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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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無所謂，可別忘記現在你肚子裏有個寶寶呢。”
“嗯，那我留個心。”
“你要留很多個心！”
“嗯，謹遵方芳姐諭旨。”
“哈哈，”方芳真的發自內心地笑起來，“好了，不早了，我明天還得上班呢。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哪，無論前一天怎麽鬧騰，第二天一早，都得洗心革面地去上班。明天可是周六啊，唉。”
“別抱怨啦，總會好起來的，大家還不都是這樣，亦凡也要加班呢。”
“嗯……晚安。”
兩個人脫了衣服睡下，關了燈，方芳在夏小雪耳邊，輕聲地說道：“小雪，有你真好。”
小雪微微笑：“別搶我臺詞。”
而後，像在學校時無數次深夜臥談後一樣，她們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們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一早，夏小雪起得比另外兩個人都早，貼心地做好兩份愛心早餐，到差不多的時間，才叫了兩個人起床。
兩個人簡單梳洗過後，各自帶上一份早餐出門上班，絕口不提昨晚發生的事情。
清晨的陽光總是有這樣的魔力，無論前一天發生了什麽，當你沐浴在新一天的陽光中，你就會覺得，昨天的一切，也許都不值一提。
夏小雪送走了兩個人，拿上環保袋，穿上厚羽絨服，也跟著出了門。她要去附近的早市，那裏的菜，便宜又新鮮。夏小雪駕輕就熟地穿梭在早市，收獲頗豐，當她提著豐厚的戰利品回到樓下時，卻看到恰好也剛走到樓門口的夏天。
夏天看到小雪明顯一楞，開口問道：“啊，小雪，亦凡不在嗎？今天不是周六嗎？”
當即夏小雪心提了一提，她沒想到夏天真的會來，還來得這麽快，但她很快調整好自己，把菜遞給夏天，笑著回答：“他今天加班。”
“天，什麽鬼公司，今天還要加班，他不在那我就撤了。”
“你找他什麽事啊？”
“嗨，沒什麽事。”夏天轉身要走。
“等等，”夏小雪知道夏天此行的目的，她決定替肖亦凡擋掉夏天，“既然來了，那就上來坐坐唄。”
“嗯，也好。”本著賊不走空的態度，夏天決定從夏小雪入手。
進了門，把東西放到廚房，夏小雪探頭出來問：“夏天，早飯吃了沒？沒吃的話我給你做。”
夏天一臉的笑：“啊，小雪，你別說，我還真沒吃。”
“那我給你做，你先在客廳看會電視吧。”
“嗯，小雪你真是太賢惠了，模範太太。”
夏小雪笑笑，並未搭腔，安靜地在廚房做她的愛心早餐。
夏天是有備而來，哪兒還看得下去電視？百無聊賴地把歌華有線的一百多個頻道調了一遍，他終於按捺不住，拿著遙控器走到廚房門口問：“小雪，你平常在家都幹嗎啊？”
“沒事幹啊，也就看看電視、做做飯、打掃下房間什麽的。家庭主婦的日子嘛，呼啦一聲，一天就過去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嘛，你平常看新聞不？”
“新聞？偶爾看看吧。”
“那你聽過一首歌吧，叫《春天的故事》……”
夏天故技重演，用跟對郭陽一樣的模式，套了一遍在夏小雪身上，夏小雪安靜地聽夏天口若懸河地說完，早餐也做好了。
她把早餐遞給夏天，微笑地看著他，緩緩說道：“夏天，我們家情況你也看到了，雖然說不上是一貧如洗，可是經濟狀況也並不好。寶寶一出生，哪裏都需要錢，實在是沒有這個錢去搞投資。”
“啊……小雪，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覺得是個好機會，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那我替亦凡謝謝你了，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夏天碰了軟釘子，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他飛速地吃完早餐，隨便找了個借口，一溜煙似的跑了。
但是，知名的氣餒王夏天，這一次卻前所未有地，在困難面前沒有退縮。
夏小雪這邊碰上了軟釘子，他便改換目標，向肖亦凡下手。
一走出樓門，夏天便打電話給肖亦凡，約他下班後喝酒，肖亦凡自然答應了。
酒過三巡，夏天便天花亂墜地講了資本運作的事情，一心想要成功又相信兄弟的肖亦凡自然被洗腦成功，瞬間迸發的熱情幾乎要點燃整個小酒館，恨不得明天就跟夏天一起去廣西，把有限的生命投身到無限的資本運作之中去。
一回到家，剛在玄關脫鞋的當兒，肖亦凡就迫不及待地問夏小雪：
“小雪，家裏還有多少錢？”
夏小雪暗叫不妙，肖亦凡這麽問，他下班幹什麽去了她也猜了個大概，於是含糊回答道：“能有多少錢啊，你每個月賺多少，你能不知道麽？”
“寶貝，我告訴你，我們很快就要發財了，夏天告訴了我一個特別好的項目……”
“我知道，夏天跟我說過了。”夏小雪打斷肖亦凡。
“你知道了？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不錯？我覺得這是咱們的機會。”肖亦凡換好鞋，走到夏小雪身邊坐下，攬住她，想要通過親昵的身體語言突破夏小雪的第一道防線，讓夏小雪乖乖就範。
“你知道昨天方芳為什麽跟郭陽吵架？”夏小雪顯然並不吃這套。
“不知道啊，怎麽了？不會是為了這事吧？”
“就是為了這事。”
“那我覺得這就是方芳的不對了，我們家小雪應該沒有這麽不通情理吧。”肖亦凡妄圖用糖衣炮彈擊中夏小雪。
“我通情理，可咱們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如果我們家是方芳他們的狀況，我肯定支持你的。可現在，我們不是有寶寶麽……你知道，寶寶一出生，就是一大筆錢。亦凡，我們沒有閑錢拿去投資什麽項目的。”第二波攻勢在無敵主婦夏小雪面前也宣告無效。
“小雪，我告訴你，夏天說了，這個項目回本很快的，最多也就一個月，我們的錢就會回本。”
“那是夏天說的，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麽？”
“好，咱們退一萬步說，這項目可能沒那麽靠譜。可夏天開口了，為了哥們義氣，為了夏天難得這麽上進，我也得幫他。”
“我不是不要你幫他，只是，我們也要有限度地幫啊。總不能為了義氣，你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吧。”
“那你現在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聽夏天說，他們那個項目，最低入一股，不是一千出頭麽？我們就先入一股表示一下。等寶寶出生了，我能工作了，咱們的經濟寬裕點了，咱們再加碼，可以吧？”
“一股？！我可說不出口，太丟面子了。我今天答應夏天，最少也要入個30股的。”
“30股？！你知道我們一共才多少存款，你就誇下這個海口？你為了面子也不能不顧將來的寶寶，這樣也太自私了！”
“自私？你說我自私？我每天這麽辛苦地工作，你說我自私？”喝了酒的肖亦凡有點動氣。
