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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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尺麟一病就是大半年,在最初他入院的那段時間岳麟堂一時群龍無首,整個就陷入了管理癱瘓的狀態,幸而章豫及時出面主持大局,這才讓眼見日趨失控的事態得到了暫時的緩解。然而,這卻依然不能避免岳麟堂一步步走入暗無天日的死胡同。公司現在究竟到了何種岌岌可危的地步,他們的市場份額被人搶去了多少,乘虛而入的堯和幾乎能把他們嚼都不嚼地一口吞到肚子裏。這些事情,王漾一個字都不敢跟章尺麟提。他接了老佛爺的指示,安排些人去處理常舜會的事情,可誰也想不到出事後沒多久,常舜會就被人整個抄底。別說是那些地下賭場,夜總會之類,就是他們在海州的歐式小別墅都人去樓空。常舜會的大家長久居泰國,很多事情都是交代了薛公來辦。這次幫會裏出了這樣的事情,卻也不見有人出面主持大局。著實讓人覺得蹊蹺。

財經新聞上還在播著岳麟堂現今的局勢,他們股價大幅跳水,公司工會在今天早晨舉行了罷工活動,抗議岳麟堂在過去4個月內未給員工發放一分錢。幾十號的示威者堵住了岳麟堂在閩粵市區的辦公大樓入口,舉著橫幅的人沖著鏡頭高聲喊叫,石子和磚頭被人們一並拿起,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大樓的玻璃幕墻。等了好一會兒,章豫才在王漾和數十名保鏢的護送下匆匆走出大樓。憤怒的人群見到始作俑者,一下子失控了,即便是有防暴警察維持秩序,卻始終無法徹底控制局面。章豫寒著臉,故作鎮定地低著頭快速往車邊走,擁擠的人群裏,忽然便有人向他臉上投擲雞蛋。淋漓的蛋清從他的額頭順著臉頰流淌而下。章豫的臉色更難看了,可他沒做半點停留,只身快速地鉆進車子裏。

“看什麽呢,心情這麽好。”不知情的餘暖暖走進屋子裏,一屁股坐到駱定琛身邊,看見電視新聞,才忽然像是有些明白過來。她沒繼續說下去,單從他貓玩耗子的那興致就該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也苦了章豫,一把年紀還要替兒子收拾爛攤子。”餘暖暖抱著胳膊,回想起方才章豫蒼老而尷尬的臉不禁有些替他心酸,駱定琛卻不買賬,“嗤,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上,語氣輕佻,“章尺麟被人打黑槍,腦子中彈沒死就是萬幸。撿回一條小命,總是要付出點代價的。再說,他岳麟堂呼風喚雨那麽多年,也該是讓別人嘗嘗甜頭的時候了。”駱定琛口氣狠毒,叼著煙便起身,煙灰落了餘暖暖一臉。

“打黑槍的事情……不會也是你做的吧?”餘暖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問出口。

駱定琛吐了一口煙圈,湊近她的臉,“小姑娘就別糾結大老爺們的事兒了,晚上出去吃?東直街上新開了一家印度料理店,我喊阿誠定了位置。”他捏捏餘暖暖的下巴,很聰明地把方才敏感的話題繞了過去。

餘暖暖看了他良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駱定琛在這條路上,並不決定回頭,他不折手段地置人於死地的冷酷和決絕甚至偶爾會讓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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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靜養了大半個月,但是頭疼的後遺癥卻恢覆得很慢。章尺麟很抵觸吃止疼藥,可偶爾還是有疼得受不住的時候。除去頭疼,他的身體狀況已經漸趨平穩。原本因為病痛而瘦削的身體也在日後的覆健裏一點點壯實。剃光的頭發一點點長了起來,他頭發又黑又硬,才長出一點點寸頭,短而密,碰著卻紮手,到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刺兒頭。章尺麟在家裏閑不住,即便王漾不說,他也知道公司如今的狀況。即使家裏人把財經報統統收起來,他不看新聞都能猜到問題的嚴重性。

大病初愈的人,沒有喘口氣的功夫,下一秒就一頭紮進公司的混亂不堪裏。岳麟堂的狀況每況愈下,畢竟章尺麟拱手讓出了最大的東南亞市場。章豫在最初知道這件的事情時,便在老宅開了家庭會議。岳麟堂是章家最大的資產,雖然在轉手由章尺麟經營後,公司的涉獵分布到醫療行業,幾年來也卓有成效。然而,所有流動資金的源頭說到底還是岳麟堂。如今,公司退出東南亞市場,這也就意味著章家有一半資產都要落到別人的口袋裏。

章豫派人查過常舜會的底細,他們在前年因為資金虧空,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被堯和買走,實際意義上,不過是堯和在閩粵的一個子公司,負責經營賭場和夜總會。如此一來,岳麟堂一半就都握在了堯和手裏。其實早在章尺麟在海州二院的時候,公司的資金問題就初見端倪。好在那時章家還有一些家底,投了百來萬進去本想暫時緩解燃眉之急,可誰料公司狀況卻似抱薪救火,沒有得到半點遏制。章尺麟轉入市總院之後,岳麟堂實際上已經發不出員工工資了。當然,這些事情有些章尺麟知道,有些他接手公司事務後才清楚。而唯一不可否認的是,岳麟堂現今的狀況比他所能想象的要糟糕得太多太多了。

