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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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漾從不告訴任何人,甚至連章尺麟都瞞得好好的,那些他和沈毓貞的過往。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很羨慕章尺麟,羨慕他可以忘掉過去,甜蜜也好苦痛也罷,一切從頭再來。遺忘,總是緬懷過往的最佳方式。可惜,王漾這輩子永遠都學不來。

認識沈毓貞,對於如王漾般貧瘠而灰敗的人生太來說,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情。他還記得最初遇到她的場景。也是這樣黑漆漆的晚上,夜都很深了,他是剛從霞山回來,隨意在路邊的小型餐廳裏吃過了宵夜,泊好車子,便插著口袋搖搖晃晃往胡同裏走。是在五六步開外的地方發現有些異常的。那時候他喝了些酒,原本身上也有些功夫,見著那昏黃路燈下圍著三四個人,他便覺得蹊蹺,走得近了,竟然還聽見有女人的哭聲。王漾這才發覺事情不太對頭。

自從混了黑道,暗度陳倉,偷雞摸狗,什麽事情他都做過,可獨獨是好事情,他一樁都不願意沾。過去是因為身份的緣故,後來時間久了,良心就漸漸被狗吃了,他也沒了那個心思。王漾酒喝的有點多,走起路來晃蕩得厲害。小混混調戲良家婦女他看的多了,只當是瞎子,步履蹣跚地摸著墻,瞥都不瞥一眼。

"放開!放開我。"那聲音很年輕,帶著令人垂涎的朝氣,一定是個年輕的女孩子。王漾低頭默默地想,身邊幾個猥瑣的男人嬉笑開了,一把抓過她手裏的包就往墻邊扔,"這麽體面的小姑娘,一個人走夜路肯定好怕怕的,讓叔叔好好疼你。"男人粗魯刺耳的□在這個寧靜的夜裏突兀得讓人覺得倒胃口。王漾面無表情地經過他們,似乎是不準備理會,然而,他跌跌沖沖地走到巷口,卻忽然又是鬼迷心竅般改了主意。

"餵,調戲女人,也看看場合啊,三個人分食,怎麽吃也不夠爽吧。"

王漾幾乎是單手扒開那些醉漢,女孩就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胳膊裏。她的脖子很漂亮,又白又亮,像瓷瓶的細頸,弧線優美。他站在她面前,路燈從頭燈上方灑下來,像天使的光圈。

"擡起臉來。"他粗聲粗氣地命令,女孩似乎是畏懼,瑟縮了半晌才慢慢仰起頭。她的眼裏有淚,晶瑩的一顆,在仰首的瞬間悄然滑落,宛如流星,一並劃進他心裏。

那便是王漾和沈毓貞最初相遇的場景,除卻尷尬,竟也有不為人知的怦然心動。那天後來,王漾便是借著酒勁,赤手空拳地解決掉那三個醉漢,解救她於危難。

他們的故事是以這樣一個不太愉快卻萬分俗套的形式做了開頭。他們漸漸生出了交集,從淺淡的接觸裏慢慢了解彼此。然而後來,所有的事情在王漾尚未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陡轉急下。仿佛當頭一棒,打得他措手不及。

王漾知道沈毓貞恨她,在巷口的這個晚上,他能夠因為一時的鬼迷心竅而救她一次,卻不能在酒池肉林救她第二次。那天他也在場,就站在章尺麟那個包廂外邊。那裏是落地的玻璃墻,他還記得自己是站在偌大的芭蕉葉盆栽後邊定定地看著,看著她被祁連誠狠命扒掉衣服,胡亂地糟蹋和羞辱。王漾知道她一定發現他了,她一直看著他,那個眼神裏原本還有光,然而就在彼此這樣的相視裏,靜默裏,漸漸沒落,湮滅於無形。

至此,王漾和沈毓貞便註定走上了彼此相錯的軌跡,他終此一生都虧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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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出事現場的時候,車頭撞變形的紅色沃爾沃剛被拖車吊走。沈毓貞還在接受交警的詢查,她受了些傷,手腕腫了,額角擦破了,流了點血。整個人狀態糟糕透了,很憔悴,仿佛瀕臨崩潰的邊緣,和警察交流的時候,眼神迷離,反應都半了半拍。

