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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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霖一早起床,先直奔廚房,塑料袋稀裏嘩啦一陣響,幾乎是立刻他就聽到一陣啪嗒啪嗒的聲音。

『停!別動!』他馬上把袋子放下,反手鎖上廚房門,門外一陣磨爪子的響聲,繼而就是低弱的嗚嗚聲。

裝什麽可憐!許一霖對著電燈翻白眼,藍色的狗糧袋子嘩啦嘩啦倒出兩小碗,再把狗糧收回儲物櫃。門外的嗚嗚聲強烈起來,撓門的節奏也越來越快。

吃東西永遠跑在最前頭,吃飽了就闖禍!許一霖一左一右端著塑料碗,看著腳上被啃出牙印的拖鞋。門終於打開,兩只白色的小家夥立刻歡呼雀躍,高興地跳來跳去,跟著主人去陽臺吃飯。

寵物狗的早飯都吃完了,家裏的野狗還在睡覺。野狗的飼養員許一霖同志圍上圍裙,開冰箱拿肉餡和冬瓜,小丸子捏得大小均勻,冬瓜要切很薄。

米飯在鍋裏撲哧撲哧的上汽,廚房裏前所未有的溫暖。冬瓜丸子湯正燉著,粉白的肉丸在沸水中歡跳。許一霖關火洗手,摘掉圍裙。

臥室裏野狗睡得四仰八叉,抱著枕頭啃來啃去,黃色條紋的棉被已經掉到地上。許一霖從來也不知道杜見鋒能把床睡得天翻地覆。野狗翻個身,懷裏的枕頭被許一霖就勢抽走,幾乎瞬間就喚醒了沈睡的人。

「一霖!」杜見鋒睜開眼,跨過熟睡到清醒之間用於過度的睡眼惺忪,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幹嘛?叫魂呢?』許一霖用胳膊夾住枕頭,嘖,上面怎麽濕乎乎的?

「你就嚇唬老子吧,老子不是說了別突然就跑嗎?」杜見鋒看見心上人好端端的站著,撲通一下躺了回去。

『誰嚇唬你了?你把枕頭當成老子啃,啃得都濕了,老子拿走還不行嗎?』許一霖幾下拆了枕套,擡腳踹野狗屁股:『滾,老子要坐下!』

野狗被踹得在床上翻了個身,不行!心上人這個思想很不對頭!對老子是越來越沒規矩了,要整頓家風!野狗“呼”一下坐起來,對心上人怒目而視。

「許一霖,你最近要翻天!」

「老子睡覺你嫌老子懶,老子不睡覺看電視你他娘的又嫌吵,老子跟狗玩兒你說老子提前步入老年生活,老子不搭理那倆小禍害你又說老子缺乏愛心!你說!你是不是對老子有什麽意見??」

『有意見!意見大了!』

「你有什麽意見!老子都可以改!老子從一開始就說了,這個家裏老子放棄所有主權!你說!這個宗旨你是不是忘記啦?」

許一霖啪啪拍床墊,『老子沒有忘記!老子就問你一句話!』

「問!」

『咱們搬進來住了倆禮拜!你操了老子十四天!你講!你有沒有考慮過老子的感受?!』

「我怎麽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我不是幫你辭職了嗎??」

『別跟我提辭職!你記得你跟我們汪總是怎麽說的?』

「老子說!您的員工許一霖腰部以下公務繁忙,不宜久坐辦公,故申請辭職,望批準!」

『你他媽的才腰部以下公務繁忙!』許一霖撲上來要扇他嘴巴,兩個人掰著腕子較勁,杜見鋒用身子壓住他。

「一霖,別擔心,你們汪總什麽都不知道,還建議你跳老年迪斯科呢,他以為你有類風濕性關節炎!」

『他媽的你不胡說八道人家能以為我有病?你看看汪總整天給我分享朋友圈!老子那天在車站點開手機裏面就唱歌!別人都回頭瞧我!』

「唱歌怎麽啦?你不是最愛唱歌?」

『那是汪總自己錄的老年迪斯科!』

「那怎麽了?」杜見鋒十分嚴肅:「一霖,我們也會變老,不能對老年朋友們有年齡歧視!」

『你自己看!』許一霖拿著手機翻幾下,黑著臉朝著野狗扔過去。

杜見鋒點開小視屏,畫面靜止一秒鐘,汪淇通一臉嚴肅,繼而隨著音樂起舞:

“老婆最大呀老公最二——,你要答應我不許找小三兒——,年輕的情兒呀老來的伴兒——,我想要為你生個小孩兒——!!”