“亦凡，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我們做事總要從長遠看，不能孩子氣地想幹嗎幹嗎啊！”
“得……敢情我做了這麽多，在你眼裏就是個顧頭不顧尾還孩子氣的人是吧？”
“我說了我沒這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我……”
“別說了！”夏小雪剛想解釋，肖亦凡就粗暴地打斷她，“我沒興趣聽，就這樣吧，我累了。”
說罷，肖亦凡澡也不洗，氣呼呼地沖進臥室，把衣服亂丟一氣，躺在床上側身而睡。
只留夏小雪一個人，在客廳，默默地生著悶氣。
過了一會兒，夏小雪低眉順眼地進入臥室，看到肖亦凡完整地躺成一個大字，壓根沒留空間給她。
她輕微地嘆口氣，知道在酒精的作用下，肖亦凡的孩子氣給激發了。她默默地從櫃子裏拿了別的被子出來，安靜地去客廳的沙發上睡了，但卻幾乎一夜無眠，臥室的肖亦凡倒是鼾聲四起，睡得不亦樂乎。
跨越千山和萬水
第二天一早，肖亦凡起床後，在床上發了大概一分鐘的呆，回憶了下昨天酒後自己的整體表現，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卻是憤慨。
他氣不過自己身為這個家庭的大家長，唯一的收入來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比雪蓮花還珍貴那麽一點的經濟增長點，為何不能當家做主，說一不二。
他穿好衣服去浴室洗漱時，夏小雪在默默拖地。
等他洗漱完畢，夏小雪轉移陣地，默默地去打掃臥室。
他穿鞋準備出門，看到桌上放著的早餐，那份不好意思霎時增添了一點，但並未蓋過不能當家做主引發的憤慨。所以他沈默著，帶著滿身的憤慨踏上了上班的路。
當門“呯”的一聲關過來，夏小雪停下了手中忙碌的抹布，她心中有氣，所以拒絕同肖亦凡交流，可是她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一個念頭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夏小雪決定了，她要模仿項羽，擺一桌鴻門宴，邀請夏天來做劉邦。
想到便做，雷厲風行是夏小雪懷孕後依舊保持著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優良品質之一。她拿起環保袋速速趕赴菜市場，一番采購之後，她回到家中打給夏天，邀他中午來家中吃飯，“順便”談談投資的事情。
夏天以為肖亦凡做通了夏小雪的工作，夏小雪讓她來吃飯，其實就是把錢給他。眼看一筆投資又到手，他自然點頭如搗蒜般同意，恨不得立即插翅飛到天通苑。
所以12點不到，當夏小雪還在廚房忙著煲湯的時候，夏天就敲響了門。
“夏天是吧，門沒鎖。”火上坐著鍋的夏小雪**乏術，在廚房利用高分貝企圖穿過墻壁直達夏天耳膜。
也許是現代建築質量太差，也許夏小雪是大隱隱於市的中國版蘇珊大媽，夏天還真就聽到了。伸手開了門，把買來送給小雪的幾罐雞精順手放到玄關，大搖大擺地走進屋，先跟廚房的夏小雪打了個招呼。
“啊，小雪，我就是來吃個便飯，你這麽麻煩幹嗎？”
“哪兒麻煩了，我平常自己在家也沒人陪我吃飯，你來了，我也改善一下生活，”夏小雪忙著把最後一味調料放入沙鍋中，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招呼夏天，“坐，趕緊坐啊。”
夏天正要往沙發上坐，夏小雪卻引他到了餐桌，說：“哎，菜都好了，就差一個湯了，半小時左右就能好，咱們先吃著，最後喝湯。”
“小雪，有你的啊！還能再賢惠點麽你，田螺姑娘什麽樣啊！”
“先別急著誇我，先嘗嘗合不合你胃口吧。亦凡山東人，口味重，我做習慣了，你看會不會太鹹。”夏小雪夾一塊可樂雞翅給夏天。
“好，我嘗嘗，”夏天吃一口，立即豎起了大拇指，真心地讚揚：“小雪，我看肖亦凡這輩子辦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娶了你。”
“夏天，幾日不見，你的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了。”
“哪兒啊，小雪，都是真心話，自然聽著好聽啦。”
“行行行，你先吃，吃飽了我們再談點別的。”
一聽到“別的”，夏天眼前一亮，立即把筷子往邊上一放，說：“別啊，咱們先談‘別的’再吃飯，我夏天可跟以前不一樣了，做事能分得清主次了，嘿嘿。”
“那什麽，還是先吃吧，我怕你待會吃不下。”
“怎麽可能！這麽好吃的菜，我怎麽會吃不下。”夏天沒聽出小雪話裏的玄機。
“那好，我就說說關於你那投資的事……”夏小雪嘆口氣，“夏天，咱們算是朋友吧？”
“這……當然啊，小雪你怎麽問這麽見外的問題哪？”夏天心裏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既然是朋友，那有些話我也就明說了。”
“行，你說。關於這個投資吧，我想我要跟你具體說說……”
“你先聽我說成麽？”夏小雪打斷夏天，“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家好，希望有錢大家賺，可是，夏天，咱們畢竟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我昨天已經跟你說得夠清楚了，我們家沒有這個閑錢去投資。可是，你又去找亦凡，亦凡回來又跟我發脾氣……”
“啊？亦凡回來跟你發脾氣了？”夏天一臉不知是真是假的驚愕，“這可不好，我得說說他……”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夏天，你找他們來跟你合作投資，本來是個好事情，可現在，方芳和郭陽鬧翻了，亦凡跟我也這樣。你知道，我現在還懷著孕，不能生氣……”夏小雪說著說著，悲從中來，眼淚眼瞅著就要落下來。
夏天一看夏小雪哭了，這才慌了神，趕緊順手扯幾張紙巾遞過去，說：“小雪，你別哭啊，咱們有事說事……”
“夏天，你想想過去上學的時候，我可是幫了你們三個人不少忙的，”夏小雪擦一擦臉上的淚，“現在就當我求你，別拉著肖亦凡做這個了成麽？等生了寶寶，我能出去工作了，我們的收入穩定了，你們想怎麽投資怎麽投資，我絕對支持。現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又是寶寶，又是金融海嘯的，我就想本本分分地過……”
看著又要哭出聲來的夏小雪，又提及過往，夏天怎能不動惻隱之心，終於松了口：
“唉，小雪，我叫亦凡一起來做這個項目，真是好心。”
“我知道你是好心，我謝謝你了，成嗎？”
“成！”
“那我就不說得那麽明白了，當你答應了，好嗎？”夏小雪舉杯，“我以茶代酒，我們幹了這杯。”
“好！”夏天把夏小雪斟好的啤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道：“那個……小雪，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情，我得先撤了。”
夏小雪也站起身來說：“那成。夏天，希望你別介意。”
“小雪，哪兒的話，都是朋友。”
