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做局

關燈
葉璟趕來時,穆時海已經蹲在花壇上抽了半包煙,滿地都是煙頭,葉璟又驚又怒,一把打掉他手裏剩下的半根:“你瘋了!”

“出什麽事了?你說話啊!”心中騰升一絲不好的預感:“是不是……”

穆時海吐掉最後一口煙,碾滅那根煙頭,臉色平靜得讓人害怕:“穆興勇知道了。”

“他爸媽也知道了。”

葉璟臉色一沈,心直直墜了下去。

“許遲川人呢?”

“走了。”

耳邊回響起剛剛沈斯靜痛徹心扉的怒罵,女人面色鐵青,態度生硬又強勢:“阿姨以為你是個好孩子,沒想到你會幹出這樣的事,差一點,小川就毀在你手上!”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也不許再纏著他,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我不想聽什麽辯解,小川都已經跟我說了,我可以理解你們還小,一時糊塗犯了個錯,既然他願意知錯就改,你也別再揪著不放為難自己。”

“你不會見到他的,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別想知道他在哪兒。”

“無論你父母對這件事是什麽態度什麽想法,但是我把話撂這兒!只要我活著一天,許遲川就不能和一個男人有任何關系!”

砰地一聲,門被重重關上,樓道再次恢覆了安靜,穆時海低著頭,面對著門站了許久,久到雙腿漸漸發麻失去知覺,終於渾渾噩噩進了電梯下樓。

一時糊塗。

腳下一空,撲騰一聲摔在臺階上,穆時海恍若未覺,爬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家小店前停了腳步,幾分鐘後再出來,手上多了一包煙和打火機。

犯了個錯。

風很大,火被吹滅了好幾次才點燃,第一口抽進肺裏,嗆得止不住咳嗽,尼古丁的味道太沖太刺鼻,連眼淚也被熏了出來。

像楊舒書一樣,許遲川也做了選擇。

可為什麽,他總是被選擇放棄的那一個。

夜色中那雙眼睛依舊深邃黝黑,卻像被抽走靈魂失去感知的軀殼,一眼到底,僅剩行屍走肉般的冷漠和空洞。

他不信。

還要試一試。

一把拽住葉璟:“你爸在家嗎?”

“不在,出差了,走了半個月了。”

“幫我個忙,”穆時海攤開手,將那根錄音筆放在他手心:“找一個你比較熟,又懂行的人,鑒定一下這段錄音。”

“好,”葉璟小心翼翼收好:“我爸以前有個同事是做技術分析的,比我大幾歲,以前也是八中的,去年離職了,我去找他。”

“要保密。”

“放心。”

他沒有問錄音的內容,只是臨走前攥著錄音筆,輕輕問了一句。

“如果……如果錄音是真的,怎麽辦?”

穆時海點了根煙,風吹散了煙圈,模糊了眼中的淚。

“那就找到人,不死不休。”

對於許遲川,他永遠沒有責備和怪罪的選項,或許許遲川有愛與不愛的考量,可早在那句百川歸海,他就沒了任何退路的可能。

遠處,一路跟蹤的保鏢潛藏在角落陰影,將一切盡收眼底並如實報告給了穆興勇,男人一副預料之中的語氣:“不要打草驚蛇,等他見的人走了你們再過去,再派一個跟著那個男孩兒,看看他去了哪兒。”

掛了電話,穆興勇眼中流露出一絲愉悅和輕快,還有幾分微不可查的滿意。

不愧是他的種。

可惜狼崽子還沒養熟。

夜色微濃,葉璟頂著寒風快速趕路,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跟蹤,進了一家小區左拐右拐,砰砰砰敲開一家房門,開門的男人一臉驚訝:“小璟?你怎麽來了?”

“進去說。”

同一時間,穆興勇再次收到保鏢傳來的消息,又撥通了一個號碼:“餵?老葉?在出差?”

“哎,說來話長,兒子不爭氣,有點事兒想拜托你幫個小忙。”

自從上次葉奶奶住院,自己被老娘臭罵一頓後,葉嚴臻已經很久沒有和穆興勇來往,本來不想幫忙,但聽完穆興勇說的話後,葉嚴臻漸漸變了臉色:“同性戀?”

“是啊,”男人無奈的嘆息從聽筒裏傳來:“以前只是打架逃學,現在連這種荒唐事都幹了出來,還讓小璟一起摻和進來,就算不顧及我,也不想想他親媽,你也知道,他外公本來就有心臟病,當年做手術還是我找的心臟源和醫生,要是知道外孫成了喜歡同性戀的變態……哎,老葉,我也是沒辦法了,看在這麽多年交情份上,你幫幫忙,而且公司馬上就要上市,要是這節骨眼爆出來什麽事兒,我也不用活了,直接掛根繩兒去地下見老爺子。”

葉嚴臻思考良久,終於還是答應:“好,我去找齊石,但以後你對小海公平一點,對他好一些。”

“當然,”穆興勇失笑:“無論如何,他是我兒子。”

“分析錄音?”

