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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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空闊並且暗沈,章尺麟和馮執早已越過咫尺的距離,彼此冷眼相看,沒有任何動作,如此相近地註視著對方的眼眸,並從彼此的眼眸裏看到那個冰冷或者狼狽的自己。章尺麟的臉色糟糕透了,仿佛澆築了水銀,僵硬並且冷酷。他嘴唇緊抿著,面如寒霜地開口,"我再問你一遍,到底去哪裏?"他聲音低沈而冷漠,空氣都像是結了冰,冷得讓人發抖,是呵氣都吹不去的寒意。

馮執早已被他逼得退無可退,身子緊緊地抵著門,因為太用力,背後突兀的蝴蝶骨都覺得膈應著疼。章尺麟呼吸就這麽噴在她的面頰,或許是因為恐懼而產生了錯覺,馮執甚至在他粗魯的呼吸裏聞見了血腥的味道。如同剛被釋放的困獸,帶著蓬勃怒意,一個張口就能把她一並吞下。馮執覺得害怕,連說話都開始帶著顫抖,"我……我要住到外面去。"她的聲音因為情緒的起伏而變得失真。

章尺麟冷冷地低頭掃了一眼她腳邊那只笨重的行李箱,緊抿著嘴唇沈默了一小會兒,便彎下腰一把提了那箱子,"現在太晚了,明天我讓人送你。"他沒有給她回嘴的餘地,不由分說地轉身就要走,可馮執卻不依,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現在就要走。"

她的眼神裏有著令人刺眼的決絕,即便是在黑暗裏都仿佛帶著淩厲的光,好像一柄刀,把森冷的光狠準地戳到他心窩裏。章尺麟太熟悉那樣的眼神了,那麽狠絕,不帶一點良心,讓人痛恨得咬牙切齒。過去他重傷住院,為了留住她,為了拼死挽回這段感情,他甚至不惜從醫院逃回來求她別離開。可馮執回饋給他的又是什麽?一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是多麽諷刺並且令人發笑的事情。他不止一次躺在病床上胡思亂想,他甚至覺得不如就死在手術臺來得輕松自在。那些痛不欲生,心如死灰的日子,就是面前這個女人饋贈的。

謝天謝地,終於讓他逮著她,猶如貓玩耗子,他怎麽能夠如此輕易地放她離開。他的恨不允許,他的愛同樣不允許。

章尺麟發笑了,一把把箱子甩地上,因為鋪了絨地毯,笨重的東西砸在腳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用力甩掉馮執拉著他胳膊的手,一個反身又一步一步把她逼回到門邊,他眼神兇狠,"你再把剛才那話說一遍試試。"

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男人再次把她退回到無法進攻只可防守的尷尬境地。馮執已然覺察到了危險,理智在催促她放聰明了,繳械投降。然而感情的執拗卻逼迫著她固步自封。她是害怕章尺麟的,可到頭來卻還是硬著頭皮,顫抖地重覆著,"我要走,我現在就要走。章尺麟,你讓我……啊"

馮執還沒有說完,便毫不設防地被章尺麟一把推撞到門上。顯然他用了很大的力氣,馮執被裝得肩背生疼。她原本就瘦,骨頭都是嶙峋,如今撞在冰冷堅硬的木門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她尚未來得及有所反應,章尺麟已經貼到她身前。

他的怒意猶如一場火,燒得他紅了眼,泯滅了理智,任憑感情驅使,肆意妄為。"你認為我有什麽理由放你走?"章尺麟的身體緊逼著馮執,她已經沒有任何餘地了,一雙手徒勞地抵在胸口,克制著他不懷好意的逼近。而這只會讓章尺麟更加惱怒,越發失控。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用力抵在自己胸口,借此把她一步拉近自己,不要等馮執反應,他早已先發制人。

真不敢相信,如此柔軟的唇卻也是具有攻擊性的,章尺麟狠狠吮住她的唇瓣,他的舌在她的齒間游走,妄圖見縫插針,卻如何都撬不開她的城池。馮執拼了命地掙紮,她的手被他牢牢箍住,就鎖在他的胸口,他受傷的地方。他箍住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口捶,"記得嗎?嗯?就是這裏。你知道有多痛嗎?我這樣求你別走,可你呢?"章尺麟越發惱怒,又一次把她推撞到門上,馮執覺得吃痛,可下一秒他又吻上她的嘴唇,她來不及設防,被他搶占先機,章尺麟的舌粗魯地滑進她的嘴裏,發狠地舔舐,翻攪的讓她覺得心裏難受。可他一點都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痛嗎?你難受嗎?呵,可我比你痛一萬倍。我半死不活地來找你,你呢?你給我一張離婚協議書。馮執,你有沒有良心啊?"