“太太,章先生說今天留在公司不回來了。”傭人劉媽剛剛接過王漾打來的電話,她雖然只是個下人,卻也從他們平日私下的議論裏多少知道了如今章家的狀況。自從搬回閩東的小洋房之後,章尺麟比過去回來得更少了。當初小夫妻兩人搬去了霞山,也就她一人被留了下來打理這邊的事務。誰想這麽一走就是大半年的光景,雖然都沒見過章尺麟幾面,可但從兩人的交往裏,劉媽卻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那種改變究竟是什麽,她不好說,或許是因為春天的緣故,屋子裏平和溫暖了許多。

“哦,我曉得的。”馮執轉眼看了看桌上早已涼透的飯菜,又想起什麽似的,吩咐:“對了,劉媽,讓陳師傅準備一盅參湯,我等等要去公司一趟。”劉媽楞了半晌,才終於明白過來她的意思,當即便跑到後廚去。

章尺麟已經有好幾天都吃睡在公司裏,馮執也知道公司狀況不好,起初還只是財經新聞大肆報道,後來因為罷工問題引發員工暴動,一度竟上了社會版頭條。過去她從不關心他的事情,可這些日子,她竟有點擔心章尺麟,他身體才剛康覆,生病時候吃了多少苦,掉了多少肉,如今剛剛才有了些像樣的氣色,卻又這麽沒日沒夜地拼性命,他的頭痛病有沒有再犯,倔脾氣地不肯帶止痛藥如果疼得受不來怎麽辦,馮執天天呆在家裏,便是這般整日胡思亂想。她過去沒操心過公司裏的事情,如今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眼看著他疲於奔命,每每此刻,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便越發地深刻。

車子就停在岳麟堂大樓下邊,夜有些深了,初春的晚上還有些尚未退去的寒意。外頭漆黑一片,大樓裏邊卻依然燈火通明。馮執端著保溫杯,一出直達電梯,便和一張熟悉的臉孔撞了照面。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病房桌上的老舊古樸卻有著家的味道的保溫罐,低頭經過她身側的剪影,章尺麟平和無波的眼神。

沈毓貞見到馮執,著實有些意外,在章尺麟出事之前,她來過岳麟堂很多次,卻沒有一次碰到過馮執。雖然關於他們的傳言很多,可夫妻不和卻好像成為一個公開的秘密。沈毓貞看過關於他們的那個報道,雖然事後章尺麟表示要追究到底,但最終還是因為一些事情而不了了之。如果新聞裏說的都是真的,那麽他們的這段婚姻,對於彼此都是一種折磨。沈毓貞本能地對馮執近乎軟弱的姿態嗤之以鼻。這世道誰離了誰不能活,既然大家都過不好,離婚就是了。何必苦哈哈地演這麽一出。

“上次……來醫院看他,謝謝你了。”馮執先開了口,她看到她手裏的保溫罐,用碎花布包著。

“章先生是我的恩人,那麽做也是應該的。”

沈毓貞沖她笑了笑,卻沒有再開口,也不等她再開口,便徑直進了電梯。

獨留馮執若有所思地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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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後沒多久,閩東的別墅裏來了一位稀客。

馮執已經記不起該有多久沒有見過餘暖暖了,那個有著紅潤的蘋果臉,總是嘰嘰喳喳鬧騰得沒完,卻一點也不招人嫌的姑娘。當初馮執在雜志社工作的時候,和餘暖暖的關系最好。她是靠著章家的關系進的社子,一些資歷老的同行們不放她在眼裏,年紀差不多顯然又和她說不到一塊兒。於是剛進公司那會兒,馮執總是一個人,形單影只,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朋友。事情的轉折是在一個早晨,馮執上下班是拒絕司機接送的,只有一次因為去霞山的緣故,老宅派了車子來接。結果第二天一早謠言就傳開了,這種事情在這樣的八卦雜志公司是最要命的,那時候同事們還不知道她是章尺麟的妻子,可年紀輕輕就有人差了司機開賓利來接她下班,肯定是綁了有錢的老板。上了年紀的女同事躲在茶水間裏嚼著添油加醋的八卦,卻恰恰好被餘暖暖和一同過來的馮執聽得一清二楚。餘暖暖那時候是新人,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味道。她快人快語,嘴巴伶俐得緊,在茶水間裏稀裏嘩啦地數落一通,結果把全公司的女同胞都給得罪了。

於是餘暖暖和馮執便自然而然地湊到了一塊兒。他們是冰火兩重天的性格,一個熱情而急躁,一個冷淡而沈穩。老編一定是慧眼識才的伯樂,才會心有靈犀地把她們倆安到一塊兒做新聞。那一陣,倒還真讓她們八出了幾個獨家。

看著昔日形影不離的朋友,如今就面對面坐著,滿臉竟是形同陌路的神情,馮執多少還是覺得傷心。

“最近好嗎?他住院那一陣,一定累壞了吧,我看你都瘦了。”忍不住先開口的還是餘暖暖,她原本還是話嘮,可對著馮執,卻是一句一句滯澀地說。

馮執搓著手指,笑“還好了,最近好歹養回來一點了。”她的神情裏有種淡淡的幸福,在春日陽光裏,泛著淡淡的柔光。

餘暖暖看了她良久,仿佛思慮再三,“那個時候,為什麽不選擇離開他?”她忽然問出這樣的問題,馮執楞了好久,那原本的柔光忽然便褪去了。她的神情冷淡下來,帶著幾分警覺和決絕,“這樣的問題我們很早就談過了”停了半晌,她忽然又開口,“其實暖暖,你也應該懂。不然,你不會陪在駱定琛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了米娜桑某線在家閉關碼字執尺目前已經碼到最虐心的一章沒辦法,虐戀情深什麽的,痛過才會愛過今天有小面試祝福我吧各位游戲客服什麽的要是面成功了歡迎打電話各種騷擾————1.18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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