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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不會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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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樓上有個被學校封起來的天臺,但鎖早已年久失修,剛開學沒多久沈乾松就帶著二班的幾個男生一腳踹開了生銹的大門,是以在江薈羽提出找個安靜的地方兩個人獨處時,許遲川第一反應就是上頂樓。

空曠安靜,地方還大。

保潔阿姨不會專門上樓來打掃,厚厚的灰塵積了一地,常年被風吹日曬的白墻早已斑駁離離發黑變色,墻塊兒簌簌掉落,摔到地上變得粉碎。許遲川拿著手機站在墻角,兩個眼睛死死盯著手中正在播放的錄像,視頻裏畫面和淩亂聲音很嘈雜,目光緊緊跟著那個身影移動,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在看見穆時海胳膊挨了一棍時整個人都繃緊了,拳頭緊握恨不得幹脆沖進屏幕。

他看錄像的時候,江薈羽也在看他。溫柔又刺痛的眼神來來回回從上到下把人看了無數遍,這個她從初一就開始就格外關註的男孩,從不知名的吸引到確定的喜歡,明明自己也是一顆驕傲耀眼的星星,卻一直把他當成仰望追逐的小太陽,可為什麽不願不願意回頭看一看她,保持著紳士的距離,像太陽普照大地一樣也把溫暖分給別人。

既然如此,又為什麽要冒出一個穆時海,讓她如此不甘心?

手機裏的吵鬧戛然而止,回過神來許遲川已經關了視頻把手機遞了過來,面色如常說不上好壞:“我看完了。”

“你……”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我有幾個問題想你,可以嗎?”

“……你問。”

“第一,你為什麽會在現場?你們班同學說你請了假。”

“我是下午有點發燒,所以才請的假,”許遲川公事公辦的態度聽著讓她有點難受:“晚上燒退了就想回來上課,路過那條街才看見他在和人打架。”

許遲川點了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頭:“第二,你為什麽不提醒他?”

江薈羽有點懵:“什麽?”

“剛剛我把他挨棍子那段看了兩遍,那一棍很大程度上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顧及不暇被偷襲;”

“但你站的位置能看的一清二楚;”

“既然能看清楚,為什麽在他被人偷襲的時候,你沒有出言提醒;”

“為什麽?”公事公辦的態度裏突然多了冰冷的質問:“為什麽不喊一嗓子提醒他躲開,就算來不及躲也能擋一下,不會生生挨了這一棍。”

“江薈羽,”

“你看見那根棍子揮起來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麽?”

步步緊逼,聲聲追問。

“我,我,我什麽都沒想,”她被問得有些慌:“我當時太害怕了,萬一我被發現……”

“好,就當你是害怕所以忘記了,”清潤微褐的眸子裏失望之色難掩:“打電話報個警也做不到麽?”

“那麽多人帶著家夥,一看就是蓄意來尋仇,在角落悄悄打個電話等警察來,何至於要到動刀見血的地步?”

“許遲川!”江薈羽失聲大喊:“所以現在,你是在指責我沒有幫他,沒有報警嗎?”

“你是不是搞錯了重點?是他穆時海和一群小混混動手打架,還把人捅出血了!”

砰!手機無辜被牽連,做了大小姐的出氣筒,砸到墻壁上再摔地下碎得七零八落。

“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讓他去的!”委屈沸騰著在心裏翻湧蹭蹭蹭全冒了出來,憤怒沖昏了頭更加讓人口不擇言:“我為什麽要報警?為什麽要提醒他?自己要去打架那就打個爽好了,挨了一棍子算什麽?他在八中把別人打的頭破血流,這回胳膊挨一棍子就是老天爺給他的報應!”

“閉嘴!”空曠的天臺回蕩著怒吼,驚飛一群停在隔壁落腳休息的灰喜鵲:“你太過分了!”

“你吼我?”江薈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委屈的鹹濕迅速蓄滿眼眶:“許遲川!你居然又吼我!”