空闊的馬路,風有些大,把她的發吹得紛揚。沈毓貞抱著胳膊,就這麽孤零零地站在馬路邊上,王漾在馬路對面註視了她很長很長的時間,直到交警都驅車離開,只留下她一個人。

王漾嘴裏還叼著煙,積了厚厚的煙灰,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人比上次遇到時候要瘦一點。沈毓貞就站在馬路這頭,定定地看著他,低垂著頭,兩只手閑閑地藏進口袋裏,連穿馬路都不會左右張望。就這麽直直地走到她的跟前。

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章尺麟平日最恨的就是欺瞞和背叛,於是十幾年的情誼都不會成為王漾情有可原的因由。他有得是眼睛耳朵,能聽到所有他想聽到的事情,看任何他想看清的事實。再隱秘的事情,終有一天是瞞不過他的。於是,事情的敗露只是早晚,而王漾能做的只有守口如瓶,他犧牲了自己妄圖以此來保全沈毓貞,然而這些卻絲毫無法動搖章尺麟那顆冷酷的心。他還是要放棄沈毓貞了。從她失魂落魄的神情裏,王漾讀懂了章尺麟的意思。

他在她面前,佇足良久,卻始終不置一詞。其實王漾真的想抱抱沈毓貞,在灼人眼球的陽光下,在空曠的馬路邊,此時此刻的沈毓貞,就好像一個被人丟棄的破布娃娃,連表情都失了生動。可他的手自始至終都藏在口袋裏,王漾是有自知之明的,一個無關痛癢的擁抱,對於她來說,形同虛設。如今他能做的,唯獨陪在她身邊,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好讓這個寂寞難捱的日子變得短暫一些。

因為車子被拖走了,於是兩個人便走著回去,到沈毓貞住的那個小區,頗有些腳程。一路上都沈默極了,誰都沒有開口,仿佛應了某種默契。王漾就這麽低著頭跟在沈毓貞身後,彼此間甚至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小區雖然在閩中,但卻是曲徑通幽的地方,進了小區大門,大城市午後的空曠與淒惶便被綠化帶隔絕得一幹二凈。小區裏安靜極了,只有高跟鞋敲擊水泥路時發出的脆響,單調而平乏。

兩個人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最後終於停在樓梯口。沈毓貞背對著王漾,踟躕了半晌,終於轉過身來。"我沒事了,謝謝你能陪我。"她努力地想抿嘴笑一下,可嘴角扯動了半晌,最終還是徒勞。

王漾依然雙手插袋,若無其事地撅了撅嘴,"如果沒有別的什麽事,那我就走了。"他看著她的眼睛,仿佛是試探,語氣裏帶著若有若無的探尋,試圖叩擊她的真心。

"好。"沈毓貞沈默了半晌,最終只幹澀地吐出這麽一個單調的字。

這一次,王漾沒有再猶豫,說罷便轉身就走。他低著頭,走路起來,樣子有些晃蕩,顯得吊兒郎當,和那時候在巷子裏很像。背影依舊單薄而瘦長,慢悠悠地走出她的視線,走出她的世界。

就在他即將拐過一個彎,消失在她面前的時候,沈毓貞還是沒有忍得住。

"王漾!"她拼勁所有力氣,沖著那方大喊了一聲。

走到轉角處的人就這樣停住腳步,接著猶豫不過片刻,他便轉過身來,隔著有一些距離,站在原地看著她,看著她邁開腳步,一點一點走近自己。

王漾覺得呼吸有一點緊致,仿佛被什麽牽引住,連心跳都帶著拘謹。她仿佛就是從過去走來,從回憶裏翩然而至,帶著不可思議的真實,步步緊逼。

他一動都不敢動,就這麽等在原地,直到他們彼此的距離只維持在咫尺之間。

沈毓貞有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秋波流轉裏有攝人心魄的美。而王漾自己也知道,這樣的美是有毒的,會傷到他,置他於死地。可是,傷又如何,死又能怎樣,只要他愛著她,那便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王漾!幫幫我,好不好?"她深深地看著他,那樣的神情王漾太熟悉了,就像過去很多次那樣,她不過是仗著他愛她,他覺得可笑甚至不可理喻,她分明就不愛他,卻抓住了他的軟肋,單單一個渴求的眼神便足以一刀戳進痛處。王漾似乎是不甘心,不置一詞,態度輕慢。時間在沈默裏,被凝固,逐漸沈重。