說罷，夏天幾乎是有些倉皇地離開了，夏小雪嘆口氣，眼神掃到門口的那幾罐雞精上，忽然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火上燉著的沙鍋“咕嘟咕嘟”開始叫，夏小雪無暇多想，轉身進了廚房。
從夏小雪家出來，被風一吹，剛剛還在窘迫之中落荒而逃的夏天忽然就有點生氣。
他覺得這本來是他跟肖亦凡之間的事情，她夏小雪出來多什麽事。
可既然答應了夏小雪，他夏天就說到做到好了。於是他趁著氣，立即撥電話給肖亦凡。
“餵，亦凡，是我。”
“啊……夏天啊……”肖亦凡有點忐忑，想著昨天拍著胸脯誇下海口的他該如何跟兄弟解釋。
“我剛從你家裏出來，小雪約我吃午飯。”
“啊？她約你吃飯？”肖亦凡有點懵，但很快，他嗅到一絲不好的感覺。
夏天便在電話裏把剛才的場景如數敘述了一遍，隨即口氣中不無酸澀地說道：“亦凡，哥們拉你入夥，真是特別單純地想大家能一起過好日子。沒想到惹你跟小雪吵架了，真是對不住你了。這事吧，我覺得就先到這兒吧。要是事成了，哥們真的賺錢了，回到北京來，肯定也忘不了你。你現在就好好地照顧好小雪，我還等著當幹爹呢。”
夏天的這一席話說得肖亦凡無言以對，他尷尬地講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夏天說自己晚上就準備去北海了，得趕緊抓緊時間回家收拾行李，匆匆掛掉了電話。
肖亦凡放下電話，看看自己手頭的這一堆事情，一股怨氣忽然頂上他的喉頭，他覺得夏小雪實在是太多事兒，敢情他在這個家裏一點發言權都沒有。再細想一下夏天說的項目，一夜暴富的神話讓他有些昏頭。
當即，他做了一個特別孩子氣又任性的決定，去北海看看。
肖亦凡是那種人，想到便做，不顧後果。他先是請了三天的假，繼而打電話給夏天，堅持要跟他一起去北海看看，夏天也賭著一口氣，幾番推脫之後，自然也就同意了。
飛機7點鐘起飛，肖亦凡下班之後直奔機場，上了飛機，才發了一條短信給夏小雪，以示交代，也帶點示威的意思。
夏小雪正在家中做飯，看到短信立即打電話給肖亦凡，他卻已經關了機，當下可急壞了夏小雪。
她一開始還自我安慰，以為是肖亦凡氣不過她單獨找夏天的事情，發條短信嚇唬嚇唬她，可電話打到肖亦凡公司，知道他請了三天的假，她才明白肖亦凡這次不是鬧著玩的。但她能有什麽辦法，除了等，她只能上網去查查夏天說的那個所謂的項目。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一查之下，她卻查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夜暴富的神話，簡直就是潘多拉魔盒，看到那些活生生的家破人亡的例子，夏小雪一夜無眠。天亮之時，她做了一個很牛的決定，就是追去北海，把肖亦凡揪回來，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夏小雪萬裏尋夫回。
她當即訂了最早一班到廣西北海的機票，上了飛機才發了條短信給肖亦凡，說既然他鐵了心地要搞這個項目，那麽她也過來看看。
肖亦凡一下飛機，就遭遇了夏天的“同仁們”如同春天般溫暖的招待，他們連夜帶他四處參觀豪宅名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近乎癲狂地向他灌輸“資本運作好，資本運作是個寶，只有資本運作才能救中國”的先進革命理念。
一輪狂風驟雨般的洗禮過後，肖亦凡被弄得暈暈乎乎。
他心中**萬丈，恨不得寫血書明志，當即闖出一片大好天地。
一個男人在夢幻般的事業面前，自然會把感情的事情拋諸腦後，他絲毫沒有理會在北京的夏小雪，為何面對他的失蹤不聞不問。只當她生氣了，不理他，他也不去哄，只讓她冷靜下，反省下自己做錯了什麽。
即便是鐵人，也需要休息，再富有**的事業，也需要張弛有度。
淩晨3點多，眾人都累了，作鳥獸散。
夏天同肖亦凡睡在了“組織”提供的簡陋宿舍裏，潮濕且雜亂，但是他們並不在乎。
在夢想面前，這點苦算什麽？肖亦凡想，而後踏實地睡了過去。
臨近中午時分，他的美夢被電話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裏面傳來夏小雪冷靜的聲音：“餵，亦凡麽？我現在已經在北海的機場了，你方便的話，來接我一下？”
當即肖亦凡便全然醒了，順帶著還出了一身的冷汗。
腦袋有些蒙地掛掉電話，他眼前仿佛看到夏小雪化身為一頭豹子俯身沖向他的景象，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這時的他才發現，自詡對夏小雪無比了解的他，其實連冰山一角都不了解。起碼他沒有發現，夏小雪的骨子裏，竟然有這麽堅韌且不顧一切的基因。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溫柔且深思熟慮的夏小雪，只是在他肖亦凡的面前，才會如此奮不顧身。
如果這是一個化學方程式，生活加夏小雪，本來相安無事。只是加了肖亦凡這一味催化劑，便會激烈地發生不可預估的爆炸。
在廣西略帶潮濕的炎熱空氣中，肖亦凡穿越機場茫茫的人群，一眼就見到了小腹已經明顯隆起的夏小雪，長途的飛行讓她一臉難掩的疲憊。
本來他是帶著氣到機場的，出租車上，他醞釀了很多遍“機場訓妻”的狗血景象，可見到夏小雪的那一剎那，所有的狗血都還給了狗，他愧疚了起來。
他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任性又孩子氣的舉動意味著什麽。
自己當初口口聲聲地要給她幸福，而現在，他只看到這個女人的臉上全是疲憊。
夏小雪也看到了肖亦凡，她看到活蹦亂跳意氣風發略略呆傻的肖亦凡，一下子就笑了，吊著的心終於回到了腹中。
肖亦凡本以為夏小雪見到他，就算不撲上來大罵，也要磅礴地落一會淚，面對她突如其來的笑容，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越發的不懂這個女人了。
他硬著頭皮迎上前去，夏小雪默默地把手中並沒有多沈的包遞過去。
“哎……小雪，你真是的，怎麽想起什麽就幹什麽？”肖亦凡語氣有些生澀。
夏小雪卻一笑，說：“我這不是跟上你的步伐麽？”明顯的話中有話。
“你來這裏幹嗎……我就是過來看看，幾天就回去了。”
“夏天不是說這裏很好麽？既然是好事，那我也就一起過來看看唄。咱們也沒度過蜜月，這次就當度蜜月了，也讓肚子裏的寶寶見見世面。”夏小雪拍拍肚子。
“哎……你以後做什麽事總要跟我商量一下。”
“嗯，肯定的，我錯了。”夏小雪滴水不漏地主動認錯，卻像一個個巴掌打在肖亦凡臉上，讓他清醒了大半。
“咱們這是去哪兒啊？”步出機場大廳，夏小雪問道。
“啊……”這個問題難倒了肖亦凡。是啊，去哪裏，難倒帶去見夏天麽？見到夏天，那該有多尷尬啊。可不帶去夏天那裏，自己在這裏也是個陌生人，總不能真的帶小雪去景點逛逛吧，她畢竟是個孕婦……
“亦凡，我有點累了，不然咱們先找個涼快的地方喝杯東西，休息一下？”
“好，沒問題。”這個提議，讓左右為難的肖亦凡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店裏坐下來，兩人點了喝的東西，一時相對無言。
一整晚，夏小雪系統地研究了這個所謂資本運作的流程，知道她直接上來就勸肖亦凡，只能引起他的逆反心理，適得其反。肖亦凡不經她允許，跑來這裏，就是例子。
所以她決定曉之以情，完全放棄動之以理。