野狗笑得從床上掉了下去。

吃完早飯,杜見鋒人模狗樣,開始慢慢穿西服打領帶,社會精英。他把許一霖的工作辭了,讓他在家老老實實讀書,夏天過去心上人就要返校覆課,考完研究生還得出國深造呢!杜見鋒正系袖口,達魯和辣皮特啪嗒啪嗒跑進屋,圍著他打轉。

「乖乖,老子下班跟你們玩兒!」社會精英全無形象地對著兩只狗做鬼臉,兩只小家夥咬著他的拖鞋滿屋子飛。

許一霖把碗筷收拾到廚房,看著兩條小狗一條大狗交相輝映著溜達出來,心裏一喜,擡手招呼:『來!』

三條狗同一時刻搖著尾巴跑來,為首的野狗目光深情急切。

許一霖抱著個頭最小的辣皮特,下巴摩挲著它的小耳朵,辣皮特非常友好的用鼻尖碰許一霖的嘴唇。

「幹嘛呢幹嘛呢!」野狗非常生氣,直接扒拉開辣皮特的小鼻子,湊著腦袋吻住心上人的嘴。他的心上人真是怎麽親都親不夠,杜見鋒扔了公文包,雙手緊緊摟著心上人的肩膀。什麽工作公司,他統統不想去,大早起就不嫌麻煩給自己燉丸子湯蒸米飯的許一霖,他必須珍惜,這是他自己勾搭到的心上人,繁星有多閃耀,他的心上人就有多閃耀;夜空有多漂亮,他的心上人就有多漂亮。他才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他隨時隨地要和自己的心上人旁若無人的擁吻。野狗的心中永遠有一個秘密花園,心上人走進花園裏,給百花松土澆水,然後一屁股坐下不走了;杜見鋒巴不得他永遠不走,永遠住在那裏,超脫生死和世俗,千年之後,他們再見,他還是會把心上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認真地對他說:你看,你在這裏。

兩個忘我擁吻的甜蜜戀人漸入佳境,許一霖有點缺氧,忘了此時此刻身在何方。他手裏一松,抱著的小狗應聲落地,在地上驚恐地打了個滾兒就鉆到桌子下。

一霖爸爸!你剛才摔死我啦!

下午六點,李清江帶著劉蛋蛋開車去菜市場。劉蛋蛋說晚上要給他燉個牛肉湯,精英秘書送完了自家老板就趕快接上仙鶴姐姐買菜。六點鐘的菜市場還能買到點好菜,再晚就什麽都沒有了。李清江跟在仙鶴後面,乖巧的幫著姐姐拎菜。

「牛肉湯配上西紅柿,煮點面?」劉蛋蛋在菜攤前停下,拿起西紅柿放在手裏掂掂。

「行行行行!」傻兒子立刻點頭。

「那再拌個涼菜,吃黃瓜還是豆芽?」

「我什麽都吃!」傻兒子不挑嘴,買什麽吃什麽,吃什麽誇什麽,這一點讓仙鶴十分滿意,她挑了兩條黃瓜,又讓攤主鏟了一袋子豆芽。

買完了菜,兩個人往停車場走,居民區根本沒有停車場,車在馬路上隨便扔著停,還得提防停錯了地方讓交警給貼了罰單。李清江什麽也不讓仙鶴拿,自己拎著蔬菜水果鮮肉鮮魚走得任勞任怨;他家仙鶴姐姐一邊走一邊看落日夕陽,晚景繽紛,紅雲悠悠,身邊走著個一心一意對自己好的男朋友,一起回他們一室一廳的小家。真該知足常樂,劉蛋蛋心裏一陣感動,想起來自從認識了李清江,她抑郁癥也好了,和家裏人關系也緩和了,這全都是小四眼兒的功勞,幾車水果順回了老媽媽的心,幾張購物卡讓多事的表姐跟自己統一了戰線,前男友鼻青臉腫的滾回美帝國主義;團結緊張、嚴肅活潑,一家人歡歡喜喜的互相問候努力生活,劉蛋蛋幹涸絕望的心終於被滋潤出了愛情的花。

「蛋蛋,你瞧那是賣什麽呢?」

劉蛋蛋順著李清江的目光看過去,一個老太太正推著小車賣米花糖,兩塊錢一大包,放了學的小孩從她身邊打打鬧鬧地跑過去。米花糖太古老,又沒什麽味道,形形色色的現代零食早就取代了它的位置,老太太在夕陽下面佝僂著身子,有點淒涼。

「我買一包,等會兒啊!」

李清江等了一會兒,看見自己的仙鶴姐姐抱著一包米花糖,嘴裏還叼著半塊,她的烏發比雲彩還要蓬松漂亮,高高窕窕,像個仙子踩著瑞霞而來。

九鸞釵,雙鳳帶,杯酒勸郎情似海。*

詩人張開雙臂迎接著他的仙子,一道祥雲帶著甜味落進他的懷裏。

什麽叫刺激?什麽是生活?劉蛋蛋乖巧了二十五年的人生與這兩個字絕緣。可在她三十歲的時候,一個初夏的傍晚,她十分刺激的站在川流不息的人行道上,跟自己的男朋友緊緊相擁,忘情的接吻,而他們的嘴裏都是米花糖的甘甜。

大概這就是一種生活。

==未完待續==

*出自:【清】文廷式·《天仙子·草綠裙腰山染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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