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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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病房裏開著電視,是市臺的即時新聞報道。現場記者找著興奮點了,連珠炮一樣不間斷發射,主持人三次想打斷,都未有得逞。

“據知情人士透露該輕生男子戴某因百萬工程款不翼而飛,走投無路而選擇輕生。”

“值得關註的是,在談判專家到達現場之前,已有一男一女兩名親屬上天臺與該男子進行交涉。據傳戴某與岳麟堂老總實有親屬關系,記者推測天臺男女極有可能便是岳麟堂老板章尺麟極其妻子馮某。後記者的這一推測也得到了現場目擊者和相關知情人士的證實。”

“戴某在天臺一度情緒激動,在警方到達之後,更是面臨失控邊緣,在天臺便徘徊3個小時後,戴某想要縱身躍下,幸而被章尺麟及時拉住。”

“據現場目擊者透露,輕生者戴某手持水果刀,曾一度胡亂揮舞致使章尺麟手臂多處劃傷,血流不止,現場一度混亂失控。”

“在警方和家屬的合力營救下,戴某最終被帶離天臺。閩粵西區警方表示,將對戴某進行治安拘留。”

馮執坐在醫院走廊的長凳上,神色木訥,兩手有些失措地揪在一起。戴常運被警察帶走的同時,章尺麟也被及時趕到的專家組眾星拱月般地送進了特護病房。他肋下有一條淺淺的刀傷,手臂上則比較嚴重,有好幾處深的能看見骨頭。主治醫生尉遲院長跟章豫是多年的世交,這樣事情出在他醫院裏,面子上多少還有些過意不去。他正躊躇著怎麽跟那一大家子交代的時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說曹操曹操到了,章老太太正被人扶著,前呼後擁地進到病房裏來。一見著自己寶貝孫子有些虛弱地躺在床上,手臂上還裹著厚厚的紗布,拄著的拐杖都惱得在地上狠狠捶了好幾下子。要換做平日裏,老太太早要數落開了,是什麽人,膽子肥得敢在章家頭上動土。章尺麟是什麽人?那是他們章家的獨子獨孫,是南方最大中藥堂的接班人。他能有閃失?他有了閃失誰能擔得起?

可從進了病房來,老太太癟著嘴,卻說不出一句不中聽的話來。馮執就站在她身邊,來醫院的路上,老太太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她雖然年紀大了,但好歹是讀過書,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她擡眼慢慢打量了馮執一眼,這個姑娘現在該是內疚得緊吧。那攢得深深的眉,看著老太太自己都覺得心揪。於是,那麽多話,最終還是生生咽了下去。

“阿執,你好好照顧尺麟。”一旁的章太太梁瑾細細囑咐了她

馮執連連點了頭,“媽,奶奶,真對不起。”她一時詞窮,除了道歉,再想不出更多的話來。

老太太這也看了開,揮了揮手,語氣柔和,“馮丫頭,快別這麽說了。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老人面色溫和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輕聲安慰了幾句。

沒有做太長的停留,跟院長交流過之後,也安了心,這下才放放心心的回了宅子。

人群像潮水一般褪去之後,病房裏只剩下馮執和章尺麟。終於在只剩下他們兩個的時候,有些事情,便開始轉入正題了。那些馮執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常運的錢……是不是你給他的?”馮執的聲音終於從低落處想起,幹巴巴的,平乏枯澀。

章尺麟靠左在床上,還是那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什麽錢?”男人皺著眉看他,不像是裝傻。

“我是說……”馮執還想說什麽,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刺兒啊,人家英雄救美,你倒是別致得緊啊,英雄救傻來著。”口無遮攔的男人提著一籃子勁補佳品,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見著有馮執在,剛才還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一下子就體面得有些離譜了。

