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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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來的格外遲,風卻吹得格外大。

班裏已經有女同學系上了圍巾,喜歡光著腳脖子的男生也不在執著於追求風度,要在校服裏套一件薄毛衣。深秋初冬的冷風一吹就呼呼直往心口灌,就連校門口那棵大榕樹看上去都不怎麽有精神。

何況今天天色還灰蒙蒙陰沈沈的,像一大塊兒變質腐爛的棉花糖糊在泥巴上,看著就讓人又壓抑又心煩。

劉藝餘解完最後一道化學方程式,如釋重負地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午休了。拿出校服剛要墊著睡,一陣寒風從前面窗戶刮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蟬,趕緊拿筆戳了戳望著墻發呆的少年:“穆哥關下窗戶,有點冷,謝謝。”

嘩!穆時海起身關上窗戶再拉上窗簾,教室瞬間黑了一半,接著又坐下繼續背對著瓷磚出神。

……第五天了。

悄悄扯了扯黃婧的袖子對著前面的背影努了努嘴,好姐妹之間的默契不用語言,眼神裏就能無阻交流。

——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

——五天了,你聽見過他倆說話嗎?

——沒有。

——臥槽?

——臥槽!

兩人同時讀出彼此眼裏的意思——莫不是吵架了?還是要絕交的節奏啊!

如果穆時海能聽見,大概會陰測測地且十分不爽地指出錯誤——不是五天,是整整七天再加一上午。

凳子發出和地面摩擦尖銳刺耳的嘎吱聲,穆時海站了起來,暗淡的光線下沒有表情的臉看上去更加冷漠,平淡無起伏地開口:“我要上廁所。”

許遲川立馬不聲不響站起來默默讓開,等他出去了又馬上坐下,全程無對話無交流,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過。

黃婧和劉藝餘迅速交換眼神——就是吵架了。

廁所外洗手池,鏡子裏的少年英氣又冷峻,嘴角瘀傷已經好的差不多,石膏雖然還沒拆,但醫生說恢覆得還不錯,下周就能拿掉。穆時海接了把冷水好好洗了個臉,鬢角前額的頭發濕了,發梢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水,對著鏡子發楞,腦海裏卻突然閃現在許遲川家洗澡的畫面。

“哥!睡衣給你掛門上了!”

“嗯。”

洗完出來小孩兒已經拿著毛巾笑瞇瞇站在浴室門口:“擦擦,頭發還在滴水,就這樣睡明天起來頭會疼的。”

一把抹掉臉上殘餘的水珠,滿手冰涼。

回到教室許遲川已經枕著沒寫完的數學卷子睡著了,筆還攥在手裏沒放。

咚咚,穆時海敲了敲黃婧的桌子,做了個往後退的動作,女孩頓時心領神會,桌子往後拉了一大截讓出地方給他過。都吵架了還舍不得把人吵醒,黃婧癟了癟嘴,什麽時候謝子煌那個大笨蛋能有這樣的覺悟。

大少爺手撐著頭躲在書堆背後,萬一許遲川突然醒來還能擋住,不會發現他在偷看。

小崽子瘦了,下巴都尖尖的,眼圈下的烏青過於明顯,怎麽看都很憔悴,越看越生氣,這幾天和一起陸渺一吃飯都吃了些什麽玩意兒?肯定又把好多不吃的都挑出來丟了!

等等,說不定是挑給陸渺一吃了。

黃婧看著穆時海陰沈著能滴出水的臉色悄悄在心裏咂舌,穆哥會不會下一秒就要掀桌子。

嘎吱,教室門開了,有同學出去上廁所,穿堂風吹進來冷醒了不少人,抱怨聲此起彼伏,哆嗦著把校服裹得更緊了。許遲川雖然沒醒,但皺著眉頭咳了好幾聲,翻個面抱著膀子又睡了過去。迷迷糊糊好像有個暖呼呼的毯子跳到了自己身上,後背和手臂一下就不涼了。

一覺安穩睡到下課鈴響,往後一看身上什麽都東西都沒有,剛睡醒人懵懵的,忘記了自己還在生穆時海不要和他說話,揉揉眼睛含糊著嘟囔:“你給我蓋衣服了?”

“沒有。”

兩個字斬釘截鐵冷若磐石,許遲川理智歸位,收起表情看了他一眼,自顧自找陸渺一一起下樓準備上體育課去了。

黃婧看得吐血只想仰天長嘆,她快被穆時海給折服了,大哥啊,你說你脫了校服給人蓋上,又在他醒過來之前把衣服拿了回來,到底是什麽意思?意義呢?意義在哪兒??

穆少爺臉更臭了,這七天感覺長得像一個世紀,是,他是說錯話了,可最開始那兩天不是都在氣鼓鼓的嗎?怎麽讓他拉下臉去道歉?可之後這幾天自己也慢慢從各個方面放下面子和身段表達了道歉的誠意了啊!

他都先主動開口了!

但許遲川就是不理他。

沒辦法只能曲線救國——從來不寫作業的人突然熱愛上了學習,放學問錯題上課問內容,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許遲川同學秉持著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一支筆一張紙寫寫寫,反正就是:不——張——嘴。

更讓人不爽的還在後面,吵架以後中午也不和他一起去食堂,放學也不等他一起走,連體育課都不和他一起下去,天天跟著陸渺一同進同出,就差成個連體嬰!

“阿嚏!”

“阿嚏!”

“阿嚏!”

樓下正在搶籃球的三水哥哥連續打了三個噴嚏,一時不察手裏的球被楊虞一把搶走。

黑眉蚱結絞成一個小疙瘩,小崽子不會真的打算就這樣一直不理他了吧?

不會的,至少昨天開始許遲川終於肯擰開他買的營養快線喝一口,之前的都放在桌上直到放學也沒動,最後全進了陸渺一肚子。

“阿嚏!”

許遲川看著又打完三哥噴嚏的陸渺一,有點擔心:“你不會感冒了吧三水?”

教室裏人已經走的差不多,穆時海抓了把頭發,煩躁無奈寫在臉上一覽無餘,破天荒地嘆了口氣,他不知道還能怎麽辦,對不起三個字太陌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地點說出口,可就這樣一直耗著……

心裏不安的來自於,許遲川對他的耐心,還能被自己揮霍多久?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不安,迅速收起所有情緒,謝子煌站在門口,正叫他的名字。

“穆哥,下禮拜四開運動會;”

“老陶讓我們兩下去帶著男生練練項目。”

“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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