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我們去找一個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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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許宥華做的,滿滿一桌都是許遲川愛吃的菜,沈斯靜夾了一個大雞腿放他碗裏:“怎麽看著臉都瘦了一圈,多吃點兒。”

另一只腿夾進穆時海碗裏,女人笑得溫婉:“別拘束小海,想吃什麽自己夾。”

“謝謝阿姨。”

看著並排坐在一起乖乖啃雞腿的兩個小子,沈斯靜心下頗有種說不出的自豪感:“小川,濱湖的新房快裝好了。”

“啊?”許遲川茫然擡頭,嘴角還粘著飯,穆時海抽了張紙塞給他,“就是大學城那個房子嗎?”

“對,但你爸的意思是現在還不著急過去,等你高中畢業了我們再搬,那邊離你學校太遠了。”

“好啊,就住這兒,挺好的。”

搬了離穆時海家也遠。

沈斯靜點點頭:“行,那媽媽就暫時不買家具了。”

本來是想搬到那邊把現在這套租出去,但既然老公和兒子都想繼續住,不搬就不搬吧,一切以兒子為主。

“阿姨,”穆時海放下碗:“買燈具的話,我能幫忙。”

“真的?”

穆時海點點頭:“什麽燈具都有。”

許遲川且驚且喜,這是他第一次聽見穆時海主動提起家裏的事:“你家賣燈的?”

“唔,算是吧。”

批發賣也算賣吧。

“那太好了,”沈斯靜高興極了:“你家店叫什麽在哪兒,阿姨過幾天去看看。”

“禾興北科,在城祥燈飾廣場,”穆時海微微頷笑:“不用這麽麻煩,您把要的型號瓦數給我,我讓工人找出來直接發快遞。”

“禾興??!!”許遲川叫出了聲:“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家是禾興?!”

全國鼎鼎有名的燈具公司,最近正打算上市。

目光震驚環繞,穆時海摸了摸鼻梁:“是。”

“但公司的事兒是穆……我爸在弄,和我關系不大。”

別說還有一個穆時宇,殷執梅早就虎視眈眈,無所謂,反正他也沒興趣爭。

許遲川有點暈,禾興北科的小少爺是他男朋友,下晚自習天天給自己背書包,吃自己剩的饅頭和蛋黃,前兩天他還對小少爺發脾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斯靜和許宥華也驚到了,自家兒子帶回來蹭飯的小帥哥居然是準上市公司的小太子?!

許遲川幹笑兩聲,夾了個雞翅給他:“那個,老板,以後大腿多借小的抱抱?”

穆時海看他一眼,嘴角彎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愉悅:“嗯,給你抱。”

說好了要留宿,許遲川從衣櫃抽屜裏翻出沈斯靜之前買的睡衣:“毛巾用我的,你先洗。”

口袋裏手機突然震動,屏幕赫然亮著穆興勇的名字,語氣和臉色一樣冰冷:“餵?”

“同學家。”

“你沒說。”

“知道了。”

掛了電話一臉煩躁的凝重,許遲川扯了扯他衣擺,惴惴道:“怎麽了?”

“叫我回去,”穆時海深深吐了口氣,一把將他抱緊,聲色低沈:“抱歉。”

“沒關系,”許遲川拍拍他的背:“我送你下樓。”

今完沒有星星,剩一彎下弦月獨自掛在夜空,夜風習習,黃桷樹沙沙作響,路燈一閃一閃,兩個人手牽著手,影子斜斜落在身後。

走到路口才把手松開,許遲川悶悶抱住他,頭埋進胸口:“露營能去嗎?”

“能,”一雙大手孔武有力,緊緊將他握住:“信我。”

“好。”

他擡頭,晚風清幽,照亮兩顆圓圓的酒窩,踮起腳輕顫著吻在側臉:“哥哥晚安。”

“晚安。”

“到家給我發消息,別打電話。”

沈斯靜還不知道他已經有部手機。

“嗯。”

出租車要來了,一聲輕呼,搭在腰上的胳膊突然使勁,穆時海推搡著將他抵上圍墻,夜色割裂英氣的臉龐,半明半暗,濃音暗啞,結結實實親了一大口:“乖崽崽。”

車開遠了,轉身頂著一張通紅的臉回家。

別墅裏燈火通明,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殷執梅站了起來:“小海回來了,快,小宇,叫哥哥。”

男孩閃過一瞬的害怕和厭惡,怯怯道:“哥哥。”

穆時海點一點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叫我回來幹什麽?”