這麽多年的怨恨仿佛日積月累,滴水尚能穿石,可他的愛與恨卻無處言說。在麻木了六年之後,忽然轉醒。那麽多濃墨重彩的情感猶如井噴,他拼命克制,抵死壓抑,他活得很辛苦,覆蘇的愛恨共同糾葛,仿佛帶刺的藤蔓深入血肉,刺進骨髓,痛徹心扉。那些於他是一劑毒,章尺麟至死都在找那個逃跑的藥師,那個把鈴鐺系在他心間,卻決絕離開的人。

章尺麟急促的呼吸噴在馮執的臉上,像是千度蒸汽,每次的呼吸都深深灼痛著她。馮執覺得痛,身連同心都在痛。她冷極了,分明入春很久了,可她還是覺得冷。她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在章尺麟蠻狠的禁錮裏,一點點失卻溫度。她知道他始終都在埋怨她,仇恨著她當初的絕情決意。他隱忍了那麽久,可如此生動的情感卻讓他至死都無法放手。他在發洩,而她在默默承受著她終將承受的一切。馮執緊閉著眼,卻被章尺麟低聲呵斥。

"睜開眼,看著我的眼。"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馮執只覺得手腕疼得都要脫臼了。她不得不皺著眉,直視他的眼睛。

"我原以為露臺的那番話,你是聽懂的。只沒想到,你還是要走。馮執,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對啊,你應該恨我才對。連懷上我的孩子都覺得惡心,所以你就幹脆打掉他,是不是。"章尺麟似乎瀕臨失控的邊緣,情感猶如波濤,瘋一樣奔湧而來,仿佛一場滅頂之災。他壓抑了太久了,劇烈的痛苦刺痛著他的眼睛,呼吸都變得異常急促,只覺得眼眶酸,像是有血能混著淚一起流出來。

馮執的掙紮在這樣一番話後忽然就停止了。她楞楞地盯著章尺麟看,猶如呆滯,那麽長久的失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幹澀地開口,"孩……孩子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

"母親告訴我的,後來我也遣人去醫院查過,那"

"那是一個意外。"章尺麟還沒有說完,便被馮執打斷了,她還這麽看著他,一眨都不眨,"那是一個意外。我……我真的,真的……沒有想不要他。"那是馮執第一次為自己辯白,在這個漫長而冰冷的黑夜裏,面對章尺麟冷酷的苛責,她第一次開口辯白。"那天我不該出來的,要是……要是坐電梯就不會有事了。"馮執還在解釋,她還是看著他,從那麽無辜的眼神裏,忽然有淚滾落。可她卻沒有擦,只是單調地不斷重覆,"沒有……我真的沒有不想要他。真的……真的。"馮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地掉下來。她的聲音那麽輕,帶著小心翼翼和受傷的痛。

章尺麟很少看到馮執哭,她是不願示弱的女人,即便是他們彼此交惡的時候,他那麽百般刁難,她都不曾在他面前輕易流淚。可是這一次,此時此刻,從來不掉淚的女人哭了,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委屈著,瑟縮著,讓人痛心。那麽多的怨氣,那麽多的恨,猶如火遇上水,忽然便偃旗息鼓。

他還抓著她的手腕,他依舊不願放開,看著馮執哭,,章尺麟的心也被揪緊。他又何嘗不痛,看著慟哭的馮執,那些怨恨再也控制不住他,他忽然松開手,一把將她摟緊懷裏。馮執真的很瘦,肩胛骨膈得他生疼,可章尺麟不願松開手,他緊緊地抱著她,懷裏人的顫抖與冰冷他同樣深刻地體會。

那是一個長久的擁抱,不同於露臺的暧昧與迷離,是深刻的,痛徹的,緩解苦痛的。章尺麟抱了她很久,直到懷裏的人停止哭泣,安靜下來。章尺麟松開她,溫柔地垂□子,用拇指拭幹馮執面頰尚未幹枯的淚漬,"對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錯。那些都是氣話,孩子沒了不要緊,我們重頭來過。"他溫柔地吻她,從額頭到睫毛,從眉心到嘴唇。

然而,馮執迷離的眼卻漸漸又有了焦距,她想要推開章尺麟的溫柔,那是一劑海洛因,一旦沾染上,便會就此沈淪。馮執明白他們此刻的一切,都是不被允許的,理智在告訴她,章尺麟已經有了沈毓貞,他們會結婚生子,共度餘生。而馮執註定只是一段插曲,最終是曲終人散。

章尺麟似乎明白她此刻抗拒的原因,他溫柔卻又霸道地箍住她的後頸,另一只手摟緊她的腰,"噓,不要說話。"他輕托她的下巴將拇指抵在她唇邊,"你只需要知道……我愛你,馮執。"章尺麟深深地看著她,從她赭色的瞳孔裏,映出自己模糊的臉。那是一句遲到太久的告白,那麽簡單的三個字,在經年累月的洗禮中,變得彌足珍貴。"我愛你"他又重覆道,而馮執的嘴自始至終都被他抵著,她的淚又一次滑下來,落在他指間,帶著溫熱。章尺麟凝視了她良久,終於伸首,一並吻上她的唇。

這一次,他的吻如此溫柔,帶著綿軟和疼惜,輕柔地呵護,分寸裏盡是柔情。馮執沒有再抗拒,她的舌和他糾葛在一起,就如他們永遠封存在彼此的生命之中。

闊別已久的愛意裹卷在纏綿的欲望裏,痛徹的思念與壓抑的情感融化成綿延不絕的歡愛,在彼此肢體交匯那一刻,噴薄而出,芙蓉帳暖裏,章尺麟俯首緊緊擁住馮執□卻光滑的身,他深深埋進她淺香的肩窩裏,帶著無盡的眷戀舔舐著她的耳垂。此時此刻,宛若夢境,帶著恍惚的不真實。他迷離地盯著虛空,即便激情褪去之後,卻始終匍匐在馮執的身上,保持著進入的姿態,仿佛只有身體最緊密的契合,才能深刻告訴他,這並一切不是一場夢。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天前,我挺喜歡這一章的不過今天看總覺得不舒服等文章完結以後也許會大修將就著看吧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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