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江迷迷糊糊醒過來，天光大亮。

廁所裏窸窸窣窣，牙刷涮杯子配合著嘩嘩的流水。他度過了一個有女朋友的早上，貨真價實，不是追不到的女神或者幻想中的仙子。廁所門打開，穿著長睡裙短開衫的劉蛋蛋長腿一邁，前額濕漉漉的頭發閃閃發亮。

「醒啦小四眼兒？」

怎麽還叫小四眼兒？？李清江坐起來，必須改正姐姐這個叫外號的壞習慣！李清江義正辭嚴，皺緊眉頭：

「仙鶴姐姐早！」一張嘴就破功。

「我給你做早點去！」剛才腦子裏的批評已經飛到九霄雲外。

「別，我早上愛吃煎餅，我出去買」劉蛋蛋回屋換上運動褲長袖衫：「你吃嗎？」

「吃吃吃吃吃！」李清江趕緊點頭，一個鯉魚打挺蹦下沙發。

「姐咱買了煎餅上“慶豐”吧？我我我想吃包子」李清江跑進廁所，稀裏嘩啦之後開始拎著水管刷廁所。

「你早起幹嘛刷廁所？」

「我怕姐姐嫌有味兒！」李清江力拔山河，一根水管一個馬桶刷在手裏虎虎生風。

劉蛋蛋感動了一下，關上廁所門。

「我換衣服，你歸置好了咱就去」

李清江歸置完了自己，站在客廳對著玻璃打發蠟，左邊抹抹右邊抹抹，眼鏡一摘，其實也挺精神。他長得不差，個子也高，人雖然楞頭青了些，但好歹也是個上進青年。臥室門一響，李清江深深吸口氣，回頭。

仙鶴穿了一身奶白色毛料套裝，頭發散松松的編了一下，配一雙白色高跟鞋。

李清江吸溜一下鼻子，很好，沒流血。

這個姐姐不得了了！帶出去一條街都要被震了！早上那麽多人去“慶豐”吃包子，這麽好的姐姐應該去法蘭西餐廳吃高級早茶！

「幹嘛呢？趕緊的！」劉蛋蛋催著窗臺邊上傻了眼的小四眼兒。

「蛋蛋你真美啊…..我都有點不敢過去了…..」李清江沒頭沒腦的咕噥著。

劉蛋蛋對著吊燈翻了個白眼，走到窗臺伸出手。

這蔥根一樣的五指為他張開，嫩紅的指尖劃破空氣。

「走吧，別遲到了」仙鶴拉起沒頭腦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

杜見鋒被一陣吵鬧聲叫醒，一看表，七點十分。

騎著自行車的中學生擦車而過，老大爺站在車窗邊，盯著自家小狗尿車軲轆。

杜見鋒揉揉眼睛，心上人還在他懷中睡覺，衣衫不整。

「一霖，醒醒了一霖，回家睡」他推著心上人。

『見鋒…..』許一霖呢喃著，睜開眼睛。

一個普普通通的春天的早上，煎餅攤前面排著長隊，粥鋪門口架起油鍋，學生拎著一籠包子邊走邊吃，麻雀站在井蓋上低著頭輕啄。

玉蘭花都開了。

許一霖揉著眼睛，沒刷牙，嘴裏發粘，他往下咽了咽，給自己的心上人一個吻。

他的心上人看著他，嘴唇上沾著一個他留下的口水白沫。

『餓，去給我買早點去！』

「好嘞！」杜見鋒把自己的心上人扶著躺好，又不放心的摸他腦袋：「沒燒吧？」

『沒有，』許一霖拍飛了自己心上人的狗爪子，『真成，咱倆昨晚上就這麽睡著啦？』

「“車/震”都這樣兒」杜見鋒有點臉紅，他想起昨晚自己拍著胸脯跟許一霖說“睡你的，老子穿好衣服開車去！”