“亦凡，我們認識幾年了？”夏小雪喝一口奶茶，眼睛望向窗外，北海的景色很美，微風緩緩，綠樹成蔭。
“啊？幹嗎問這個？”肖亦凡一楞，不知道夏小雪賣的什麽藥，“四年多，五年不到。”
“是啊……一晃就五年了呢。”夏小雪的語氣有些傷感。
“哎，小雪，”肖亦凡想要解釋，“你知道這個項目……”
“咱們先別提項目的事情好嗎？”夏小雪看著肖亦凡的眼睛，那眼神，幾乎是懇求。
“好。”肖亦凡軟下來。
“亦凡，我其實真的不在乎你有多少錢，錢帶不來幸福的，我想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看到肖亦凡的沈默，夏小雪繼續說道，“你想要賺錢，這個我理解，可是你賺錢為了什麽呢？”
“為了你能幸福，為了咱們的寶寶能有更好的生活。”肖亦凡這句話說得倒是字字鏗鏘。
夏小雪笑了，笑得很幸福，說：“亦凡，如果我說，我現在就很幸福，你信麽？”
“我信，可是……”
“亦凡，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沒求過你任何的事情。可是這次，我想求你，放棄這個機會，跟我回北京。也許這個要求聽起來真的很自私，可是，我忍不住要這麽做。我求求你，不要帶走我現在的幸福，我就是那種只要一點點的人。看到你現在努力地去給我好的生活，給我更多，我也感動。可是，現在的我，真的不需要這些。我想要的，就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沒有大起，也不會有大落。”
“我……”
“我知道你為了我放棄了很多，能再為我放棄一回嗎？我答應你，等寶寶生下來，我們的生活上了正軌，你做什麽我都陪著你一起，好嗎？”夏小雪說得眼眶濕起來，眼淚在打轉。
夏小雪已然把話都說盡，肖亦凡就是那種人，抵死的吃軟不吃硬。
要是夏小雪對他大鬧，相反卻會把他逼得不回頭，但是夏小雪如此祭出溫情牌，他卻是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跟大部分所謂的硬漢一樣，肖亦凡這種人，永遠不會死在劍下，只會陷在溫柔中，寸步難行。
短暫的沈默後，肖亦凡伸手過去，擦掉夏小雪眼眶裏充盈的淚。
“傻女孩，我說過不再讓你哭的。”
夏小雪這才破涕為笑，她知道，肖亦凡會跟他回北京了。
贏了你輸了世界
從北海回來後，肖亦凡和夏小雪的關系變得有些奇怪。兩個人和和睦睦，舉案齊眉，可是，客氣得有些過了分。“對不起”“謝謝你”“你好”“再見”成了他們生活裏的常用語。
肖亦凡這邊，實是因為夏小雪的千裏尋夫有些不快。他們那日立即折返北京，他簡單地發了條短信解釋。夏天雖說機敏地沒有再打電話來，肖亦凡也沒有主動聯系他。可內心裏，他覺得對夏天這個哥們是有虧欠的。
夏小雪一方，肖亦凡那日先斬後奏的不辭而別，說沒有在她心裏留下絲絲傷痕是假的。一個已婚的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瞬間流失掉了大半，她變得忐忑又敏感。
兩個人都隱約地覺得現在的關系有問題，可是日子過得好好的，他們也就閉上眼，裝作看不見。
這一日，公司要續簽某個客戶的廣告合同，責任落到了陸露頭上，有個同事家裏臨時有事，陸露便只帶了肖亦凡赴會。
八號公館，桌上已經有了兩個芝華士的空瓶子，兩個40歲左右的客戶，玩得不亦樂乎，再次要酒，明顯沒有要點到即止的樣子，陸露只得招手叫服務生進來，又點了兩瓶黑方。
一個客戶在跟陸露玩“兩只小蜜蜂”，手不知不覺間就搭到了陸露的肩膀上，陸露明顯地皺皺眉頭，但卻依舊賠著笑，並未拒絕。
肖亦凡則在一旁小蜜蜂一般賠著笑勤勞地斟酒。
有一個玩膩了，引吭高歌一曲《走進新時代》，唱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一曲唱畢，兩人硬著頭皮鼓掌。
“方總，您太厲害了，我玩不過您。”陸露明顯輸給客戶幾輪，又喝下三杯幾乎是純的黑方後，主動討饒。
“方總，我陪您喝。”肖亦凡看不過去，主動請纓。
“陸小姐啊，你真是年輕有為啊……”被稱作方總的男子主動忽略了肖亦凡的存在，暧昧地拍拍陸露的手，“長得也這麽漂亮……”
“您太客氣了，方總，”陸露沖方總一笑，媚態十足，“我是個實在人，有什麽說什麽，貴公司新一年的廣告合同又到了續簽的時候了。”
方總狡黠地一笑：“這個……我想你也知道的，最近也是有很多公司在聯系我們的……”
陸露從手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入方總懷中，說：“方總，貴公司一直跟我們公司合作得很好啊，而且今年我們公司開出的條件也很優惠了，您就當賣我一個面子嘛。”
方總卻一下子握住陸露的手，語重心長狀反覆摩挲，笑得山花爛漫：“自然，有陸小姐這樣美貌聰明的經理在，我也是不好意思改簽別的公司的……”
肖亦凡在一旁見證這一切，幾乎看呆，心時刻提到嗓子眼。
有那麽幾個瞬間，他以為陸露隨時會翻臉，把酒瓶子掄到這個方總的頭上。
但是，他錯了，陸露從始至終都賠著笑，任那個方總大吃豆腐，只是眼神會不時地掃過肖亦凡的臉，在他恍惚的剎那。
肖亦凡解釋不了那眼神的含義，他心裏酸澀得很。
陸露做這一切，都仿佛是為了要懲罰他。
她的笑聲，如同把把尖刀，準確無誤地次次刺入他心中的軟肋。
夜涼如水，今晚的北京，難得有月亮略帶蒼涼蠻橫地掛在天際。
陸露在街邊吐得開天辟地一般，肖亦凡在一旁一臉關切，輕拍她的背。
陸露吐完之後，忽然一**癱坐在地上，肖亦凡上前要扶起她，卻被吐得有些虛脫的她無力地推開。肖亦凡有些尷尬木然地站在一旁，陸露淒然一笑，眼神迷離，風吹動她的長發，月光映在她的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以前不一樣了？”陸露的聲音帶些自嘲。
肖亦凡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沒有必要這麽拋頭露面出來做事情的。”
“怎麽？你看到我被人吃豆腐，被人灌酒，心有沒有略微地動一動？肖亦凡，有沒有一絲絲？”陸露恍惚地笑起來，那笑聲，單薄地在空氣中顫抖，又低下來，“哪怕只有一絲絲也好啊，好讓我知道，你沒有那麽無情……”
肖亦凡沈默，嘴唇微顫，他內心翻江倒海般難受。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看你是不是難受才這麽做，你會不會不相信？”
“肖亦凡，你們男人是不是就是喜歡特別平凡的女孩，特別努力奮發又向上的，好像那什麽阿信或者大長今。而我這樣，好像含著金湯匙出生，你們覺得我什麽都有，什麽都傷害不了我，所以就能輕易拋棄我，是嗎？
“如果是這樣，我寧可什麽都不要！去**的錢，去**的一切！
“所以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也能成那種女孩，我也可以平凡努力奮發向上，過得像大長今。”
陸露的眼睛濕潤起來。
“你當時一聲不響就離開了我，你知道我多難過麽？後來我瘋了一樣滿北京城找你，可哪裏都找不到你。最後我找到你的時候，卻知道你要結婚了。你結婚那天我偷偷地去了咱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館，我躲在角落偷偷地哭，特別想問你為什麽。直到現在我還不肯相信你是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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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留個心。”
