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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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都周刊的一條獨家新聞占據了這天娛樂版的頭條。

玉女掌門程以姍的大尺度艷照被大幅刊登,在報紙最醒目位置紅色初號字體標註著“玉女掌門程以姍戀上有婦之夫”“偷度春宵不慎遭曝光”,照片裏的程以姍幾近□地縮在床上,一只手捂著臉,另只妄圖伸手擋住鏡頭。然而另外一張男人裹著浴巾半裸背對鏡頭的照片更是吊足了人們的胃口,輿論一下子炸開了鍋,電視媒體報章雜志爭相報道,然而公眾唏噓的不是清純女明星實則是奪人所愛,人見人厭的過街老鼠,他們更加關註的是關於此次事件的一個頗為有趣的後續報道。

這個報道並沒有占很大篇幅,然而內容卻足夠吸引人眼球。在這片不到千字的報道裏,撰稿人簡單陳述了事件中裸背男Z姓男子的身份,實為某大型藥材公司老總,同時報道也透露,據知情人悉,此Z姓男子與結發妻子F非相戀結婚,實為Z通過不法手段威逼F及其家人迫使其與自己結合。此事也經由F家人處得到肯定。報道在結尾處甚至不乏諷刺了挖苦了Z姓男子一番。這篇八卦報道言之鑿鑿,有理有據,最重要的是,它是被合法刊登在閩粵市最權威的都市娛樂雜志,閩都周刊上。這讓報道的可信度一下子上了好幾個百分點。閩粵市可謂輿論嘩然,其最大的中藥材公司不言而喻,只有岳麟堂,而偏巧公司老板就是Z姓,在這樣別扭的巧合裏,資深媒體人稍稍盤算便一目了然,那篇報道的矛頭顯而易見直指章尺麟。於是各種猜測陰謀論在網路瘋狂傳播,一時間,強取豪奪,威逼利誘,不擇手段等等的負面詞匯見諸報端,章尺麟的公眾形象眨眼間滑到低谷,而蝴蝶效應很快波及到公司經營上。周一股市一開盤,岳麟堂便跌了好幾個百分點。公司雖然在新聞爆出後很快便做了危機公關,然而,公眾的好奇心可沒準備買他們的賬,章尺麟一天保持沈默,娛記狗仔就一天不離他們的老巢,坐等扒新料。

好在聰明如章尺麟早在新聞爆出當天便坐了最早飛多哈的班機,他早料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局面,機票早早備好了,公司股票跌停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他們向來不是靠正經買賣來發家致富的,章家有得是錢,還能心疼那幾個零碎鈔票?章尺麟如意算盤打得可順溜了,要不是那篇讓他恨不得掏槍在報紙上崩幾個洞的八卦報道,說不定還會在棕櫚小島上多待上一陣子。

閩粵市章家這裏可就沒他那麽清閑,老太太這個時候做了主,直接把馮執接到老宅子裏住,章家的大宅子在山上,進山的路口是有刷卡系統,並且每個彎道上都裝了高清攝像頭,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更不用說龐大如娛記狗仔。人雖是清凈了,可章家這會兒可沒少煩心的事。老太太氣得不清,端著報紙,掘地三尺都要把章尺麟挖出來。老佛爺一個指令,章家全家上下都忙得不可開交。於是,終於在事發後的第五天,章尺麟拎著皮箱,氣定神閑地出現在大宅的客廳裏。

老太太是女中豪傑,雖然一把年紀,生氣了依然火爆,一見孫子二話不說,拐杖直接抽上臉。章豫陰沈著臉,坐在一旁並不吱聲,而梁瑾看著兒子臉上瞬時皮開肉綻,心疼得要命,卻一句話都不敢說。章家的老祖宗怒著了,沒人敢開口勸。

“混賬東西,這個時候逃外頭去,還有沒有擔當?”老太太氣不過,反手又是一棍子,老人家個子矮,這一下子沒劃上男人的臉,只是重重擦過他的脖子,留下一道觸目的血痕。章尺麟站在原地,並不躲避。仿佛了然,坦坦蕩蕩地領受著。他從小就這樣,家法伺候時,不哭不鬧,不懂求饒,打斷牙齒都往肚裏咽。老太太抽了幾悶棍,有些疲累了,見著周正的臉上硬是多出了條血印子,心裏也是疼的。於是便氣鼓鼓地坐到一旁的藤椅上。

章尺麟默不作聲,等老太太解氣了,才舔著笑臉湊到她身邊,

“祖母,我這該打,您教訓的是。以後真不做了,您消消氣,要不再抽我幾棍子?”

他一點兒都不懼老太太,即便臉皮子都花了,還能笑嘻嘻地蹭到老人身邊,逗她樂。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卻著實讓老太太心軟了。她看著章尺麟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先上樓去吧。”老太太一句話,章尺麟如獲大赦,立馬拎起箱子起身便要往樓上走。

“回頭到我書房裏來。”末了,章豫終於發話了。章尺麟也不過頓了頓腳步,再沒做停留,悶聲不響地進屋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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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便和坐在窗邊的馮執撞對眼,通露臺的玻璃門關著,大片大片的太陽光從外頭照進來,照到她身上,那有些黃的發裹著金圈披到肩頭,帶著瀑布一樣淺亮的光澤。她的臉襯在日頭裏,白白的,亮晶晶的,還透著薄薄的紅暈。馮執只穿了件灰色的絨毛衣,身材依然隱隱窈窕。她在看書,手邊的細長花瓶裏插了兩三根百合,淡泊素雅如她。