“喲,嫂子還在吶。看看,我打攪你們了?”男人一看便是精明樣兒,嘴上說一樣是一樣。

祁連誠是章尺麟那些酒肉朋友裏馮執認識的為數不多的那麽幾個之一。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章尺麟那圈子裏的人,盡是些驕奢意淫的富家子弟,她大多也不待見,淺淺地對著來人笑了笑,“我去打點水來。”她提了暖瓶,匆匆推門出去。

“哎?到底啥事兒整成這個樣子。”祁連誠性子直,將滋補佳品往桌上一丟,便一屁股坐到章尺麟床邊。

“我可聽說啊,你前陣子找伍思儂幫忙去了。那廝是出了名的小氣摳門。你說你有啥事情,不能跟兄弟說,非得去招那掃把星?”祁連誠自說自話慣了,從衣兜裏掏了煙盒,熟門熟路地送嘴裏一根,煙嘴都湊到火苗子了,忽然偷偷瞥了章尺麟一眼。心下大凜,當即便扭了煙。

躺床上的男人這才沒好氣地開口,“就你這樣不靠譜的我能安心嗎?何況伍思儂當初也對西馬街那塊有興趣。我欠他人情,這次也是順水推舟罷了。”

祁連誠一聽,撲哧笑起來,“哎喲得了,西馬街那種破地方,擺明就是虧本生意。伍掃把當初說投資,也不過是過個嘴癮。你還當真了?這下可好,托了個沒用的癱子。搞得一身騷。最後還不是幫著替人擦屁股?”男人嘴毒欠抽,章尺麟被他說得有些不樂意了,繃著臉也不答話。祁連誠卻專挑痛處說,恨得人牙癢癢。

“哎,我說刺兒啊,你這向來腦子聰明,圈子裏出了名的哪兒有縫往哪鉆的人精兒,不能為了個女人就把自己搞得跟傻叉沒兩樣吧!虧了點錢是小事情,關鍵是這家裏的那位還不領情。這不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嘛。”有些八卦的男人,說的頭頭是道。章尺麟寒著臉,一聲不吭,等祁連誠那碎嘴消停了,才慢吞吞地開口,“誠誠啊,沒事你就回去吧。我看著你,心累。”

祁連誠這下才意識到了什麽,“啊,刺兒,我……我我是不是又說錯什麽話了?”這只蠢蛋蛋哪壺不開提哪壺,從頭到尾就沒說過一句中聽的話。

“沒有。”章尺麟靠著床背,看似一下子就虛弱了很多,沖門口指了指,“走吧,誠誠。”

祁連誠撅了撅嘴,知道人家討厭自己了,也不好候著臉皮蹲在一旁,於是便悻悻起身,“那我走了啊!”他看了看床上毫無要搭理他的章尺麟,受傷一般拉開了門。

卻萬萬想不到差點和站門口的馮執撞了個滿懷。

“嫂……嫂子啊,怎麽不進去。我,我還有事,先走了啊。”祁連誠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點小錯誤。大呼不好,於是不等馮執反應,一溜煙地就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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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尺麟早便坐了起來,他其實很敏感,從小在大家族裏生活,從小開始便學著看大人臉色做事情。即便再談判的時候,對方神色的細微觸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然而,這樣的章尺麟卻看不透此刻的馮執。

“水瓶重嗎?以後還是讓護工做吧。”他有些試探性地問道。

馮執卻笑了笑,“不用。”

“那,你回去吧。我沒事的,留院觀察一個晚上罷了。”他又說道。

“不用,我在這裏陪你。”馮執依然是笑吟吟的樣子

“回去吧,我知道今天你也很累。”

她卻連忙搖頭,“不不,我一點都不累。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啊,不,還是回去做一點比較好。你想吃什麽?”馮執有些忙亂地收拾包,動作粗魯蠻狠。章尺麟終於確信了她的不對勁,下床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都聽到了?”

“小米粥好不好?還是雞湯?不然讓劉媽做骨頭湯吧。我做的不好吃。”她還在自言自語。

“馮執,你聽我說。”他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語氣有難得的溫柔。

“你能冷靜一下嗎?”

