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霖進了學校，不到十點，小籃球場上還有人打球。快夏天了，打球的學生正穿著短袖投籃，三三兩兩的吆喝著，籃球鞋蹭在地面上吱吱響。

他喜歡晚上溜邊兒走籃球場，因為這裏有一排楊樹，夜風下來，挺涼快，順帶能吹吹他發熱的腦袋。他喜歡和杜見鋒在一起，這是真的。雖然他們後來也上床，但他不是因為情欲才跟杜見鋒一個被窩打架。他是真的願意和杜見鋒聊天，杜見鋒身上的氣質很吸引他，那種在社會上混了很久的睿智，和作為一個男人的正直，以及杜見鋒骨子裏的忠厚。這些讓他著迷，總產生一種特別想貼近那個人的感覺。杜見鋒當過兵，身上帶著一股狠，這是許一霖最羨慕的地方。他是個普普通通的男生，也有自己的童年夢想，扛著槍保衛祖國或者成為一名警察消防員等等，但這些夢想都沒實現，他來北京讀大學，當了書生，可他骨子裏那點少年血性卻還殘存著。杜見鋒這種人，狠，但是內裏溫柔，對達魯和辣皮特分外體貼，在床上功夫也很好……許一霖腦子直嗡嗡，怎麽想著想著就到了床上去了！下流！

他這邊正內心展開批判，就看見迎面過來一簇亮光。

「這同學哪個系的！怎麽還在學校裏晃！學生證拿出來！」

許一霖迎著手電筒趕緊掏學生證，心說真是不走運，怎麽這才十點就有人巡邏了。

舉著手電的是個老師，沒穿保衛處的工作服，他拿過許一霖的學生證就著燈看看又還給他。

「趕緊回宿舍！這都幾點了，門禁都要關了！」

『對不起老師，我馬上回去』許一霖畢恭畢敬，裝好學生證就要走。

「你剛從校外回來？走的南門？」

『……是，晚上有個家教』

「以後別穿籃球場，直接順著大路回去，你這不是繞遠兒嗎！」老師挺熱心腸。

『是是，謝謝老師』

許一霖點點頭，走了。

初夏晚風，徐徐送爽。

杜見鋒跟著明樓跑了好幾天的招標會，馬連道要弄富國城二期，一百四十萬平方米，總投資七十多億，壯觀。杜見鋒跟著財務總監和秘書長忙著落實子公司，加班加點，一忙就忙活了大半個月。市場部還得負責研發新產品，手底下的新項目要主管過目，客戶群體今年必須全面擴展，還得對付銀行貸款——當然這個不是杜見鋒的職責，他只是偶爾會和銀行代表吃幾頓飯。

這邊社會精英忙得腳不沾地，那邊清大學子也沒閑著。過完暑假就是大三了，是考研還是直接參加工作現在就得開始考慮。許一霖的專業有實訓課，學期末的時候忙得校內校外兩頭跑，整個人黑瘦了一圈。杜見鋒跟心上人最後只能通過快遞聯系感情，今天這邊給那邊寄一箱蛋黃酥，囑咐他出門帶著吃別餓著；明天那邊給這邊寄一箱吳裕泰的綠茶，告訴他不趕飯局的時候勤喝茶，敗火解毒。兩人都喜歡往快遞箱子裏就手兒塞點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時候是一包話梅糖，有時候是兩支圓珠筆，反正都是不值錢又碰巧在手邊的小玩意，像是戀人跟戀人開的小玩笑，打開箱子總能看見對方給的附加品，話梅糖八成是從女同事的桌子上順來的，圓珠筆是中國聯不通做校園活動給的。兩邊心照不宣，該吃糖吃糖該用筆用筆，晚上得空了就登陸微博互相曬曬照片，糖好吃下回再順，筆好用以後多拿，互相吹捧以資鼓勵。

「主管杜，咱們這個月有仨辭職不幹的，上面說辭職密度太大要找您談話呢」李清江最近迷戀莎士比亞，正在補習英文。

「談什麽談，不幹拉倒」杜見鋒正一邊瀏覽心上人微博一邊寫動態記錄，沒空追究李清江對自己不中不洋的稱呼。

「主管杜，我覺得您這樣不太好」李清江分分手裏的報表，開始拉家常。

「怎麽不好了？老子看你是欠揍」

「我追女神的時候，一天一首舊體詩，三天一首現代詩。女神被我感動得都不敢來見我，怕被我迷住墜入愛河。您說您整天就是發快遞買零食買飲料，硬件是夠了可軟件跟不上，人家吃完喝完連個念想都沒有，您得試著從精神方面入手」李清江侃侃而談。

「李清江啊，你跟我混好多年了老子得說說你」杜見鋒關了網頁掏出煙叼在嘴裏：「你的女神她不是被你感動的，是嚇的。你能明白老子意思嗎？」

誠然，李清江的戀愛寶典並不靠譜，但杜見鋒也還是略微聽進去了，也是，自己談了一場低成本戀愛，心上人除了跟他吃過一次過千的日本料理再沒吃過別的進口食物。每次杜見鋒提出吃飯，最後一定是在街頭巷尾尋覓小館。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小館子裏面的確有不少精華絕味，但他總覺得這種波瀾不驚的約會是在辜負他的小孩兒。杜見鋒又打開電腦，找來找去，突然一拍腦袋，這不是新調來個美食家嗎！問他準沒錯呀！

他三兩步往明樓的辦公室沖，好在今天大夥都閑，財務總監的辦公室門口沒有人滿為患。阿誠正端著咖啡要往裏送，看見杜見鋒，隨手又添了一杯。

明樓正靠在沙發裏閉目養神，唱機裏放著鋼琴曲，西班牙人彈出的鋼琴曲善用中高音區，成品靈動平和。阿誠撇撇嘴。

「不務正業」

明樓睜開眼，佯裝生氣的點點他：「你小子是越來越沒規矩」

杜見鋒清清嗓子，明樓關了唱機看向他。

「杜主管這是肺熱氣躁？阿誠泡杯綠茶來給他敗火」

「我是找你有事兒！」

「說」

「你說要帶心上人吃飯，是不是法餐最浪漫？」

明樓跟阿誠對視一眼，靈魂交流：他戀愛了？

「得看對方喜歡什麽口味，高級餐廳氣氛好，可以試試」

「那北京你有什麽推薦的？」

「上回阿誠跟我去吃了一家不錯，把地址發給你」

「行」

「不送點禮物？」

「不會挑」

「那讓我家小弟妹給參考參考？」

「他是個男的」

哦，是個男的。

明樓又跟阿誠對視一眼：“她”是個男的？！“他”是個同性戀？！

杜見鋒覺得自己融入不到這兩個人忘我的靈魂交流裏，幹脆放下咖啡杯走到門口。

「明秘書長，你別忘了發我地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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