馮執的視線在章尺麟的臉上停頓了幾秒,接著便默默又沈浸到書裏去。

章尺麟不待見馮執,他默不作聲地關了門,開了衣櫃便把箱子一股腦兒丟進去。接著便整個人躺倒在大床上。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偌大的房間裏,兩人俱是沈默。外頭偶爾有風,吹得枝葉簌簌直響。這樣冷淡的氣氛持續了不知有多久,馮執以為章尺麟睡了,她輕輕站起身,從櫃子裏捧出一床薄被子,悄悄地蓋到四仰八叉陷在床裏的男人身上。

老太太這次一定是氣極了,所以手上才沒了分寸,她的蛇紋木拐杖細又硬,一下子抽在臉上,定然是皮開肉綻的。馮執盯著他臉上那道慘然的傷口默默地註視了良久,忽然便聽到男人冷冰冰的聲音。

“都遂了心願了,挺開心的是吧。”章尺麟一下子睜開眼睛,凜然地盯著她的臉。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準地戳進她的心窩裏。

他一下子坐起身,掀掉身上的薄被,沒好氣地挖苦,“少在那兒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折騰折騰我就夠了。非得鬧得一大家子雞犬不寧。”

馮執跪坐在床上,從方才的驚異裏漸漸回過了神,她好像終於聽明白男人話裏的意思。原來章尺麟自始至終都認為她才是罪魁禍首,這個沒有心肝的男人毀了她一輩子,如今還要反過來再咬自己一口。馮執覺得好笑極了,“章尺麟,你可搞清楚了,鬧得雞犬不寧的,可從來不是我。你當初娶我進來,早該料得到今天這樣的場面。”

章尺麟一聽她的話,火氣越發大了,他生生忍住要吃掉她的沖動,咬牙切齒,忍了半天卻還是沒忍得住,一個反手捏住她下巴,咬牙切齒,“當初若我不娶你,你以為在日本混得下去嗎,你怎麽就不去問問姜璞當初是準備怎麽挖空心思想算計你這寶貝侄女的。”

姜璞是馮執在日本唯一的親人,母親的堂妹,她的小姨,男人的話一下子觸動到了馮執,她警覺地反問,“你什麽意思。”

自知多話的章尺麟惡狠狠地瞥了她一眼,冷笑“什麽意思去問該問的人。”馮執像是還要再追問,恰好此時章豫來敲門,一時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瞬時便收斂了脾氣。

章尺麟老老實實地跟著章豫進到書房裏來,剛一關上門,便順手挨了兩個大嘴巴子。章尺麟措手不及但自知理虧,在老爺子面前,也只能僵直了身子,任他打罵。

“給我個解釋。”章豫早年在部隊裏待過,雖然後來在緬甸一帶走私軍火毒品,上了一條撈偏門的路子,但身上那點部隊裏淩厲冷硬的作風卻從沒變過。

兒子見了爹,便自然是敬畏了不少,他收起了懶散模樣,卻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末了才幹澀道,“我跟她之間的事情,一言難盡。”

“混賬,什麽叫一言難盡?一言難,就給我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說!”章豫冷喝,面如寒霜地盯著章尺麟,又道:“這事情你回來之前,我問過小馮姑娘。”

章尺麟一聽,心便越發地冷硬了,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馮執會說什麽,不就是和盤托出,她挖空心思做夢都要從他身邊逃走,呵,機會終於來了。於是隨即便道:“那她說什麽便是什麽吧,錯都在我便是。”

章豫一時料不到兒子竟還在他面前維護馮執,心下便越發覺得蹊蹺,“她什麽都不說,嘴嚴實得緊。”

父親的話在一時自暴自棄的章尺麟看來,著實有些難消化,他盯著章豫的臉看了好久,仿佛在透過他的臉去讀另外一張他永遠都讀不懂的臉。章尺麟怎麽也想不通,他怎麽會誤會了馮執呢?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不就是該把他推到火坑裏,還不忘落井下石的嗎?都四年了,她從沒給他好臉色看,她寧願賣自己的身子也不願把心交給自己。可是這麽痛恨著自己的馮執卻在這個分明可以脫身的機會裏,出他意料地保持了沈默。

章豫盯著他變幻莫測的臉看了良久,他深知兒子的個性,若是他不想說出的事情,那麽就是要了他的性命都不會乖乖透露半個字。章豫長長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報道究竟是真是假。但亂子出來了,總還是要給收拾的。這幾天公司股價大幅跳水,我已經安排人後天上午召開記者會,你們兩個都得出席。”老爺子頓了頓,意味深長又道:“我不知道你跟小馮姑娘之間究竟有什麽,她不願說自然也是為你為大家將來考慮,好歹也是磕磕絆絆地過了四年了。以後的日子,要不要過,怎麽過。場面上的事情結束了,你們找個時間好好談談。”

老爺子無功而返,有些身心俱疲,揮揮手把眼前的勞什子給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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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後,一直保持沈默的岳麟堂總經理章尺麟出人意料地召開了記者會。這件事情在老媒體們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稍稍入點行的人不是不清楚岳麟堂一貫的作風。這個低調的中藥巨頭即便在當初涉黑醜聞甚囂塵上之際,都始終像一潭死水般保持著一種怪異的沈默。然而,這個昔日低調到神秘的大公司,卻因為前不久的一篇名不見經傳的花邊報道,特特地地像模像樣地擺譜召開記者會。可見八卦未必見得只是八卦。公眾輿論對此次章氏夫婦共同出席的記者會都伸長了脖子,抹亮了眼睛。

然而,結果總是讓人失望,當事人不僅對報道內容予以全盤否認,並聲稱將對此撰稿人在內的閩都周刊提起公訴。如此來看,輿論的矛頭一下子便把餘暖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字一把推到風口浪尖。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一章的人,最近忙瘋了。十二月底之後,會屯文上榜,各位見諒。辛夷塢的蝕心者看了嗎?好對胃口的說。渣男章老板以後會慮渣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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