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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這個故事,是從哪裏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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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大王牌專業,一法學二金融,以專業難度大作業多聞名全校,令人聞風喪膽,課程是最多的,考試是最難的,頭發是最少的,績點是最低的。哪怕已經經過大一一年的搓磨,大部分學子在面對不茍言笑的教授時依舊心驚膽戰。

許遲川剛回學校就被告知噩耗,昨天楊教授點名發現他逃課了。劉婺和陳可暄一臉沈痛:“去吧小川,老楊說了,你得去辦公室找他一趟。”

學院三樓辦公室,楊教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小孩,膽肥了呀,我的課都敢逃。

“許遲川。”

“到!”小孩挺胸收腹站得筆直,不敢直視老師:“老師我錯了!”

“說吧,逃課幹嘛去了?見女朋友?”

“……不是。”

“不見女朋友你跑個什麽勁?”楊教授推了推老花鏡:“去把筆記補上,期中考試沒有九十分就算你掛科!”

“……好的。”深深鞠一躬:“謝老師不殺之恩。”

學院離宿舍樓很遠,平時上課全靠共享單車和校車續命。剛進宿舍大門瞿淮電話就來了:“在哪兒?”

“寢室樓下。”

“正好,別上樓了,去大門等我。”

“幹嘛?”

“下午兩點約了王醫生,現在去。”

“我……”

“你說個不字試試?”清冷的嗓音裏全是暗戳戳的威脅:“我大半夜跑去找你,你還不聽我的話?”

“但……”

“別說那些你用了一千八遍的爛借口,”電話裏的聲音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身後:“回頭,我們現在就走。”

直到被押上公交,許遲川還想著試圖逃跑:“不是,我,我沒準備。”

“你不用準備,帶人去就行了。”

“心理咨詢好貴,”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我沒錢。”

“不用你給錢,”瞿淮堵回他的話:“這是我拜托郁晟儒找的醫生,打了折的。”

“說到這個,”許遲川饒有興趣打探好友八卦:“你和那位……晟爺,是什麽關系?”

清透的臉頰有一抹淺淺緋紅,卻不肯被主人正視:“交易關系。”

“就這樣?”

“就這樣。”

許遲川揶揄瞧他,早上郁晟儒那一出可不光是為了警告自己,敏銳如他還嗅到大佬身上飄香十裏的酸。

傻小狼,人家可不是把這當交易來做。

“崽崽,”有女孩來借筆記本,被穆時海正好撞見,那張帥到慘絕人寰的臉簡直能擰出一缸酸醋:“不許借給她看,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想起以前,心底封凍的冰面被砸出一個大窟窿,底下帶著冰碴碎沫的水翻騰上岸流過遍地,嚴寒刺骨沁涼。

“王醫生,”瞿淮拽著許遲川進咨詢室坐下,男孩步伐機械,身體變得僵硬:“我們來了。”

“好,”整個室內被暖黃和米白色粉刷,桌臺上的薰衣草散發淡淡清香,王栩面容溫和,大褂裏駝色毛衣幹凈整潔,無端帶給人一種親和力。

然而許遲川呼吸驟然變得急促困難,指節泛白幾乎要把手背摳破,白色大褂在眼前變成鋪天蓋地的紅,無邊血色蒙蔽眼前一切景象,世界天旋地轉,尖銳刺耳的謾罵與譏笑在踐踏他的理智和尊嚴。

“同性戀都是瘋子!”

“喜歡男人的男人,都是惡心下流的變態!”

“你為什麽不聽話?為什麽不正常?”

“小川,你聽話,你只是病了,我們去醫院看病。”

“聽話,有病就要治。”

“說啊,”來自地獄的聲音蠱惑自己認罪伏法,將他狠狠踩在腳下:“說你知道錯了,說你不喜歡他;”

“說了就放你出去。”

我沒錯。

被無視的施暴者惱羞成怒,狠狠一耳光甩在臉上,巨大紅腫的五指印頓時浮現,被打歪的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滴血,黑暗渾濁的暴室,被捆在椅子上的男孩擺正身子,冷汗濕透衣衫,眼神裏只有倔強的倨傲,每個字都是挑釁:“我……沒……錯……”

我只是喜歡他。

我沒錯。

“許遲川?許遲川!”濃霧退散,睜開眼是一臉焦急看著他的瞿淮:“你怎麽了?別嚇唬我!”

“沒,沒事,”悄悄抹掉手心的汗,端正坐好:“我沒事。”

“小淮,”王栩下了逐客令:“你去辦公室等我,我和他單獨聊聊。”

“好。”

房間裏只剩他和面前的醫生,死死抓住椅子掩飾緊張,王栩卻沒說話,脫掉白大褂收進抽屜,又遞給他一張濕巾,語氣溫和:“擦擦吧,額頭有汗。”

“謝謝。”

“要喝什麽?”王栩拿出幾個漂亮的罐子:“紅茶、綠茶還是花茶?或者我給你煮一壺水果茶?”

“紅茶就行,謝謝。”

馨香馥芳的透亮紅湯有股松香氣和桂圓香,許遲川脫口而出:“這是正山小種?”

“是,”王醫生微笑看他:“你懂茶?”

那雙好不容易亮了點的眸子又暗淡下去:“一點點。”

“那很好,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品茶,我家還有一餅二十年的老白茶,下次見面帶一點煮給你喝。”

許遲川放下杯子雙手抱肘作出防備和進攻姿態:“我答應了要來,就不會食言,但有些事我想我們應該說清楚;”

“第一,我沒病,”

這樣咄咄逼人的態度不像剛剛惶恐不安的驚弓之鳥,反而像一只露出爪牙和利刺的小獸:“第二,我是個同性戀,喜歡男人。”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來自心裏最深處的報覆快感酣暢淋漓,他等著這個醫生撕開表面偽裝的教養,露出滿口獠牙與嫌惡。

但王栩只是吞下熱茶,慢悠悠蓋上茶杯,輕飄飄回他一句:“好巧啊,我也是同性戀。”

“什,什麽?”

“我說,我也喜歡男人,”面前的醫生坦然宣之於口:“有什麽不對嗎?”

“如果有人說同性戀是錯的,那是他本身出了錯。”

“愚人用尊嚴作大氅遮蓋愚蠢,他們以為貶低取笑別人是獲取優越感的捷徑,其實是最跳梁小醜的把戲;”

“小川,你沒有錯,”醫生溫吞卻堅定地包容眼前男孩的尖利:“你只是喜歡一個人,怎麽會有錯?”

“別怕,”王栩的聲音有種堪比鎮定劑的魔力:“這不是看病,也不是治療,是你自己在找尋一個出口;”

“一個和人分享的出口。”

被安撫的男孩慢慢停止發抖,嘴唇顫動,用力發聲,卻感覺說話的能力被剝奪,如何努力都不得要領。

“我知道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沒關系,我們有大把的時間。”

“那麽,”男人姿態放松,語氣松快如同老朋友閑聊:“這個故事,是從哪裏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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