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沈默得可怕，劉蛋蛋坐在後排，邊上是許一霖，杜見鋒和李清江坐在前面，副駕上的愛妻狂魔還一直不停的從後視鏡跟自己的心上人眼神交流。

李清江剛才摸了摸劉蛋蛋的肚子，被打了一個嘴巴，紅著半張臉一臉坦然的開車。他家仙鶴被人欺負了，一對欺負良家婦女的占便宜夫婦，酸俗！此仇不報非君子，不給仙鶴出氣他都不姓李！

開回劉蛋蛋家樓下，李清江極為紳士的下車給仙鶴開門，車門開了一條縫，他伸手一推，把人直接關在裏面，許一霖被門掩的一咧嘴，李清江敲敲車窗，裏面把玻璃降下來，他深情凝望劉蛋蛋的雙眼：

「蛋蛋，你等著，我先跟你室友說道說道，看誰還欺負你！」

劉蛋蛋一個“不用”還沒出口，李派掌門就已經閃身進了樓道。杜見鋒坐在副駕，覺得氣氛尷尬，許一霖看了劉蛋蛋一眼，挑起了一個話題。

『蛋姐，你，你吃藥了嗎？』

杜見鋒在心裏直拍大腿：老子的心上人還是這麽不著調！

「沒吃，沒到點呢」劉蛋蛋擡手看表，都快半夜了，有家不能回，還得等著小四眼上去講道理。

好在李清江並沒耽誤太久，不到一刻鐘就下樓了。

還提著一個大行李箱。

劉蛋蛋在車裏就看見那個自己買的大號行李箱了，她趕緊下了車，看著李清江熟門熟路開後備箱，輕拿輕放，關箱走人，一氣呵成。

「不是，你這是，你幹嘛呀？」

「不住了！」

「什麽不住了？！」

「不住這破房子了！」李清江義正辭嚴：「蛋蛋，你聽我說，他們把你東西收拾好了，就等著你一進門跟你鬧一場把你轟走，我剛才跟那個男的約架了！明天晚上我們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你床單被罩都讓你室友給掀了，今晚上你跟我回家！」

劉蛋蛋看著自己被李清江按回車裏，身邊坐著不明就裏一臉佩服的許一霖。杜見鋒在車裏聽得明明白白，氣氛越來越尷尬，汽車開出居民區，杜見鋒趕忙借口有事拉著心上人下了車。

劉蛋蛋站在李清江家樓下，看著小四眼忙前跑後，腳踩風火輪。

「走了蛋蛋，我自己住」李清江這句話讓人怎麽聽怎麽像是不安好心，劉蛋蛋搶了行李護在身後：「我今兒累了不想說你，就到這兒吧，這附近有快捷酒店嗎？」

「都到家了住什麽快捷酒店！」李清江一臉不可思議：「這是我家！你隨便住啊！夠住的！」

劉蛋蛋簡直要被這個沒眼色的小四眼氣瘋，但她卻不知道為什麽發不出火來，她疲憊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我真累了，你就告訴我這附近有沒有快捷酒店行嗎？」

「沒有！」李清江一嗓子震天吼，把坐著的人喊得嚇一跳，樓上開了扇窗戶：“幹他媽什麽吶！讓不讓睡覺啊！”

李清江一臉無辜地看著劉蛋蛋，劉蛋蛋被樓上和面前這兩嗓子喊得腦子發懵，她從行李箱上站起來，抻抻衣服。

「行吧，也沒什麽扭扭捏捏的了」

她看著李清江把自己的行李箱拎進了樓道。

杜見鋒陪著許一霖在馬路上溜達，夜色很好，夜風很冷，三環上已經沒有出租車。好在從劉蛋蛋家到他們的家差不多兩站地，大男人走一走就到家了。

許一霖想著別的事，走得慢，杜見鋒兩步就把他甩在了後面。十一月份了，往常這個時候他要開始準備期末考試的全面覆習，開學大三，也該準備著考研相關的資料了，可現在他卻走在寒風四起的街頭，剛從一場家長裏短的求愛故事中抽身。

和預想的不一樣，這樣的生活。

他不是後悔，只是有一絲的不甘。

杜見鋒覺出身邊沒人，就回頭望他，許一霖低著頭三步兩步的跟著，路燈一排一排的，灑在他的鼻尖上，玉蘭樹幹枯的枝條投下虬枝一般的負影，許一霖的眉眼在這樣細細彎彎的負影中，像是頂著一張被撕裂的臉。

「一霖？累嗎？」杜見鋒伸出手過去，揉了一把心上人的頭發：「我背著你走吧？」

『多大人啊還背著』許一霖擡起頭笑著，路上會經過一個電影院，還有二十四小時開門的麥當勞，麥當勞在電影院旁邊，門口有兩三個擺攤賣盜版碟的中年人。

『你在這裏看過電影沒有？』許一霖用下巴指著電影院紅色的燈柱：『金雞百花』

「沒看過」杜見鋒揉了一把自己的鼻子。

『有時候他們也去麥當勞喝杯咖啡的』

「誰們？」

『賣盜版碟的』

「是啊……」杜見鋒等著紅綠燈，往自己沒帶手套的手掌上哈氣：「誰都有心裏冷的時候，是吧？」

他們不再說話。

紅燈變綠，夜晚回家的人們急急忙忙地過馬路，一百一十七路公交車要拐彎，攔住了幾個人的去路。

『杜見鋒，你什麽時候離職？』

「就這幾天吧，想好了就快點兒，夜長夢多」

『那你得跟我似的無所事事一陣子了』

「看兩張碟就混過去了」

『那買幾張回去看？』許一霖回頭看看，盜版碟的小販面前是一整箱的碟片：『八塊一張，買三送一』

「回去看看！」杜見鋒拉著許一霖的手原路返回，治安警亭裏兩個警察正站在門口，他就又把手松開。

到了麥當勞門口，許一霖就蹲著挑影碟，杜見鋒站在他身後點煙。小販捧著一杯咖啡，含混不清的張口：「都是新的，港片兒、歐美電影，八塊一張，買三送一，送的從那個小箱兒裏挑」，他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個小箱子。

許一霖拿起一張影碟，又拿起另外一張，再挑一張，一共二十四；小箱裏都是過氣兒的老電影，他隨便抻出一張黑白的，像是七十年代的美國片，色調清清冷冷。麥當勞裏透出的燈光非常溫暖，一對情侶在外賣窗口買第二支半價的甜筒。許一霖翻過影碟，看著包裝背面的簡介。

“——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著你。”

他擡起頭：『就這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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