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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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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過氣兩個人便又繼續向前,這通道十分狹窄,解語花在前黑瞎子在後,保持著一致的節奏和動作,有種說不出的默契。出了通道便又是另外一方水池,只是這池子一眼看上去已然小了很多,也沒太多人工打磨休整的痕跡,想來是做的時候工匠匆忙了些,便沒顧得上那麽多了。防水袋裏的空氣已經所剩無幾,所幸頭頂上已經隱隱有光線照了下來,想來浮上去便能到達另外一方墓室了。

解語花甩動著雙腳靈巧地向上浮去,黑瞎子往前趕了幾步游到與他並肩的位置,回過頭來給了他一個賤兮兮的笑容。水不深,頭露出水面的一瞬間解語花就看到了一方空曠的墓室,方才在水下看到的光線便是墻壁上掛著的長明燈。

他踩著水平覆了片刻呼吸,然後慢慢向岸邊游去。水池的邊緣做成淺灘的樣子,因而兩個人輕易便踩著堅實的地面走了上來,面前又出現了一條黑黝黝的墓道來,星星點點的長明燈也只夠照亮那麽一小塊地方,墓道裏一塊一塊的地磚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塵。

黑瞎子脫下身上的背心擰幹上面的水,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往裏面打量。他摘下墨鏡甩去上面的水跡,一雙好看的眼睛瞇了起來,淺灰色的瞳孔像狼一樣在灰暗的光亮下一閃一閃。解語花能夠很清楚地看到那裏面的東西——那種平常時候在黑瞎子身上幾乎看不到的狠戾、暴躁、兇殘、嗜血以及能夠輕而易舉壓倒其他人的氣勢。他的嘴角依舊掛著笑,只是因為那雙眼睛,此時無論是何種笑容看起來都是十足的令人發寒。黑瞎子弄幹墨鏡上面的水,又把它戴回了臉上,朝解語花露出一個他十分熟悉的、賤兮兮濕漉漉的笑容。解當家的一瞬間恍惚了一下,這兩種人格轉換之間的巨大反差,讓他一時有些不適應。

“花兒爺莫要見怪,瞎子這雙眼睛是有點嚇人,這不遮上了麽。”黑瞎子一邊說一邊朝解語花走去,一點也不見剛剛那種狠戾兇殘的影子。

解語花也脫下了身上的粉色襯衫用力擰著,全身纖細精致的線條悉數露了出來,黑瞎子的目光順著那人畫一般的眉眼往下,劃過纖巧的鎖骨、白嫩得好像上好瓷器一般的胸膛、緊致平坦的小腹、最後是緊緊收起來的美麗的腰線。解當家的全然不在乎自己此時此刻是多麽的迷人艷麗,只自顧自把衣服擰得幹,看也不看對面的男人便低頭道:“等出去我給你找解家最好的醫生,好好治治你的眼睛。”

“好好,全聽花兒爺吩咐。”男人從他身邊走過,半個身子擋在前面,又是一副準備探路的架勢,身上那種野性的雄性荷爾蒙就跟重重的草藥味血腥味一起,從散得七零八落的繃帶裏滲了出來,一點一點的彌漫。

居然還挺好聞。解語花想著,就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湊過去了一點。他看著男人修長結實又不至於筋肉過於發達的背影,心裏就莫名升起了一種心安的感覺,分叉口時的那種顧慮和猜忌已經去了一小半。黑瞎子的身體繃得很緊,渾身上下每一根線條都仿佛拉緊了的弓弦一般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的危險。這個狀態下的黑瞎子是解語花最為欣賞的——機警、細致、散發著毫不收斂的壓迫性和攻擊性,隨時隨地都能夠一擊而取敵人性命。

“花兒爺,跟著我的腳印走。”黑瞎子的聲音壓得很低,聲音裏要人命的磁性因這種低沈而愈發顯現了出來。

解語花安安靜靜地跟在他後面,踩著他踏過的每一塊磚,心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放松和信任。然而腳下的某一塊磚卻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向下陷了進去——輕微的聲響立刻引起了前面那男人的註意,一時間兩個人都低頭盯著解語花腳下的那塊磚——第一次踩過去什麽事都沒有,第二次踩上去才會引發的機關。

家教良好的解當家在這一刻毫不顧忌形象地爆了一句粗口出來,還是句洋文,兩個人僵在原地等著隨時可能發射的機關箭鏃或者滾石,但四周靜悄悄的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好像這塊磚只是個擺設,根本不是什麽會引發危險的機關。

黑瞎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仍然沒有離開那塊磚:“花兒爺......會不會就只是這塊磚底下的土松了,恰好給你踩得陷了下去?”