“你要留很多個心！”
“嗯，謹遵方芳姐諭旨。”
“哈哈，”方芳真的發自內心地笑起來，“好了，不早了，我明天還得上班呢。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哪，無論前一天怎麽鬧騰，第二天一早，都得洗心革面地去上班。明天可是周六啊，唉。”
“別抱怨啦，總會好起來的，大家還不都是這樣，亦凡也要加班呢。”
“嗯……晚安。”
兩個人脫了衣服睡下，關了燈，方芳在夏小雪耳邊，輕聲地說道：“小雪，有你真好。”
小雪微微笑：“別搶我臺詞。”
而後，像在學校時無數次深夜臥談後一樣，她們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們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一早，夏小雪起得比另外兩個人都早，貼心地做好兩份愛心早餐，到差不多的時間，才叫了兩個人起床。
兩個人簡單梳洗過後，各自帶上一份早餐出門上班，絕口不提昨晚發生的事情。
清晨的陽光總是有這樣的魔力，無論前一天發生了什麽，當你沐浴在新一天的陽光中，你就會覺得，昨天的一切，也許都不值一提。
夏小雪送走了兩個人，拿上環保袋，穿上厚羽絨服，也跟著出了門。她要去附近的早市，那裏的菜，便宜又新鮮。夏小雪駕輕就熟地穿梭在早市，收獲頗豐，當她提著豐厚的戰利品回到樓下時，卻看到恰好也剛走到樓門口的夏天。
夏天看到小雪明顯一楞，開口問道：“啊，小雪，亦凡不在嗎？今天不是周六嗎？”
當即夏小雪心提了一提，她沒想到夏天真的會來，還來得這麽快，但她很快調整好自己，把菜遞給夏天，笑著回答：“他今天加班。”
“天，什麽鬼公司，今天還要加班，他不在那我就撤了。”
“你找他什麽事啊？”
“嗨，沒什麽事。”夏天轉身要走。
“等等，”夏小雪知道夏天此行的目的，她決定替肖亦凡擋掉夏天，“既然來了，那就上來坐坐唄。”
“嗯，也好。”本著賊不走空的態度，夏天決定從夏小雪入手。
進了門，把東西放到廚房，夏小雪探頭出來問：“夏天，早飯吃了沒？沒吃的話我給你做。”
夏天一臉的笑：“啊，小雪，你別說，我還真沒吃。”
“那我給你做，你先在客廳看會電視吧。”
“嗯，小雪你真是太賢惠了，模範太太。”
夏小雪笑笑，並未搭腔，安靜地在廚房做她的愛心早餐。
夏天是有備而來，哪兒還看得下去電視？百無聊賴地把歌華有線的一百多個頻道調了一遍，他終於按捺不住，拿著遙控器走到廚房門口問：“小雪，你平常在家都幹嗎啊？”
“沒事幹啊，也就看看電視、做做飯、打掃下房間什麽的。家庭主婦的日子嘛，呼啦一聲，一天就過去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嘛，你平常看新聞不？”
“新聞？偶爾看看吧。”
“那你聽過一首歌吧，叫《春天的故事》……”
夏天故技重演，用跟對郭陽一樣的模式，套了一遍在夏小雪身上，夏小雪安靜地聽夏天口若懸河地說完，早餐也做好了。
她把早餐遞給夏天，微笑地看著他，緩緩說道：“夏天，我們家情況你也看到了，雖然說不上是一貧如洗，可是經濟狀況也並不好。寶寶一出生，哪裏都需要錢，實在是沒有這個錢去搞投資。”
“啊……小雪，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覺得是個好機會，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那我替亦凡謝謝你了，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夏天碰了軟釘子，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他飛速地吃完早餐，隨便找了個借口，一溜煙似的跑了。
但是，知名的氣餒王夏天，這一次卻前所未有地，在困難面前沒有退縮。
夏小雪這邊碰上了軟釘子，他便改換目標，向肖亦凡下手。
一走出樓門，夏天便打電話給肖亦凡，約他下班後喝酒，肖亦凡自然答應了。
酒過三巡，夏天便天花亂墜地講了資本運作的事情，一心想要成功又相信兄弟的肖亦凡自然被洗腦成功，瞬間迸發的熱情幾乎要點燃整個小酒館，恨不得明天就跟夏天一起去廣西，把有限的生命投身到無限的資本運作之中去。
一回到家，剛在玄關脫鞋的當兒，肖亦凡就迫不及待地問夏小雪：
“小雪，家裏還有多少錢？”
夏小雪暗叫不妙，肖亦凡這麽問，他下班幹什麽去了她也猜了個大概，於是含糊回答道：“能有多少錢啊，你每個月賺多少，你能不知道麽？”
“寶貝，我告訴你，我們很快就要發財了，夏天告訴了我一個特別好的項目……”
“我知道，夏天跟我說過了。”夏小雪打斷肖亦凡。
“你知道了？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不錯？我覺得這是咱們的機會。”肖亦凡換好鞋，走到夏小雪身邊坐下，攬住她，想要通過親昵的身體語言突破夏小雪的第一道防線，讓夏小雪乖乖就範。
“你知道昨天方芳為什麽跟郭陽吵架？”夏小雪顯然並不吃這套。
“不知道啊，怎麽了？不會是為了這事吧？”
“就是為了這事。”
“那我覺得這就是方芳的不對了，我們家小雪應該沒有這麽不通情理吧。”肖亦凡妄圖用糖衣炮彈擊中夏小雪。
“我通情理，可咱們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如果我們家是方芳他們的狀況，我肯定支持你的。可現在，我們不是有寶寶麽……你知道，寶寶一出生，就是一大筆錢。亦凡，我們沒有閑錢拿去投資什麽項目的。”第二波攻勢在無敵主婦夏小雪面前也宣告無效。
“小雪，我告訴你，夏天說了，這個項目回本很快的，最多也就一個月，我們的錢就會回本。”
“那是夏天說的，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麽？”
“好，咱們退一萬步說，這項目可能沒那麽靠譜。可夏天開口了，為了哥們義氣，為了夏天難得這麽上進，我也得幫他。”
“我不是不要你幫他，只是，我們也要有限度地幫啊。總不能為了義氣，你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吧。”
“那你現在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聽夏天說，他們那個項目，最低入一股，不是一千出頭麽？我們就先入一股表示一下。等寶寶出生了，我能工作了，咱們的經濟寬裕點了，咱們再加碼，可以吧？”
“一股？！我可說不出口，太丟面子了。我今天答應夏天，最少也要入個30股的。”
“30股？！你知道我們一共才多少存款，你就誇下這個海口？你為了面子也不能不顧將來的寶寶，這樣也太自私了！”
“自私？你說我自私？我每天這麽辛苦地工作，你說我自私？”喝了酒的肖亦凡有點動氣。
“亦凡，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我們做事總要從長遠看，不能孩子氣地想幹嗎幹嗎啊！”
