，你還想要什麽呢？他當即下了決心，把昨晚發生的一切統統從記憶裏刪除。他一定要對夏小雪好，必須、肯定、絕對不能有任何動搖，他虧欠她太多了。
因為大雪，肖亦凡雖然帶著愛心早餐早了十分鐘出門，可還是遲到了。
當他氣喘籲籲地剛在位置上坐下，桌上電話就響起來，陸露的聲音傳來：“肖亦凡，你來一下辦公室。”
他的心一下子提起來，眾人都用眼睛餘光看著他，以為他又要挨罵了，可肖亦凡知道沒有那麽簡單，他現在真是寧可被簡簡單單輕輕松松歡歡暢暢地罵一通。
不過轉念一想，昨夜的陸露，很可能是被酒精沖昏了頭，今天說不定把一切都忘了，於是他帶著這份僥幸，進了辦公室，一上來就承認錯誤。
“陸總……我錯了，今天特殊情況，我追公車摔了一跤，下次再也不會遲到了。”
“啊？沒事吧？”陸露當即從座位上緊張地站起來，一臉要過來檢查的樣子，那反應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啊……沒事，雪挺厚的。”
“我看看？摔哪兒了？”陸露真的走了過來。
“不用了陸總，不太好吧。”肖亦凡一臉的惶恐和尷尬。
陸露伸到一半的手縮了回去，又有些自嘲地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昨晚喝醉了說的那一切，今兒都忘了？”
“……”
“肖亦凡，我也想忘，可哪兒那麽容易？既然話說開了，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了。你現在怎麽想？”
“我……陸總，我，我沒什麽想法。”
“別叫我陸總了，”陸露嘆口氣，“我對我之前對你做出的所有事情道歉，對不起，亦凡。”
“陸……陸總，別這樣……”
“行吧，我知道你需要時間，那咱們慢慢來成嗎？先從朋友做起。”
肖亦凡楞在那裏，不知道接什麽話，半晌，他緩緩說道：“陸露，我結婚了，孩子也……”
“停！別說了。這些都不影響咱們做朋友對不對？”
“對是對……”
“那就別說什麽了，”陸露使出殺手鐧，“就當你欠我的，好不好？”
殺手鐧一出，直中肖亦凡死穴，任他肖亦凡再人面獸心又極品，又如何能輕輕松松地講出那個看似簡單的“不”字。
夏小雪在家中整理完房間，有些累，困意襲來。看看時間，差不多中午了，她拿起環保袋準備去趟超市，這一場悄無聲息的雪，讓她的心情也略微變好了起來。
剛穿好衣服走到門口，門鈴就響了起來，開門一看，方芳來了。
方芳一進門就小炮彈一般沖上來抱住了夏小雪，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臉上寫滿了“問我吧，有好事”的潛臺詞。
“啊，死方芳，你勁兒再大點，我就給你推倒了，你這麽沒輕沒重的，看郭陽還要不要你。”
“我都準備不要他了，還管他要不要我，”方芳放開夏小雪，在玄關脫鞋，提及郭陽，鼻子還略略冷哼了一聲，“再說了，這叫熊抱好嗎？透著親切，換別人要我抱，我還不抱呢！”
換上脫鞋，方芳看到夏小雪手裏的環保袋問：“怎麽，剛好要去超市？”
夏小雪把環保袋放下，說：“你來了我還去什麽，看你那一臉迫不及待的樣子，不讓你說還不得憋死你，又有什麽好事啊？”
“哼哼……你這個沒良心的小丫頭，幾日不見，擠兌我的本領見長啊。現在你方芳姐還就不講了呢！”
“不講那我去超市咯……你自己看電視吧。”夏小雪作勢又要拿環保袋。
“裝！裝！趕緊裝！”方芳笑起來，“怎麽著啊你，每次來不跟我過幾次招你就不爽是吧？肖亦凡是不是見天在家冷暴力你啊？看把我們家小雪給憋的，見我一次傾訴欲這叫一個旺盛。”
一絲不被察覺的陰影掠過夏小雪的臉，她猶豫著要不要把肖亦凡去北海的事情告訴方芳，想了想還是算了，她知道肖亦凡肯定不想讓她說。
“去你的，我們倆好著呢，老咒我對你有什麽好處呀？”夏小雪撅嘴，“好啦，快說啦，就當我求你說好不好？”
“得得得，別跟我玩這套，知道我死穴，也不能老點吶，”方芳笑起來，“好消息是關於你的，你幫我們公司做的那幾個活兒，市場反響特別好，現在業內都在打聽你呢！”
“真的嗎？”夏小雪難掩臉上的喜悅，“會不會有獎金？”
“庸俗！”方芳撇嘴，“你成了家庭婦女之後怎麽那麽鼠目寸光哪，掉錢眼裏了你。”
夏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推一把方芳：“哎呀，討厭啦你！”
“好啦，獎金沒有，但是我幫你把價碼提了，現在一個活兒3000，怎麽樣？是不是要跪下來感激你方芳姐？”
“好好好，我跪。”夏小雪作勢剛要跪，方芳趕緊一把扶住：“哎，你們孕婦怎麽要不狡詐，要不就這麽實心眼啊？敢情說孕婦智商變低是真的啊？”