手忙腳亂的人終於消停下來,隔了很長的時間,才開口。

“冷靜?怎麽冷靜,你要讓我像沒事人一樣嗎?我全家都欠你,欠了你那麽多,我欠了你那麽多。章尺麟,為什麽對我那麽好,求你別對我這樣好不好,我還不清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馮執情緒激動,她有些顫巍地抓住章尺麟的手臂,指尖用了很大力氣,碰得他傷口生疼,可是章尺麟一點都不覺得疼。

“所以你就跟我上床?”終於戳到痛處,馮執住了口,她像受驚的小獸一樣,滿眼都是水淋淋的懼色。她沈默了,方才歇斯底裏的情緒都被生生壓下來。他還是發現了,她的投懷送抱,她的滿心討好,她的虛情假意,敏感如章尺麟怎麽會覺察不到呢,於是才說了要人命的話,赤/裸裸的實話。

多麽希望馮執能開口說些什麽啊,解釋也好,辯解也罷,矢口否認更好。說點什麽吧,哪怕是謊話都好,可她沈默了,令人絕望的,沈默了。章尺麟拼命地在心裏喊,傷口扯得那麽疼,可他的心更疼。那種好不容易冒出來的一點點幸福的小火苗被人狠狠地踩到腳底下。他一顆熱絡的心從欣喜的假面上跌落下來,重重撞在地上,一地血腥。那種黏膩刺鼻的味道彌漫到他整個胸腔,那種窩囊卻不甘的怨氣裹在憤怒裏,一並燒了他的理智。

章尺麟終於笑出聲來了,“為了區區五百萬,你就跟我上床?”他笑得猙獰而誇張,讓馮執覺得害怕。仿佛是天大的笑話,笑得眼眶都濕了,卻怎麽停都停不下來。

“就為了還債,你就跟我上床?”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他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遍,他來來回回重覆地問了好幾遍,他越來越焦躁,越來越暴躁。

“你以為你能還得清嗎?你怎麽就那麽把自己當回事兒?”章尺麟還是惱了,面色一沈,一手便握住了她的喉嚨。虎口生猛有力地鉗住她的脖頸,“你以為賣了自己就完事兒了?跟我來算計這套兒。還忘了告訴你,你那個窩囊廢弟弟的出國費用也是你爸死乞白賴從我這兒討來的。”

章尺麟說得過癮極了,他狠狠盯著馮執的眼,仿佛一把匕首妄圖刺穿她的心。之前那點揪心的疼終於在這種惡語相向裏得到了平覆。他的憤怒有了發洩口,他要讓她比自己難受成千上萬倍。

“怎麽,還都還不清吧。我可以教你,去跟落窈的媽媽桑打個招呼吧,那裏來錢多快啊。”

他話音未落,便啪得一聲,被她重重扇了一個耳光。馮執終於惱怒了,那一巴掌拼足了力道,他的唇角頃刻便沁出了血來。

章尺麟松開手,他生氣的時候沒有分寸,被放開的馮執劇烈的咳嗽,頸間有一圈刺眼的青紫。可她並不甘心,撲起身猛地在他頸窩裏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吃痛,一把推開她。卻聽到女人低沈而惡毒地說:“我寧願死都不會愛上你這種人渣。”

作者有話要說:耶~娘們兒作吧,作吧,作吧不是罪~~~另,要進入12月了,某線準備排隊去買船票,所以下榜之後恢覆周更。存稿不多,頂著考試論文就業神馬的,寫得蠻辛苦。希望各位支持~沒有耐性的妹紙如果等得心焦,但是覺得故事還能看的下去,某線建議先收藏,回頭再來看。馮執和章老板的故事是某線學生生涯的第五個也是最後一個故事~於是,花都開好了,各位都看好了~一周一會,下周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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