“得……敢情我做了這麽多，在你眼裏就是個顧頭不顧尾還孩子氣的人是吧？”
“我說了我沒這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我……”
“別說了！”夏小雪剛想解釋，肖亦凡就粗暴地打斷她，“我沒興趣聽，就這樣吧，我累了。”
說罷，肖亦凡澡也不洗，氣呼呼地沖進臥室，把衣服亂丟一氣，躺在床上側身而睡。
只留夏小雪一個人，在客廳，默默地生著悶氣。
過了一會兒，夏小雪低眉順眼地進入臥室，看到肖亦凡完整地躺成一個大字，壓根沒留空間給她。
她輕微地嘆口氣，知道在酒精的作用下，肖亦凡的孩子氣給激發了。她默默地從櫃子裏拿了別的被子出來，安靜地去客廳的沙發上睡了，但卻幾乎一夜無眠，臥室的肖亦凡倒是鼾聲四起，睡得不亦樂乎。
跨越千山和萬水
第二天一早，肖亦凡起床後，在床上發了大概一分鐘的呆，回憶了下昨天酒後自己的整體表現，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卻是憤慨。
他氣不過自己身為這個家庭的大家長，唯一的收入來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比雪蓮花還珍貴那麽一點的經濟增長點，為何不能當家做主，說一不二。
他穿好衣服去浴室洗漱時，夏小雪在默默拖地。
等他洗漱完畢，夏小雪轉移陣地，默默地去打掃臥室。
他穿鞋準備出門，看到桌上放著的早餐，那份不好意思霎時增添了一點，但並未蓋過不能當家做主引發的憤慨。所以他沈默著，帶著滿身的憤慨踏上了上班的路。
當門“呯”的一聲關過來，夏小雪停下了手中忙碌的抹布，她心中有氣，所以拒絕同肖亦凡交流，可是她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一個念頭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夏小雪決定了，她要模仿項羽，擺一桌鴻門宴，邀請夏天來做劉邦。
想到便做，雷厲風行是夏小雪懷孕後依舊保持著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優良品質之一。她拿起環保袋速速趕赴菜市場，一番采購之後，她回到家中打給夏天，邀他中午來家中吃飯，“順便”談談投資的事情。
夏天以為肖亦凡做通了夏小雪的工作，夏小雪讓她來吃飯，其實就是把錢給他。眼看一筆投資又到手，他自然點頭如搗蒜般同意，恨不得立即插翅飛到天通苑。
所以12點不到，當夏小雪還在廚房忙著煲湯的時候，夏天就敲響了門。
“夏天是吧，門沒鎖。”火上坐著鍋的夏小雪**乏術，在廚房利用高分貝企圖穿過墻壁直達夏天耳膜。
也許是現代建築質量太差，也許夏小雪是大隱隱於市的中國版蘇珊大媽，夏天還真就聽到了。伸手開了門，把買來送給小雪的幾罐雞精順手放到玄關，大搖大擺地走進屋，先跟廚房的夏小雪打了個招呼。
“啊，小雪，我就是來吃個便飯，你這麽麻煩幹嗎？”
“哪兒麻煩了，我平常自己在家也沒人陪我吃飯，你來了，我也改善一下生活，”夏小雪忙著把最後一味調料放入沙鍋中，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招呼夏天，“坐，趕緊坐啊。”
夏天正要往沙發上坐，夏小雪卻引他到了餐桌，說：“哎，菜都好了，就差一個湯了，半小時左右就能好，咱們先吃著，最後喝湯。”
“小雪，有你的啊！還能再賢惠點麽你，田螺姑娘什麽樣啊！”
“先別急著誇我，先嘗嘗合不合你胃口吧。亦凡山東人，口味重，我做習慣了，你看會不會太鹹。”夏小雪夾一塊可樂雞翅給夏天。
“好，我嘗嘗，”夏天吃一口，立即豎起了大拇指，真心地讚揚：“小雪，我看肖亦凡這輩子辦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娶了你。”
“夏天，幾日不見，你的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了。”
“哪兒啊，小雪，都是真心話，自然聽著好聽啦。”
“行行行，你先吃，吃飽了我們再談點別的。”
一聽到“別的”，夏天眼前一亮，立即把筷子往邊上一放，說：“別啊，咱們先談‘別的’再吃飯，我夏天可跟以前不一樣了，做事能分得清主次了，嘿嘿。”
“那什麽，還是先吃吧，我怕你待會吃不下。”
“怎麽可能！這麽好吃的菜，我怎麽會吃不下。”夏天沒聽出小雪話裏的玄機。
“那好，我就說說關於你那投資的事……”夏小雪嘆口氣，“夏天，咱們算是朋友吧？”
“這……當然啊，小雪你怎麽問這麽見外的問題哪？”夏天心裏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既然是朋友，那有些話我也就明說了。”
“行，你說。關於這個投資吧，我想我要跟你具體說說……”
“你先聽我說成麽？”夏小雪打斷夏天，“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家好，希望有錢大家賺，可是，夏天，咱們畢竟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我昨天已經跟你說得夠清楚了，我們家沒有這個閑錢去投資。可是，你又去找亦凡，亦凡回來又跟我發脾氣……”
“啊？亦凡回來跟你發脾氣了？”夏天一臉不知是真是假的驚愕，“這可不好，我得說說他……”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夏天，你找他們來跟你合作投資，本來是個好事情，可現在，方芳和郭陽鬧翻了，亦凡跟我也這樣。你知道，我現在還懷著孕，不能生氣……”夏小雪說著說著，悲從中來，眼淚眼瞅著就要落下來。
夏天一看夏小雪哭了，這才慌了神，趕緊順手扯幾張紙巾遞過去，說：“小雪，你別哭啊，咱們有事說事……”
“夏天，你想想過去上學的時候，我可是幫了你們三個人不少忙的，”夏小雪擦一擦臉上的淚，“現在就當我求你，別拉著肖亦凡做這個了成麽？等生了寶寶，我能出去工作了，我們的收入穩定了，你們想怎麽投資怎麽投資，我絕對支持。現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又是寶寶，又是金融海嘯的，我就想本本分分地過……”
看著又要哭出聲來的夏小雪，又提及過往，夏天怎能不動惻隱之心，終於松了口：
“唉，小雪，我叫亦凡一起來做這個項目，真是好心。”
“我知道你是好心，我謝謝你了，成嗎？”
“成！”
“那我就不說得那麽明白了，當你答應了，好嗎？”夏小雪舉杯，“我以茶代酒，我們幹了這杯。”
“好！”夏天把夏小雪斟好的啤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道：“那個……小雪，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情，我得先撤了。”
夏小雪也站起身來說：“那成。夏天，希望你別介意。”
“小雪，哪兒的話，都是朋友。”
說罷，夏天幾乎是有些倉皇地離開了，夏小雪嘆口氣，眼神掃到門口的那幾罐雞精上，忽然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火上燉著的沙鍋“咕嘟咕嘟”開始叫，夏小雪無暇多想，轉身進了廚房。