“少來你！我就是做個樣子，知道你會扶我的。”
“嗯，不錯。我記住了，下次你再用這招就沒用了哦。”
“沒用，還有別的招呢，我每天在家閑著沒事，就想招對付你呢。”
“哎……既然這樣，女諸葛，你這麽閑，快幫我想招對付一個人吧。”方芳拿煙出來，剛想點上一根，卻被夏小雪一把奪下。
“不準抽！忘了我肚子裏你的幹兒子了？”
“好吧好吧，我錯了，我跟我幹兒子道歉。”
“你要對付誰啊？你們公司同事不都人挺好的嗎？”
“那個……小雪，我覺得我戀愛了。”一絲紅暈浮上方芳的臉。
“啊？戀愛？戀什麽愛？你跟郭陽……”
“不是郭陽！”方芳打斷小雪，“我好像愛上我們老板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帥多溫柔多成熟多穩重多優雅多有男人味啊。”
“啊？”夏小雪一時半會有點接受不了方芳移情別戀的事情，她一直覺得方芳跟郭陽就算有問題，也是小打小鬧，卻沒想到事情惡化得這麽快，一眨眼，竟然就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啊什麽呢？”方芳瞪一眼夏小雪，“我以前覺得他對我也有點意思吧，可是最近我發現他那個人就是那樣，對誰都特別溫柔、特好。不知不覺地，我發現我可能真的愛上他了。哎，我終於有點了解你當初暗戀肖亦凡的感覺了，為了他，我都肯去反人類。”
“他是你老板，那年齡會不會很大？”
“今年32，黃金年齡。早就跟你講過了，什麽記性啊你？哎，聽說他老婆大前年難產死了，之後他就一直單身，真可憐，真是我見猶憐。”
“我見猶憐那是形容女性的，你別瞎用！”夏小雪口氣變得略微有些嚴肅，“方芳，你不會是為了錢才喜歡上他的吧？”
“怎麽可能！我是那樣的人嗎我！”
飲水機的熱水好了，夏小雪站起身來，沖好一杯柚子茶遞給方芳，表情變得有點嚴肅：“方芳，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跟我你有什麽不該講的？”遲緩的方芳沒看出夏小雪的不對勁。
“那我可就說了，我覺得你這樣不對。”
“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這樣對郭陽，你這樣對他不公平。”
“我怎麽了我？”
“你應該珍惜你們倆之間的感情，也許你是當局者迷，可我覺得郭陽挺愛你的，要再找一個他這樣的人，不容易。你不應該幹幹脆脆地就判了他死刑，你得給他個機會，不要一下子就給不知根知底的人騙了。”
“人家沒騙我，我暗戀好嗎？”方芳略微有點不高興。
“那更不應該，你現在還沒跟郭陽分手呢，這算什麽？”
“我要跟他分，他不跟我分，我有什麽辦法？”
“他不跟你分，就是還喜歡你，你就應該跟他好好聊聊，找到問題所在。”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那什麽事情有必要？”
“夏小雪，你什麽意思啊？”方芳一肚子委屈湧上來，變成了怒氣，“跟郭陽分，我心裏還難受著呢，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當初讓你不要喜歡肖亦凡，你肯嗎？現在換我了，你打擊起我來倒是一套一套的，有你這樣的嗎！”
說罷，方芳起身就要走，卻被夏小雪一把拉住。
“方芳，我不是這意思，”夏小雪連忙安慰，“我也是為了你好啊，怕你吃虧。”
一句普通的話卻讓方芳落下淚來，儼然她今天來找夏小雪，報喜訊是假，心裏的感情憋不住了來找夏小雪傾訴才是真：“得了吧你，我大老遠來找你，一路上心裏難受死了，你怎麽就這麽不體貼人啊？我平常嬉皮笑臉說什麽都成，可心裏脆弱著呢，可受不得你這樣對我。”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你就算去反人類，我也支持你，成了吧？”看方芳這個反應，夏小雪知道郭陽也許真的戲不大了。方芳拿她當初喜歡肖亦凡來類比現在這位，儼然也是真的喜歡，她心裏雖然依舊為郭陽和方芳兩人的感情遺憾，但情感的天平瞬間也偏向了方芳。
“我先去做飯，做好了，咱們一邊吃一邊商量怎麽樣搞定這個鉆石王老五好不？”夏小雪遞張紙巾過去，“來，擦擦淚，怎麽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方芳接過紙巾來，排山倒海地胡擦一通，終於破涕為笑：“去你的吧，你當初提到肖亦凡還不是能三秒鐘落淚。”