“這是你家,你不該回來?”穆興勇抖抖放下報紙:“跟我上樓。”然後轉頭叫住蠢蠢欲動的女人:“我們父子倆單獨說幾句。”

殷執梅強撐著笑,眼底一陣怨毒:“好。”

穆時海沒來過幾次書房,每次來不是吵架就是挨罵,此刻偌大的屋子只有一盞臺燈開著,照得房間森暗且壓抑,父子倆一個站在門口,一個坐在辦公桌前,地毯隔出一道不可跨越的鴻距。繃直了背悄悄握緊拳頭,警惕地打量著那張和他相似的面龐。

上次和穆興勇在客廳打了一架後他知道,男人雖然依舊暴躁冷酷又混賬,但某些他沒有見過的真相才慢慢開始浮現。

穆興勇點了根煙打破沈默:“新學校怎麽樣?”

“嗯。”

“別擺那副死人臉給你老子看,這次出國的事都遂了你的意……”

“不是你遂我意,”毫不客氣打斷他:“是交易。”

男人哈哈一笑,翹著二郎腿毫不在意地碾滅煙頭:“那也得我給你做交易的權利和資格。”

“但表現還不錯,敢和你老子談判,我一直以為你是條狗,現在發現原來是頭豹子。”

“就是不知道養不養得熟。”

穆時海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行了,出去吧,”穆興勇擺擺手,留給他一個黝黑的背影:“好好讀你的書,別給我惹麻煩,高三畢業了乖乖出國,隨你怎麽折騰。”

手心摳出了血印,穆時海沒說話,冷笑著退出去,回到臥室砸了兩個臺燈,碎片紮進手裏血一滴滴染濕了地毯,操玻璃杯又砸時瞥見床頭櫃上立著的相框,突然停手——

相框裏是他和許遲川坐摩天輪的合照,許遲川悄悄洗了出來,下了晚自習帶他去宿舍樓後山上那個隱秘的小花園,變戲法似地從書包裏掏出來:“十七歲生日快樂!”

小崽子笑瞇瞇踮起腳親了他一口:“以後我們每年都坐一次摩天輪。”

月明星稀,只有風聽見少年豪情壯志的低語。

放下杯子,穆時海眼中閃過一抹陰狠的決絕,念完高三他就十九,楊舒書給他留了錢和房子,到時候拿著戶口本直接離家,許遲川去哪兒念大學他就去哪兒,從此和穆家斷絕關系!

所以第二天露營問到許遲川想上哪個大學,小孩兒不假思索的一句南大,讓他皺起了眉。

“南大……想留在江恭?”

“留下也行,”烤架上許遲川認真給雞翅撒著孜然,身旁一陣沈默,他擡起頭:“怎麽了?”

“沒事。”

一雙烏潤的眼珠直勾勾盯著他,穆時海搖搖頭,轉身要走:“我去拿菜。”

“等等。”許遲川放下調料罐,喊來陸渺一:“看著火。”

然後拉著他去了另一邊的小樹林。

黃婧專門選了一個偏僻人少的露營公園,蘇平然和沈乾松臨時有事沒來,草坪上楊虞帶著劉藝餘放風箏,謝子煌在黏在黃婧身邊一起洗菜。

兩個人走到確定外面看不見了才停下,望著這張已經看過無數遍但依舊怦然心動的臉,許遲川嘆了口氣,人是個好人,長得也帥,就是一遇上他的事,腦子就容易短路。

“小時候我媽給我找了很多紀錄片看,”他開口:“大部分都是關於歷史人文。”

“那時候只覺得很酷,因為能學到很多東西,看起來特別厲害。”

“五年級看了個片子,講的是歷朝歷代的出土文物,才決定要學考古。”

“因為喜歡,所以要得到要爭取。”

穆時海動了動嘴角,沒說話。

“但是你出現了,其他的就不重要。”

“就像喜歡也有等級,normal、more、best,但你是最後那個。”

“除了江恭,嵐省也有一個青大,就算不學考古,也還有那麽多專業能選。”

“哥。”許遲川抓住他的手,眼中愛意清澈見底:“我們去找一個未來吧。”

“沒有穆家、沒有殷胥、完全和過去無關的未來。”

“只有我們在一起。”

“考一個城市的大學,煜哥說上大學可以自己出去租房子不住校,我們租一個一室一廳,再養一只狗,我媽一直不讓,說等我買房子了才能養,然後寒暑假一起去旅行,我想去看海看星星。”

“你這麽聰明可以念商科,以後自己開公司,我嘛,不念考古也挺好的,考古還要下地,天天不著家,對哦!我可以念法!”兩只杏仁眼彎彎,亮堂堂發著光:“當律師!幫你公司打官司!還有還有,要是你爸還來騷擾你,我就替你告他!哼哼!唔!唔唔唔……”

突如其來的吻驚動一樹飛鳥,寒鴉拍翅,樹蔭下少年抵掌相擁,唇齒間情潮翻湧,沈迷於未來勾勒的永遠。

如果可以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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