“從一開始我說穆時海不學無術兩面三刀你就不信,說他逃學打架你也不信,這回證據擺在面前,你不去責備他反而來質問我?”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和抽泣裏滿是委屈和不忿:“許遲川,你才是太過分!”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最後一句是江薈羽哭著跑掉前惡狠狠瞪著他說的,大概這次真是被他氣狠了。許遲川閉上眼,滿臉疲憊靠在墻上,苦澀像只投湖的石子,慢慢從心底最深處蕩開漣漪。

他不傻,那個戴金鏈子的刀疤男人能讓穆時海拿著刀沖上去救,兩個人一定認識很久關系匪淺,但穆時海一句都沒提過,藏的很好就是不想被人發現,一早劃分好了界限牢牢守著陰陽兩面,一面陽光蓬勃,一面背光漆黑。

許遲川有點委屈,很多事兒他都心知肚明,不管是陸渺一說過的那些話,還是從葉璟那兒探知到的內情,但他都一直保守著兩人初見的秘密啊。認識幾個社會上的朋友怎麽了?要去打架又怎麽了?何必要藏著掖著還說謊騙他?挨揍的時候還沒有人幫忙,這下好了吧!肯定骨折了!

是他還不值得被信任嗎?

氣呼呼一腳踹飛地上的小石頭,下天臺前許遲川咬著牙賭咒發誓,這回別說是道歉,就是再給自己買十盒巧克力十瓶營養快線他都不要理這個王八蛋!

生著氣走路不看路的結果,就是對對直直把人撞了都不知道,直到對面先說疼才反應過來。

“嘶!”

“啊!”

“對,對不起,”捂著腦袋趕緊先鞠躬道歉:“是我沒看路。”

“撞疼了?”

他一怔,這聲音自己盼了一上午。

“笨死了,走路不看路在想什麽。”

在想要怎麽踹死你!!

擡起頭,兇神惡煞的表情停滯在看見那只打了石膏的胳膊和那張雖然過去一夜也上了藥但依舊青紫未消的臉,嘴角也還是紅腫紅腫的,好好一張臉又被打成這樣,就像在巷子裏看到他的那樣。

穆時海挑眉,吊在胸前的胳膊沖他呆滯的眼神晃了晃:“嚇傻了?輕度骨裂而已。”

……什麽叫骨裂而已!!

心疼轉換成憤怒就在彈指一揮間,一張臉瞬間垮得比驢還長,口氣十分不善:“為什麽騙我?說去葉璟家,結果是去和人打架,”不給他半點反應的機會,又是一串連珠炮似的質問和指責:“結果還傷成這樣;”

“你知不知道江薈羽在你打架的時候都拍下來了?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

“知道了又怎麽樣?”

輪廓明銳的側臉第一次在許遲川面前露出如此譏諷桀驁的冷漠:“關你什麽事?讓你丟人了?”

穆時海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昨晚剛被人拿視頻威脅,回去以後又發現手機在打架的時候摔壞了開不了機;胳膊也不舒服,痛得他一宿沒睡;上午去醫院看醫生,說是沒固定好扭到了,警告他不許再亂動;怕某個小崽子著急從醫院出來飯都沒吃就直接打車來了學校,結果一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訓斥和責問,絲毫不關心自己的傷勢。

“你,你,你!什麽叫我丟人了!”

“有個和小混混一起在街頭打架還拿刀捅熱的同桌當然丟人,”大少爺一生氣,張嘴就是吐不出象牙,像氣穆興勇那樣,怎麽氣人怎麽說:“你放心,就算有事也絕對不牽連你,成績拔尖的尖子生,怎麽能和我們這種人混為一談。”

說罷還擺出一臉譏諷的冷笑,峻挺分明的下頜角高高昂起,狠戾又傷人。

受傷的刺猬習慣自衛,選擇用刺紮傷靠近自己的一切。

許遲川被氣得說不出話,熱血沖昏上頭腦子裏一片空白,混沌又呆然。這個人頂著穆時海的臉,卻跟那個讓著他、哄著他、給他送巧克力、和他睡一張床、在溜冰場把他穩穩接住、學校裏一起上課一起吃飯的穆時海判若兩人。

以為是心照不宣,結果是一廂情願。

其實話一說完穆時海就後悔了,小孩兒一臉呆呆的深受打擊的模樣,自知失言的少年虎著臉心裏暗暗責怪自己,但道歉嗎?

穆少爺長這麽大,幾次把老爹氣得高血壓差點送醫院,桀驁不馴被打死都不認錯,道歉這兩個字,少爺打出生開始就不會。

可小崽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太讓人不忍心,咬咬牙剛要低頭道歉,就聽見許遲川輕飄飄開了口。

那聲音很小,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說的對;”

“關我什麽事;”

“是我……管太多了。”

臉色和心一起一分分沈了下去,許遲川低下頭後退一步,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對不起;”

“我……不會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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