“往事不要再提！”夏小雪轉身往廚房走，“讓你好好嘗嘗我的手藝，我現在可牛了，基本是中國版的貝太廚房哦。”
“不好吃就捅了你！”方芳在她身後大叫，夏小雪笑了。
算了，只要方芳高興就好，我又憑什麽告訴她哪條路是對的，哪條路是錯的呢，我好像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掌握。想到這個，又想到肖亦凡，她有點傷感，但已經熱起來的鍋，適時地阻斷了她的胡思亂想。算了，順其自然吧，她又想，好好活著才是正經事。
小命運的大玩笑
夏天在轟轟烈烈地運作的發財計劃，如同許多太過美好的肥皂泡一樣，吹得越大，破得也就越快。所謂的資本運作其實就是傳銷，國家對此進行了嚴厲的打擊處罰，夏天舉家投進去的錢，包括郭陽的那一部分，全都砸裏頭去了。
這讓原本抱著發財夢的夏天一下子頹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棵參天大樹，卻像被人輕輕松松一腳踏過攔腰折斷的小莊稼苗一樣，再也直不起身子來。
夏天沮喪地回到北京，整日整日地窩在家裏的小房間裏，連窗簾都不拉開，基本是半絕食狀態。他很絕望地想自己這次也許真的就這樣完了，兄弟沒有了，朋友沒有了，錢也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
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郭陽和肖亦凡，也不知道自己要拿什麽來還郭陽的錢，那種巨大的絕望和失落把夏天緊緊地包裹起來，讓他深陷在一片漫天的黑暗中，尋不到哪怕一點點希望的光。
夏天的媽看著自己兒子整天這副德行，心裏又著急又難過，她想為兒子做點什麽可是卻什麽也做不了，只有整天看著兒子悄悄抹眼淚，寸步不離，生怕他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
最終，無奈之下的夏天媽還是決定打電話給肖亦凡和郭陽，讓他們來幫自己勸一下夏天，夏天媽想，要是能夠得到朋友的寬容和諒解，夏天起碼能稍稍好過一點。
一接到電話，肖亦凡和郭陽立馬就一起打車來到夏天家，夏天媽紅腫著眼睛給倆人開了門，給他們講了夏天最近的情況，講得聲淚俱下。
“阿姨，您別難過了，一會兒我跟郭陽好好勸勸夏天，您放心吧，夏天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們，成嗎？”肖亦凡拍拍夏天媽的肩膀。
夏天媽媽點點頭，抹掉臉上的眼淚，指了指夏天的房間，隨即識趣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肖亦凡和郭陽輕輕地推開夏天的房門，夏天正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屋子裏非常淩亂，因為很久沒有開窗通風，房間裏的味道並不好聞。夏天聽見有人進來，但是並沒有睜開眼睛，肖亦凡和郭陽看著心裏難受極了。
肖亦凡大步走到窗前，二話不說，“噌”一下就把窗簾給拉開了，窗外喜人的陽光照進來，仿佛照亮了整個世界一樣，順便也照出屋裏飛揚的塵土。
肖亦凡覺得還不夠，伸手把窗戶也打開來，北京冬天凜冽的寒風瞬間侵略了夏天的房間，他用手擋著陽光，瞇著眼睛，又把被子裹緊了些，並沒有打算要起來的意思。
“餵，起床啦，太陽都照到**了。”肖亦凡說。
夏天這才意識到來的人是肖亦凡和郭陽，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睜開眼，努力適應陽光之後，怔怔地看著他們，問：“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唄，整天都找不著你人，就幹脆來你家堵你咯。”肖亦凡說。
“你們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我們不是任何人，我們是你哥們。”
“夏天，其實你那些事，我們都知道了，你也別覺得內疚什麽的，大家都那麽多年的朋友了，沒事的，不怨你。”郭陽說。
郭陽的話直接切入了主題，夏天又難過起來：“郭陽，我對不起你跟方芳。”
“沒事的，別說了，你也不想不是嗎？再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要是頹了，可就真的完了。”
“就是啊，那才幾個錢啊，還沒當初哥們一個月花的多，”肖亦凡撇撇嘴，“錢都是人賺出來的，你年紀輕輕的，受這點挫折就頹了啊？”