“說不定......”一句話還沒說完,兩個人腳下的地面突然之間就從中間裂開向兩邊撤去,快得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二人幾乎是一瞬間就處於了懸空的狀態,然後飛速向下開始了自由落體——

解語花唯一來得及做的一件事,就是手臂用力向前伸去想要抓住黑瞎子,而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那戴著墨鏡的男人也盡力地向後靠了過來伸出手,兩個人的五指瞬間緊緊握在一起。而後黑瞎子的手臂猛地用了力氣,解語花輕飄飄的纖瘦身子就被他拉了過來,一時間胸膛貼著胸膛,撲面而來盡是黑瞎子呼吸中透出來的煙草味。

黑瞎子抱著解語花在空中用力一扭腰,解語花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空中轉了180度,原本位於下方的自己此時卻變成了在黑瞎子上面,一眨眼的工夫解當家的就明白了黑瞎子這個動作的意圖——這樣摔下去,先著地的肯定是他,不是自己。

“死瞎子你幹什麽!你身上有傷!”解語花在男人懷裏掙紮起來,心裏的一股焦急很快就浸染了眼角眉梢。

“給花兒爺當坐墊呀。”黑瞎子笑嘻嘻地回答,語氣中滿滿的理所當然,被墨鏡擋住的眼睛看不出一丁點情緒來。這句話剛一出口解語花已發覺堅實的地面已然近在眼前,接著便覺得眼前一花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就在劇烈的顛簸和顫動中被甩了出去,饒是有個人在下面墊著,依然被摔得七葷八素。

胸口悶得發疼,胃裏的壓縮食品像是成了什麽活物一樣在肚子裏翻騰。解語花強忍著頭暈和反胃用手撐著地面爬了起來,眼前還是一片昏花便急切開口喚了聲“瞎子”。

沒有回答,靜得不可思議。

解語花能感覺到自己的焦慮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過來,他靜靜坐在原地又叫了幾聲,依然沒有回覆。視野漸漸清晰起來,胃裏的不適感也慢慢退了下去。解語花狠狠眨了眨眼把面前的那一片昏花驅散出去,隨後便看見了躺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的黑瞎子。那人仰面躺著,想來是背部先著的地,此時癱著擺成了一個“大”字慘白著臉一動不動。

解語花是手腳並用爬過去的,膝蓋和堅硬地面接觸的感覺讓他不適應,然而這奇異的不適應感很快就被心裏的擔憂掩蓋得一幹二凈。他伸手摸黑瞎子的鼻息,人是活的,只是那臉那唇都已經蒼白得不像話,周身的溫度也是低得驚人。

“瞎子。”他伸手輕輕拍男人的臉,又推了推他的身子,“瞎子?”

黑瞎子的腦袋輕輕轉了轉,然後弓起腰背咳了出來。解語花幾乎是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心裏的喜悅在往上躥,他托起黑瞎子的腦袋幫他輕輕拍了拍胸口,動作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咳出一灘發黑的血跡後黑瞎子又安靜了下來,隔著一層黑色的鏡片解語花看不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醒了還是又陷入了昏迷,當下皺起眉頭挺不滿地喚了一聲“瞎子”。

“在呢,花兒爺。”黑瞎子的頭枕在解語花手上,喉嚨裏溢出來的聲音低沈沙啞得像是沙漠裏幹燥的沙子,聽得解語花脊梁骨上突然就騰起一股戰栗。

“你起得來嗎。”解語花的語氣不像是關心也不像是問句,就那麽平鋪直敘的一句,幾乎沒有什麽感情。黑瞎子透過鏡片看到那人眼睛裏的焦急,兩者一經對比頓時就生出了十分微妙的效果來。