從夏小雪家出來，被風一吹，剛剛還在窘迫之中落荒而逃的夏天忽然就有點生氣。
他覺得這本來是他跟肖亦凡之間的事情，她夏小雪出來多什麽事。
可既然答應了夏小雪，他夏天就說到做到好了。於是他趁著氣，立即撥電話給肖亦凡。
“餵，亦凡，是我。”
“啊……夏天啊……”肖亦凡有點忐忑，想著昨天拍著胸脯誇下海口的他該如何跟兄弟解釋。
“我剛從你家裏出來，小雪約我吃午飯。”
“啊？她約你吃飯？”肖亦凡有點懵，但很快，他嗅到一絲不好的感覺。
夏天便在電話裏把剛才的場景如數敘述了一遍，隨即口氣中不無酸澀地說道：“亦凡，哥們拉你入夥，真是特別單純地想大家能一起過好日子。沒想到惹你跟小雪吵架了，真是對不住你了。這事吧，我覺得就先到這兒吧。要是事成了，哥們真的賺錢了，回到北京來，肯定也忘不了你。你現在就好好地照顧好小雪，我還等著當幹爹呢。”
夏天的這一席話說得肖亦凡無言以對，他尷尬地講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夏天說自己晚上就準備去北海了，得趕緊抓緊時間回家收拾行李，匆匆掛掉了電話。
肖亦凡放下電話，看看自己手頭的這一堆事情，一股怨氣忽然頂上他的喉頭，他覺得夏小雪實在是太多事兒，敢情他在這個家裏一點發言權都沒有。再細想一下夏天說的項目，一夜暴富的神話讓他有些昏頭。
當即，他做了一個特別孩子氣又任性的決定，去北海看看。
肖亦凡是那種人，想到便做，不顧後果。他先是請了三天的假，繼而打電話給夏天，堅持要跟他一起去北海看看，夏天也賭著一口氣，幾番推脫之後，自然也就同意了。
飛機7點鐘起飛，肖亦凡下班之後直奔機場，上了飛機，才發了一條短信給夏小雪，以示交代，也帶點示威的意思。
夏小雪正在家中做飯，看到短信立即打電話給肖亦凡，他卻已經關了機，當下可急壞了夏小雪。
她一開始還自我安慰，以為是肖亦凡氣不過她單獨找夏天的事情，發條短信嚇唬嚇唬她，可電話打到肖亦凡公司，知道他請了三天的假，她才明白肖亦凡這次不是鬧著玩的。但她能有什麽辦法，除了等，她只能上網去查查夏天說的那個所謂的項目。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一查之下，她卻查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夜暴富的神話，簡直就是潘多拉魔盒，看到那些活生生的家破人亡的例子，夏小雪一夜無眠。天亮之時，她做了一個很牛的決定，就是追去北海，把肖亦凡揪回來，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夏小雪萬裏尋夫回。
她當即訂了最早一班到廣西北海的機票，上了飛機才發了條短信給肖亦凡，說既然他鐵了心地要搞這個項目，那麽她也過來看看。
肖亦凡一下飛機，就遭遇了夏天的“同仁們”如同春天般溫暖的招待，他們連夜帶他四處參觀豪宅名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近乎癲狂地向他灌輸“資本運作好，資本運作是個寶，只有資本運作才能救中國”的先進革命理念。
一輪狂風驟雨般的洗禮過後，肖亦凡被弄得暈暈乎乎。
他心中**萬丈，恨不得寫血書明志，當即闖出一片大好天地。
一個男人在夢幻般的事業面前，自然會把感情的事情拋諸腦後，他絲毫沒有理會在北京的夏小雪，為何面對他的失蹤不聞不問。只當她生氣了，不理他，他也不去哄，只讓她冷靜下，反省下自己做錯了什麽。
即便是鐵人，也需要休息，再富有**的事業，也需要張弛有度。
淩晨3點多，眾人都累了，作鳥獸散。
夏天同肖亦凡睡在了“組織”提供的簡陋宿舍裏，潮濕且雜亂，但是他們並不在乎。
在夢想面前，這點苦算什麽？肖亦凡想，而後踏實地睡了過去。
臨近中午時分，他的美夢被電話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裏面傳來夏小雪冷靜的聲音：“餵，亦凡麽？我現在已經在北海的機場了，你方便的話，來接我一下？”
當即肖亦凡便全然醒了，順帶著還出了一身的冷汗。
腦袋有些蒙地掛掉電話，他眼前仿佛看到夏小雪化身為一頭豹子俯身沖向他的景象，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這時的他才發現，自詡對夏小雪無比了解的他，其實連冰山一角都不了解。起碼他沒有發現，夏小雪的骨子裏，竟然有這麽堅韌且不顧一切的基因。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溫柔且深思熟慮的夏小雪，只是在他肖亦凡的面前，才會如此奮不顧身。
如果這是一個化學方程式，生活加夏小雪，本來相安無事。只是加了肖亦凡這一味催化劑，便會激烈地發生不可預估的爆炸。
在廣西略帶潮濕的炎熱空氣中，肖亦凡穿越機場茫茫的人群，一眼就見到了小腹已經明顯隆起的夏小雪，長途的飛行讓她一臉難掩的疲憊。
本來他是帶著氣到機場的，出租車上，他醞釀了很多遍“機場訓妻”的狗血景象，可見到夏小雪的那一剎那，所有的狗血都還給了狗，他愧疚了起來。
他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任性又孩子氣的舉動意味著什麽。
自己當初口口聲聲地要給她幸福，而現在，他只看到這個女人的臉上全是疲憊。
夏小雪也看到了肖亦凡，她看到活蹦亂跳意氣風發略略呆傻的肖亦凡，一下子就笑了，吊著的心終於回到了腹中。
肖亦凡本以為夏小雪見到他，就算不撲上來大罵，也要磅礴地落一會淚，面對她突如其來的笑容，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越發的不懂這個女人了。
他硬著頭皮迎上前去，夏小雪默默地把手中並沒有多沈的包遞過去。
“哎……小雪，你真是的，怎麽想起什麽就幹什麽？”肖亦凡語氣有些生澀。
夏小雪卻一笑，說：“我這不是跟上你的步伐麽？”明顯的話中有話。
“你來這裏幹嗎……我就是過來看看，幾天就回去了。”
“夏天不是說這裏很好麽？既然是好事，那我也就一起過來看看唄。咱們也沒度過蜜月，這次就當度蜜月了，也讓肚子裏的寶寶見見世面。”夏小雪拍拍肚子。
“哎……你以後做什麽事總要跟我商量一下。”
“嗯，肯定的，我錯了。”夏小雪滴水不漏地主動認錯，卻像一個個巴掌打在肖亦凡臉上，讓他清醒了大半。
“咱們這是去哪兒啊？”步出機場大廳，夏小雪問道。
“啊……”這個問題難倒了肖亦凡。是啊，去哪裏，難倒帶去見夏天麽？見到夏天，那該有多尷尬啊。可不帶去夏天那裏，自己在這裏也是個陌生人，總不能真的帶小雪去景點逛逛吧，她畢竟是個孕婦……
“亦凡，我有點累了，不然咱們先找個涼快的地方喝杯東西，休息一下？”
“好，沒問題。”這個提議，讓左右為難的肖亦凡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店裏坐下來，兩人點了喝的東西，一時相對無言。
一整晚，夏小雪系統地研究了這個所謂資本運作的流程，知道她直接上來就勸肖亦凡，只能引起他的逆反心理，適得其反。肖亦凡不經她允許，跑來這裏，就是例子。
所以她決定曉之以情，完全放棄動之以理。
“亦凡，我們認識幾年了？”夏小雪喝一口奶茶，眼睛望向窗外，北海的景色很美，微風緩緩，綠樹成蔭。