沈毓貞終於明白,如今,連王漾都要拋卻自己,連那麽篤定地喜歡著她的王漾都成了逃兵。那麽,剩下的只有絕望。她終於熄滅方才點亮的神采。她的瞳仁,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斷線的人偶,零落一地。

沈默和猶豫是那麽久,他的手始終藏在外套袋裏,然而就是下一秒,駐足良久的人忽然更上前一步,他伸出手來,張開一直瑟縮的懷抱,不由分說地把她拖進懷裏,即便是一個形同虛設的懷抱,如果能溫暖她,那麽王漾認了。他的胸膛異常暖和,就像是做了一個夢,她聽見他宛如嘆息的聲音,"好,一切我都答應你。"

##

章尺麟和馮執的談話被沈毓貞打斷。至此,彼此心間的疙瘩就像打上了一個死結,馮執是敏感的人,她能感受得到來自沈毓貞的壓力甚至是威脅。早晨在露臺的那一個意義不明的擁抱至今都令她心悸。馮執知道,她應該離開,應該和這家人保持距離,如果不是因為老太太的緣故,她或許會去另外一個地方,遠離閩粵,這一次永遠都不會回來。然而,老人的病情始終不穩定,況且馮執也並不忍心拂去一個癌癥病人最後的那點念想。

於是,就在章尺麟和沈毓貞談話的那段時間裏,她在距離霞山最近的商務酒店,定下一間套房。一樓南邊的房間已經被她收拾妥當。馮執行李不多,只有一個中型的拖箱。被她小心地拾掇好,擱在房間一隅。她是默不作聲地獨自完成了這些事情,晚飯過後,伺候了老人睡去,她便躡手躡腳地拎了箱子,準備離開。

那已經是晚上了,廳子裏沒有開燈,之前預約的出租車已經電話告知,就停在山下。因為離進山口還有一小段山路,馮執走得有些急,在靠近大門處險些被軟毯絆倒。索性她反應還算快,並沒有發出很大的響動。

因必須輕手輕腳,馮執陪著一千萬個小心,手終於扶上了門把手,只要用力扭轉便能洞開。然而,劉媽入睡前,還是她看著關得好好的大門,這會兒卻從裏邊被人鎖住再也開不出來了。馮執折騰了半晌,背上都出了薄汗,摸索了好一會兒,剛反應過來,便聽到章尺麟的聲音從貼近身處的後上方傳過來。

"你要去哪裏?"他聲音冷淡,馮執一轉過身,就險些撞到他胸膛上。她嚇了一跳,在這樣無盡的暗裏,他的膽子這樣大,他們的身子竟然就要貼到一起。馮執本能地就像後退,章尺麟卻先她一步拽住了她的胳膊,另只手一把摟住了她的腰。沒有燈光的漆黑裏,彼此的呼吸都帶著滯重的暧昧,那麽燙,仿佛是火,讓人苦苦焦灼。

馮執想掙紮,可一動便被章尺麟揪得更緊。她覺得害怕,身前的男人似乎有勃然的怒意,卻死死克制著,隱忍不發。可即便這樣,她都能嗅得出空氣裏那種犀利的,危險的氣息。再要掙紮,男人索性欺身上前,就像是獸,粗魯地湊近她的臉頰,頸脖,那是吻,卻比吻兇狠百倍,因為馮執竟然覺得痛,是的,章尺麟是在咬她,如此潔白的齒磨合著她的下巴,耳垂,頸窩和鎖骨。狠狠地啃噬,囁嚅,輾轉。

恰是此刻,馮執的手機響起來,一定是山下的司機等得不耐煩了打來催促她。馮執慌亂地推開章尺麟想要接電話,可掏出手機,便被男人一把奪過直接摔在墻角,散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執尺這文戰線拉得太長已經長到寫五十一章,一十五章寫的什麽完全沒有印象的地步邏輯錯亂呀,天雷地火呀,矯情呀也請盡管提點因為畢竟寫文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在做身邊沒有一個人給予任何一條有意義的建設性意見所以我只能寄希望於看文的你們任何情節拖沓混亂男女主犯,賤,白蓮花什麽的,都請放馬過來吧雖然也會覺得有影響,但好歹說明我不在唱獨角戲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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