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如果如果,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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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渺一沈默的註視下,許遲川放下薯片,迎頭直視他的目光。

“他大概率是要讀理科。”

“但就算不在一個班也在一個學校,上下樓,走兩步樓梯就到了。”

“路是還很長,”許遲川拍了拍他的肩,笑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但我就是要走。”

擲地有聲,眼神比電視裏正殺仇人的男主還堅定。

陸渺一突然說不出話。

他早就知道了,甚至在許遲川自己還沒明白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陸媽媽是攝影師,世界各地到處采風拍攝,陸渺一十歲時就在他媽的電腦裏見過兩個男人在街頭擁吻的照片,但知道的時候依舊很震驚——為什麽是許遲川。

他是最不該也不能離經叛道的小孩兒。

先不說兩個男人在一起到底靠不靠譜,要是被許遲川家裏知道,就足以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戰,以沈斯靜的脾氣和手腕,腥風血雨兩敗俱傷,都是可以預見的事兒。

陸渺一慢慢坐直,表情嚴肅到像是上墳:“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陸渺一點點頭:“大不了摔死了,爹給你收屍。”

“滾!!”

許遲川一腳飛踹,覆而又低下頭,聲音雖小卻很清楚:“謝謝你,三水。”

“謝什麽,”陸渺一翻了個白眼:“這麽多年作業爸爸也不是白抄的,不過嘛,你要真想謝,就幫爸爸把林月的游戲賬號偷過來。”

“……一下就不想了。”

陸渺一:……小王八蛋!

開學沒多久,這番對話就被許遲川原封不動說給了穆時海,大少爺聽完後挑挑眉,敲了敲他的頭,只說了一句話。

“你為什麽覺得,我就不會學文?”

說完拿著水杯接水去了,沒人看見的地方,嘴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留下許遲川一個人原地消化剛剛聽見的話,只是消化了一天也沒消化完:“不是,你、你、你要學文?”

“不能學?”

“可可可可可可可你不是不喜歡歷史和政治麽?”

“和歷史政治沒有關系,”穆時海糾正道:“我只是單純不喜歡讀書。”

“怎麽?”他湊近,朝許遲川輕輕耳邊吹了口氣,後頸一點點泛紅:“不想和哥哥同班讀三年?”

睫毛一顫一顫,瞪眼瞪得很沒氣勢:“你好煩!”

“嗯?想不想?”

“想想想!”媽的,許遲川唾棄自己,美色當前,太不爭氣了:“拉鉤。”

“拉鉤,”美色發動新一輪進攻,理直氣壯:“還不親親我?”

月光皎潔,映照臉頰清澈的一吻。

至於“成績太差會不會被調出尖子班”的問題,穆時海表示,那麽多擇校費不是白交的。

許遲川徹底放下心,學習熱情又空前高漲了好幾分,拿著語文書第一個到柳冰清把布置的《痞琵琶行》背了,邱銘很羨慕:“昨天剛學就能背了?教教我,怎麽做到的。”

“這個啊——”他眨眨眼,掩去寒假已經背過的事實,故作神秘:“因為我聰明。”

一旁穆時海噗地笑出了聲,伸手捏捏他的臉:“崽崽,學壞了啊。”

“哪有哪有,”許遲川謙虛道:“都是哥哥教得好。”

《琵琶行》學了三天,穆時海背了一個星期還沒背下來,眼瞅著柳冰清下了最後通牒,許遲川急了,又是哄又是騙:“快點背,背下來給你一個驚喜。”

“什麽?”

“你先背。”

“也行,”穆時海耍賴道:“那背一句要親一口。”

“……穆!時!海!”許遲川咬牙切齒,耳垂泛起不正常的粉紅:“你要點臉吧!!”

事實再次證明,穆少爺真的不是笨,就是單純不愛學習,在他出賣色相的加持下,半個小時不到就背完了:“驚喜呢?”

“喏,”一個小盒子塞進他手裏:“寒假買的。”

拆開包裝露出熟悉的小瓶子,擰開噴頭迎面而來熟悉的酸橙香和海洋潮濕的沈厚氣息。

“上次露營看見之前買的那瓶還剩一點點,”許遲川道:“噴完了再給你買。”

握拳攥緊,玻璃瓶有些硌手:“嗯。”

“Everlasting waiting?”王栩拿起桌上扁平的小玻璃瓶,沒想到許遲川真的帶來了:“就是這個?”

今天的咨詢沒有約在診所,王栩選了一個朋友開的咖啡館,私密性很強,咖啡豆的香味縈繞室間,卻掩蓋不住那股沁人的酸橙。

“嗯。”

許遲川抿了一口咖啡,太甜了:“王醫生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

亙古不變的等候。

一語成讖。

“其實都是有預兆的,”許遲川抓著杯沿,手指被燙紅了一小塊:“比如我選的香水和做過的夢。”

怪他不夠敏感。

“這不是你的錯,”敏銳察覺到他又陷入了自我苛責,王栩溫言:“我們不能站在上帝的角度去責備那時的自己。”

許遲川低著頭,聲音低低的:“不是。”

不是這樣的。

期末考試前李嶼準讓他們填了分科表,滿心期待了一整個暑假,開學那天卻沒見到應該出現的人,等所有人都到齊了,再也忍不住跑到辦公室去找李嶼準要花名冊,男人卻像知道他會來,拿出一早就放在桌上的分班表,語氣裏有淡淡的不忍。

“穆時海去了一班。”

“他的分科表暑假被人改過。”

“被誰?”紙上大大的文科兩個字被一團墨黑重重塗掉,補上的字跡他不認識,那不是穆時海的字:“被誰!”

男人張了張嘴,化作一聲嘆息。

還會是誰。

還能是誰。

紙張碎了一地,頭也不回沖出辦公室直奔一班,站在門口張望許久,人群來來往往,他看到了李一白和其他幾個被分到一班的同學,他等了很久,等到上課鈴響,老師關上門開始上課。

卻唯獨沒有等到穆時海。

那是許遲川第一次感受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感覺,也是第一次這樣痛恨一個人,即使後來穆興勇帶給過他更多更痛的傷害,都沒有這一回來得痛苦。

“他……沒有去學校?”

“沒有,”握著杯把的指節發白:“他被穆興勇在家關了四天。”

其實穆興勇沒打算把人關這麽久,如果不是穆時海動手給了他一拳的話——臥室反鎖,保姆一天送一頓飯,手機也被收走,葉璟來了都沒進到門。

唯一一個好消息是,穆時海沒有換宿舍,所以當他回寢室打開門,看見朝思暮想的背影站在床頭,啪嗒一聲,鑰匙和眼淚同時掉了下來。

幾天沒見,更黑更瘦了,本就緊繃的下顎線更加銳利,額頭還有沒散的淤青,黑黝黝的眼神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一把將他攬入懷中,力氣大到骨頭生疼,咯咯作響。

“別哭。”

低沈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抱歉。

“哥哥回來了。”

王栩聽完陷入了沈默。

以為穆時海初中畢業就出了國,但偏偏兩個人念了一個學校還是同班;百分之百以為能繼續做同桌,偏偏就是人算不如天算。既然每個以為不得不放棄的節點,都陰差陽錯地堅持了下來,怎麽能甘心認命,就這樣算了。

咖啡冷了。

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冷掉的油脂糊在嘴裏,苦澀從舌尖化開,許遲川拿起桌上的香水收進書包:“謝謝你的咖啡,王醫生。”

“我還有課,先走了。”

“下次還是在你的診所吧。”

如果可以再敏銳點,意識到那就是分離開始的序曲。

如果、如果。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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