“啊？幹嗎問這個？”肖亦凡一楞，不知道夏小雪賣的什麽藥，“四年多，五年不到。”
“是啊……一晃就五年了呢。”夏小雪的語氣有些傷感。
“哎，小雪，”肖亦凡想要解釋，“你知道這個項目……”
“咱們先別提項目的事情好嗎？”夏小雪看著肖亦凡的眼睛，那眼神，幾乎是懇求。
“好。”肖亦凡軟下來。
“亦凡，我其實真的不在乎你有多少錢，錢帶不來幸福的，我想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看到肖亦凡的沈默，夏小雪繼續說道，“你想要賺錢，這個我理解，可是你賺錢為了什麽呢？”
“為了你能幸福，為了咱們的寶寶能有更好的生活。”肖亦凡這句話說得倒是字字鏗鏘。
夏小雪笑了，笑得很幸福，說：“亦凡，如果我說，我現在就很幸福，你信麽？”
“我信，可是……”
“亦凡，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沒求過你任何的事情。可是這次，我想求你，放棄這個機會，跟我回北京。也許這個要求聽起來真的很自私，可是，我忍不住要這麽做。我求求你，不要帶走我現在的幸福，我就是那種只要一點點的人。看到你現在努力地去給我好的生活，給我更多，我也感動。可是，現在的我，真的不需要這些。我想要的，就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沒有大起，也不會有大落。”
“我……”
“我知道你為了我放棄了很多，能再為我放棄一回嗎？我答應你，等寶寶生下來，我們的生活上了正軌，你做什麽我都陪著你一起，好嗎？”夏小雪說得眼眶濕起來，眼淚在打轉。
夏小雪已然把話都說盡，肖亦凡就是那種人，抵死的吃軟不吃硬。
要是夏小雪對他大鬧，相反卻會把他逼得不回頭，但是夏小雪如此祭出溫情牌，他卻是真的沒有任何辦法。跟大部分所謂的硬漢一樣，肖亦凡這種人，永遠不會死在劍下，只會陷在溫柔中，寸步難行。
短暫的沈默後，肖亦凡伸手過去，擦掉夏小雪眼眶裏充盈的淚。
“傻女孩，我說過不再讓你哭的。”
夏小雪這才破涕為笑，她知道，肖亦凡會跟他回北京了。
贏了你輸了世界
從北海回來後，肖亦凡和夏小雪的關系變得有些奇怪。兩個人和和睦睦，舉案齊眉，可是，客氣得有些過了分。“對不起”“謝謝你”“你好”“再見”成了他們生活裏的常用語。
肖亦凡這邊，實是因為夏小雪的千裏尋夫有些不快。他們那日立即折返北京，他簡單地發了條短信解釋。夏天雖說機敏地沒有再打電話來，肖亦凡也沒有主動聯系他。可內心裏，他覺得對夏天這個哥們是有虧欠的。
夏小雪一方，肖亦凡那日先斬後奏的不辭而別，說沒有在她心裏留下絲絲傷痕是假的。一個已婚的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瞬間流失掉了大半，她變得忐忑又敏感。
兩個人都隱約地覺得現在的關系有問題，可是日子過得好好的，他們也就閉上眼，裝作看不見。
這一日，公司要續簽某個客戶的廣告合同，責任落到了陸露頭上，有個同事家裏臨時有事，陸露便只帶了肖亦凡赴會。
八號公館，桌上已經有了兩個芝華士的空瓶子，兩個40歲左右的客戶，玩得不亦樂乎，再次要酒，明顯沒有要點到即止的樣子，陸露只得招手叫服務生進來，又點了兩瓶黑方。
一個客戶在跟陸露玩“兩只小蜜蜂”，手不知不覺間就搭到了陸露的肩膀上，陸露明顯地皺皺眉頭，但卻依舊賠著笑，並未拒絕。
肖亦凡則在一旁小蜜蜂一般賠著笑勤勞地斟酒。
有一個玩膩了，引吭高歌一曲《走進新時代》，唱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一曲唱畢，兩人硬著頭皮鼓掌。
“方總，您太厲害了，我玩不過您。”陸露明顯輸給客戶幾輪，又喝下三杯幾乎是純的黑方後，主動討饒。
“方總，我陪您喝。”肖亦凡看不過去，主動請纓。
“陸小姐啊，你真是年輕有為啊……”被稱作方總的男子主動忽略了肖亦凡的存在，暧昧地拍拍陸露的手，“長得也這麽漂亮……”
“您太客氣了，方總，”陸露沖方總一笑，媚態十足，“我是個實在人，有什麽說什麽，貴公司新一年的廣告合同又到了續簽的時候了。”
方總狡黠地一笑：“這個……我想你也知道的，最近也是有很多公司在聯系我們的……”
陸露從手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入方總懷中，說：“方總，貴公司一直跟我們公司合作得很好啊，而且今年我們公司開出的條件也很優惠了，您就當賣我一個面子嘛。”
方總卻一下子握住陸露的手，語重心長狀反覆摩挲，笑得山花爛漫：“自然，有陸小姐這樣美貌聰明的經理在，我也是不好意思改簽別的公司的……”
肖亦凡在一旁見證這一切，幾乎看呆，心時刻提到嗓子眼。
有那麽幾個瞬間，他以為陸露隨時會翻臉，把酒瓶子掄到這個方總的頭上。
但是，他錯了，陸露從始至終都賠著笑，任那個方總大吃豆腐，只是眼神會不時地掃過肖亦凡的臉，在他恍惚的剎那。
肖亦凡解釋不了那眼神的含義，他心裏酸澀得很。
陸露做這一切，都仿佛是為了要懲罰他。
她的笑聲，如同把把尖刀，準確無誤地次次刺入他心中的軟肋。
夜涼如水，今晚的北京，難得有月亮略帶蒼涼蠻橫地掛在天際。
陸露在街邊吐得開天辟地一般，肖亦凡在一旁一臉關切，輕拍她的背。
陸露吐完之後，忽然一**癱坐在地上，肖亦凡上前要扶起她，卻被吐得有些虛脫的她無力地推開。肖亦凡有些尷尬木然地站在一旁，陸露淒然一笑，眼神迷離，風吹動她的長發，月光映在她的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以前不一樣了？”陸露的聲音帶些自嘲。
肖亦凡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沒有必要這麽拋頭露面出來做事情的。”
“怎麽？你看到我被人吃豆腐，被人灌酒，心有沒有略微地動一動？肖亦凡，有沒有一絲絲？”陸露恍惚地笑起來，那笑聲，單薄地在空氣中顫抖，又低下來，“哪怕只有一絲絲也好啊，好讓我知道，你沒有那麽無情……”
肖亦凡沈默，嘴唇微顫，他內心翻江倒海般難受。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看你是不是難受才這麽做，你會不會不相信？”
“肖亦凡，你們男人是不是就是喜歡特別平凡的女孩，特別努力奮發又向上的，好像那什麽阿信或者大長今。而我這樣，好像含著金湯匙出生，你們覺得我什麽都有，什麽都傷害不了我，所以就能輕易拋棄我，是嗎？
“如果是這樣，我寧可什麽都不要！去**的錢，去**的一切！
“所以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也能成那種女孩，我也可以平凡努力奮發向上，過得像大長今。”
陸露的眼睛濕潤起來。
“你當時一聲不響就離開了我，你知道我多難過麽？後來我瘋了一樣滿北京城找你，可哪裏都找不到你。最後我找到你的時候，卻知道你要結婚了。你結婚那天我偷偷地去了咱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館，我躲在角落偷偷地哭，特別想問你為什麽。直到現在我還不肯相信你是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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