齊石臉上浮現出一絲為難:“可以是可以,但我好久都沒……”

“齊哥!”一雙丹鳳眼寫滿了懇求,葉璟抓住他的手,就差跪下掉淚了:“幫幫忙,這個錄音真的很重要,關系到我的死活。”

“……那好吧,”齊石還是答應了:“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

“明天吧,明天之前,結果出來給你打電話。”

“好!”葉璟大喜過望,含淚鞠躬:“謝謝齊哥!”

然而葉璟前腳走,後腳齊石手機就響了,看見來電名字,齊石臉色一凜,肅然起敬:“餵?葉隊。”

“小璟是不是去找過你,還給了你一根錄音筆?”

“對。”

電話那頭不知男人說了什麽,齊石臉色漸漸變得覆雜,心裏很不是滋味。

早戀,還是和同性。

怪不得葉璟一副要下跪的模樣。

“好,我明白了,您放心,我會這樣告訴他的,等等,葉隊,那個……”他猶豫了一下:“無論如何,小璟是個好孩子,您別怪他。”

命途輪轉那一刻,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和幫兇。

葉璟走後沒多久,穆時海再次被追來的保鏢抓回了家。夜色又冷又長,像一件濕透了的棉大衣,滴滴答答滴著水,永遠看不到盡頭。

穆時海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一宿未眠。

他沒有辦法了。

只能舍出一切,徹底豁出去。

但穆興勇卻搶先發了難,一句話說得簡單又清楚——不用等到高中畢業了,現在,立刻,就送他出國。

逼至絕境,壓抑許久的怒情緒驟然爆發,穆時海一口氣打傷了五個保鏢,帶著傷瘸著腿跑上了別墅頂樓,爬上露臺跨坐在欄桿上,一只腳空蕩蕩懸在外面,毫不畏懼與男人對視,目光狠戾而決絕。

“我不出國。”

“絕不。”

一字一句都像是破釜沈舟,穆興勇卻笑了,輕蔑的眼神緩緩掃過他全身,像打量一個自不量力的跳梁小醜。

“是嗎?”

“可你覺得,你憑什麽跟我談條件?”

“上次不出國,你拿爺爺留的遺囑做交易,但這回,你還有什麽可跟我換?”

“不妨我先給你一個必須要走的理由,”男人雙手抱臂:“昨天,我打了一個電話給你們學校領導。”

“委婉地問了問許遲川的情況,是個能沖擊恭北區文科狀元的好苗子。”

穆時海猛地攥緊了手,狠辣的眼神快把男人戳成一個骷髏。

“你可以不走,但下學期開學,整個二中都會知道,高三文科班的第一名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他會成為整個學校的話題,一直到高考結束。”

“你可以試一試,”穆興勇毫不在意他眼中的陰森:“看看是你狠,還是你老子狠。”

“但他都不要你了,說不定你也不在乎他的前途。”

“不要這樣看著我,極度的憤怒就是懦弱和無能。”

“你自己選。”

沈默對峙在父子倆中間,穆時海眼中血絲密布,胸口翻騰起伏,忍了又忍,恨了又恨,生生咽回嘴裏的腥甜,沙啞著開了口。

“我答應。”

“我走。”

困獸之鬥,一敗塗地。

這不是單純的撞破,這是蓄謀已久的算計。

“但我有個條件。”

穆興勇瞇起眼:“你有資格和我說條件嗎?”

“我沒有,”眼中冷漠盛行:“但是我的命有。”

“我知道你不在乎死一個兒子,”嘴角勾起一道嘲諷:“反正死了一個還有一個。”

“但是,”他用腳踢了踢欄桿:“你的公司要上市了。”

“三層樓的別墅跳下去,摔成殘廢的可能性才更大。”

“老子逼迫兒子跳樓摔傷至殘這種事,如果被董事會或者競爭對手知道——”

感受到男人周身陰沈沈的氣息,他知道,穆興勇發怒了:“你威脅我?”

“用你的話來說,可以試試。”

“好,”穆興勇怒極反笑:“你想怎樣?”

“我要見葉璟,”他迫切需要一個答案,特別是在知道要被送出國後:“我要見他。”

“可以,”穆興勇死死盯著他:“保鏢要跟著。”

“成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