男人笑了笑,這笑也是安靜得過分的沒什麽聲音的笑,唇角蕩開的笑紋都透露著一股濃濃的疲憊。他甚至懶得擡手擦去嘴角咳出來的血跡,只直直地看著解語花的眼睛,拖著那沙啞低沈的聲音說道:“不能啦。花兒爺,瞎子就陪你到這了。你雇我的那些錢,自己留著吧,瞎子不要了。”

解語花眸子裏的光一瞬間暗了下來,腦子裏把黑瞎子一路上的行徑迅速過了一遍。這個人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現在的他簡直就可以用“氣若游絲”來形容,那張賤兮兮笑著的臉白得就像是一張死人的臉。

兩廂兀自沈默了一會兒,黑瞎子又開了口。他每說一個字都牽扯得胸口一陣一陣鈍痛,像是什麽鈍器狠狠錘打在上面一樣。剛剛那一下摔得不輕,他抱著解語花,又是背部著地,落地的一剎那摔得幾乎以為自己這條命要瞬間被閻王給收了去。現在看來上天待他不薄,還能給他留點囑咐遺囑的時間。

“瞎子沒力氣了,活不久了,繼續跟著你也不能給花兒爺效命了。”說到這,他咧嘴無聲地笑了笑,努力平覆著胸口愈發明顯起來的痛感,“接下來的路,您得自己走了。還請花兒爺給我個了斷,別讓瞎子在這慢慢餓死。”

解語花聽了這話,面無表情地把黑瞎子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並不說話,只沈著一張臉低頭看他。

黑瞎子一身的傷很重,而這些傷口從來沒有得到過專業悉心的治療。

黑瞎子下鬥以來就沖在最前面,一路上不要命一般的跟各種怪物糾纏,他的體力流失得很快,而隊伍沒有停下來給他休息的時間。

黑瞎子不行了。

死在這個不大不小但是兇險異常的鬥裏,對他這種人而言,的確是最合適不過的歸宿。他摘下男人的墨鏡,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解語花漂亮的鳳眼,眸子裏面只有淡淡的笑意和一種釋然一種超脫,沒有絲毫不舍或是留念。他從這雙眼睛裏看出男人已經認命,也看出他昔日的張揚和驕傲——那樣驕傲張揚的黑瞎子,只能死在鬥裏,讓他在人世間以尋常方式死去恰恰是最大的侮辱。

他是狼,是行走在北方荒原上的驕傲的頭狼,在戰鬥中誕生,又在戰鬥中死去。而此刻,這狼一般的男人渴望像一個戰士那般結束自己的輝煌。

解語花突然就笑了,他輕輕歪了頭挑起眼角眉梢,忽然就蕩出一個艷得有些不真實的笑容來。看見這笑容的黑瞎子眼神有那麽一瞬間的閃動,而後,他的笑意更甚,甚至向後仰起下巴舔了舔沒有血色的嘴唇。

“死前能在花兒爺大腿上躺一遭,瞎子這輩子沒白活。”

“你可還有什麽沒達成的念想?”解語花微微彎下腰來,笑著問。

黑瞎子似是很認真地思索了片刻,而後臉上的笑忽然之間變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大體上是沒了,只是還從沒聽過花兒爺的戲,挺遺憾的。”

“念頭不錯,就怕你沒這個福氣了。”解語花眼角眉梢的笑意更艷更濃,這一朵海棠艷得幾乎近於妖冶。他緩緩掏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抵在黑瞎子的太陽穴上。

“爺成全你。”

作者有話要說: 瞎子真的會被花兒爺一槍斃了嗎?

你們猜呀猜呀猜呀猜呀誒嘿嘿嘿嘿嘿嘿

其實我的本意是從下鬥開始就一直在虐瞎子,各種虐身,所以,瞎子撐到現在這個時候也真的是不容易了,大概到了極限了吧。那麽,讓我們歡送黑爺下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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