許一霖整整衣服，後面酸麻，看來今天不宜上班。他坐直了，一股鈍痛直沖頭頂。

『嘶嘶嘶……』疼得他直抽冷氣，擡手打杜見鋒腦袋：『趕緊買！四個雞蛋！倆薄脆！多放點香菜不要辣！』

杜見鋒趕緊給自己整理儀容儀表，剛開車門就看見自己秘書一臉幸福的微笑，從門洞出來。

「李清江！」他喊了一聲。

李秘書聞聲望過來，一臉驚喜，幾步到位：「杜總？您怎麽來了？」

杜見鋒撓撓頭皮，總不能說“我跟一霖昨晚上在你家樓底下幹了個爽”，他幹咳一聲，問：「今天有會嗎？上回美國那個客戶，約的是今天見面？」

李清江掏出手機備忘錄唰唰翻，「不是，約的是下禮拜。今天就是晨會，然後就是跟倆外商代表吃飯，市場策劃那邊新方案估計沒做完，審核他們放到明天了。」他往車裏看了一眼，看見許一霖正對著後視鏡胡嚕頭發；李清江眼珠一轉：「那倆外商的飯局能推，要不我給推到明天？」

「那就明天吧！」杜見鋒挺滿意，抻出煙叼在嘴裏，看見劉蛋蛋也從門洞出來就又拿下來。

「杜總」劉蛋蛋跟他打招呼。

杜見鋒點點頭，對她笑笑，真是美人，李清江追到了個真西施。

「杜總，我跟蛋蛋要去吃早點，給您帶點兒？」

「行，一霖要吃煎餅，四個雞蛋倆薄脆，多放香菜不要辣」

「那您吃什麽？」

「我就吃普通的」

杜見鋒回到車上，給心上人揉腰。

「對不起啊一霖，昨兒晚上太狠，哎喲你這脖子都紫了，難受不難受？」他一邊揉腰一邊望聞問切。

『沒事兒，脖子挺好』許一霖扭扭身子：『就是腰疼』

「等會你回家了就睡覺，老子去公司露個臉就回來伺候你。」

兩個人就都不說話，看著小區門口劉蛋蛋跟李清江一個排隊買煎餅，一個排隊買粥。

劉蛋蛋拎著四杯紫米薏仁粥等李清江，小四眼兒沒一會兒也拎著是個煎餅過來。倆人肩並肩的往回走，劉蛋蛋吸了口氣，挺嚴肅的開了口。

「小四眼兒，我有個事情得和你說清楚」

「哎，姐姐你說」

「咱倆雖然確定關系了，但我是想先跟你試試，你也和我試試，咱們慢慢來行嗎？」

「行行行，怎麽都行，你放心，我抽空兒去買個折疊沙發放客廳，回頭晚上我就睡沙發床，你甭擔心」

劉蛋蛋笑了笑，說聲謝謝。

李清江被這個笑容晃得心神不寧，心裏話脫口而出：「蛋蛋，不用急，咱們什麽都不著急，以後咱倆日子還長呢，不在這一時。」

劉蛋蛋聽完，下意識的擡手摸了摸小腹，一個孩子的溫床，很柔軟；李清江說不在這一時，這句話讓她放心，因為她還不想這麽快就成為一個妻子或媽媽。

李清江看著仙鶴摸小肚子，以為她心裏傷感，想起了從前。沒頭腦推了一下眼鏡，用閑著的那只手攥住仙鶴姐姐摸小腹的手。

「蛋蛋，我李清江跟你保證，不管怎麽著我都不讓你受罪，你別有負擔」

「我知道，我沒負擔」

「孩子也好，什麽也好，我都能等，你信我嗎？」

「我信你」

「你要是一輩子都不想要孩子，咱就不要，我給你當兒子。」李清江深情款款，攥緊了仙鶴的手，掌心一陣溫暖柔軟；他心裏感動得不行，熱淚盈眶的喊：

「媽！」

由心發聲，響徹雲霄。

街上的人被這對小夫妻震了，紛紛側目，一個漂亮大姑娘怎麽想不開，嫁了這麽個傻小子？

劉蛋蛋啪一下甩開李清江，老娘信了你的邪！個傻蛋自己吃煎餅去吧！噎死你！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往前走，發絲間飄過一陣春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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