“我真沒想到自己能上這當，以前我還一直覺得自己挺機靈能幹的，可是……”
“我還沒想過自己年紀輕輕就成爸爸了呢，人活著，總要有點兒小驚喜嘛。”
“對啊，投資有風險，這事是我投資失敗，你跟著自責什麽啊？”郭陽笑，“家裏的搓板我已經跪過了，方芳的河東獅吼我也經歷了，你還在這兒半死不活的，不是更給哥們我添堵嘛。”
“看看，人家郭陽什麽覺悟！夏天，咱們退一萬步說，這事是你混蛋，你錯了。可你整天躺床上頂屁用啊，是不是應該合計合計怎麽樣腳踏實地地賺錢還給人郭陽呢？人家可是要等著跟方芳結婚的，方芳現在在家裏可是雞飛狗跳的，你可別壞了他們的好事啊。”肖亦凡半開玩笑地說，一方面是想鼓勵夏天趕緊站起來重新開始，另一方面也是想順便提一下郭陽跟方芳的事情，好給郭陽提個醒，讓他心裏有數。
“行，我努力賺錢，我努力賺錢還你，我就是覺得……覺得這次自己特**混蛋……你們說我怎麽那麽傻呢……我……”夏天說著，終於還是忍不住崩潰地哭起來，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在自己最相信的兩個人面前，把這幾天來一直憋在心裏的難過、委屈、悲傷跟著眼淚鼻涕，一並倒了出來。
從夏天家出來，郭陽跟肖亦凡各自回了家。本來還打算一起出去吃飯的，但是郭陽想起家裏的方芳還在跟自己生氣，他應該多回去陪陪她。於是，兩人吃飯的計劃就此作罷，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老婆。
郭陽回到家，方芳正在客廳一邊吃蘋果一邊看電視，垃圾桶裏有一只方便面的袋子，顯然方芳並沒有給郭陽做飯的意思。
郭陽在沙發上坐下，討好地對方芳笑笑，方芳白了他一眼，並不準備理他。
“我剛才，去夏天那兒了。”郭陽說。
方芳不接話，繼續看著電視，“哢嚓哢嚓”地咬著蘋果。
“夏天狀態挺不好的，不過他說他會努力賺錢，把錢還給我們的。”郭陽繼續說。
“哼……”方芳冷笑，“他當初不還說要讓你發財的嗎？你老人家信得都快得永生了，現在馬後炮個什麽勁。”
“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犯了錯只要知道改不就行了？別生氣了。”
“夏天犯錯是他的事，他可以不再搞傳銷了。再說就算他想，這會也沒地方搞去。可你犯的錯能改嗎？你要是真能改你怎麽不今天就把錢拿回來啊？”
“我犯錯我這不是承認錯誤了嗎？再說夏天現在哪有錢啊？”
“他沒錢，你有嗎？郭陽，你自從上班之後有哪個月為你跟我攢下過一分錢？你丟進那個窟窿的，說白了就是你爸媽和我的血汗錢，你**這個時候來假慈悲，拿著別人的錢去講義氣，你多牛啊！”方芳說著說著就又火了。
“方芳，你怎麽說話啊這是？我當初不是想幫夏天嗎？再說我也想要是真的能賺到錢，對你和我也有好處。”
“滾吧你，別跟我來這一套，我當初就跟你說了不行不行，你什麽時候聽過我的話？什麽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現在錢沒有了你倒是不受損失不受影響，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我倒是顯得斤斤計較，事兒媽似的。可郭陽，你也不想想我這是為了什麽？！”
“你別來勁啊。我不是已經認過錯了嗎？還想怎麽著啊你？”
“我想怎麽著……”方芳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恢覆到最初的平靜和冷漠。
她難過地看著郭陽，她想也許終於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了。零零碎碎所有的賬，攢了這麽久，也應該算算了。
“我們分手吧，我不想再跟你繼續下去了。”
“不行，我不同意分手。”郭陽猛地一下站起來。
“這事不是你不同意就頂用的。隨便你吧，我給你時間考慮。”
“方芳，別這樣……”郭陽口氣軟下來。
“郭陽，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也不想這樣的。”
說完方芳離開客廳回到房間躺著去了，留郭陽一個人呆呆站在原地，電視的聲音很嘈雜，但是郭陽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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