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過你幾次，德拉科？”父親冷冷地拖著長腔說道，“我在書房的時候不要打擾我。”

德拉科吞咽著。他知道父親因為自己再次屈居於那頭發濃密的麻種巫師之下而不滿意。赫敏·格蘭傑。連續第二年了。但德拉科希望他能早日贏得父親的寵愛，至少目前是這樣。

“我，我知道，父親，” 德拉科說道，露出一個緊張的、安撫性的微笑，“我來找您，是因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母親提起您正在找一張羊皮紙，有關魔法部的——”

“我不再需要它了，”盧修斯刺耳地說，“那是兩天前的事了。今天早上我已經收到了副本，德拉科。”

“哦，”德拉科弱弱地說，“好吧。但我找到了……”他笨拙地低頭，瞥了下手中的羊皮紙。

“出去，”盧修斯的聲音乏味而惱火。德拉科在那兒站了片刻，覺得自己至少應該為打擾他父親而道歉。父親的吼叫聲破除了他的困境。“我說出去，現在！”

“是的，父親。” 德拉科倉促地說。他轉身走開，關好身後的書房門。他眨了眨眼睛，視線有些模糊了，他將此歸咎於疲倦。他花了好幾個小時和家庭小精靈們一起尋找這張羊皮紙，疲憊是很自然的事，德拉科想。他只是現在很累了，僅此而已。

…

德拉科凝視著平整的天花板，紛繁錯雜的想法和圖像在那粉刷的油漆上播放。他用力地吞咽。他父親那張冷酷的面孔一直困擾著他。德拉科永遠不能見他，不能碰他，不能跟他說話，或者向他解釋並糾正他的想法——這些揮之不去。

德拉科想象著自己站在父親面前。但實際上，盧修斯幾乎再也無法忍受德拉科的目光了。德拉科想象著說出自己一直想說的那些話，而父親則平靜地聽著他說的每句話，就像夢中一樣。

我很抱歉，我讓家族蒙羞。

我不知道如何阻止他們。我想阻止。我非常想。但是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本應該戰鬥的。

我本應該再掙紮多一點。但是我好害怕。對不起。

對不起，在你去世的時候，因為我，你沒能帶著對自己獨生子的驕傲逝去。

對不起，在你活著的時候，我沒能讓你感到滿意。我已經很努力了。對不起，我還不夠好。

如果您對我的了解更多，我想您甚至會更討厭我。

希望您去世的時候，沒有因我感到羞恥。

在德拉科的腦海中，父親對他微笑，拍拍他的肩膀。在他的腦海中，他的父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就像他不明這些顧慮為何會發生一樣，並說：“你是我的兒子，德拉科。我唯一的男孩。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可以使我因你而感到羞恥。”

…

德拉科咯咯笑，用黑色鬥篷遮住了自己。

“德拉科。”西弗勒斯輕柔地嘆了口氣，不得不低下一點，擺出一個尷尬的姿勢，以適應男孩對鬥篷的拉扯。“鬥篷不是用來玩的，親愛的小朋友。”

“我看上去超——嚇人，不是嗎，西弗？就像你一樣嚇人。” 德拉科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披上鬥篷，將它們拉到臉的兩側，在脖子上裹緊。“崩！”

西弗勒斯搖了搖頭，嘴唇不知不覺地翹了起來。

“他們覺得你很恐怖。”德拉科註意到了他那不起眼的笑容，把自己的小臉埋在對方身體裏，抓住鬥篷內的襯衫。“但是我知道你並不恐怖，西弗。”

西弗勒斯用胳膊環住他的背，輕輕拍打他的小肩膀。“只有對你是這樣，小龍。”

…

他無法停止對西弗勒斯的思念，西弗勒斯給了他那場夢，所以他不感受帶現實的痛苦。但現在，德拉科腦海中留下了一些從未發生過的虛假記憶和圖像，但這些記憶和圖像卻與其他一切真實的東西一樣真實，那是一個充滿愛與歡樂的美麗生活，是德拉科醒來後，意識到了永不可能發生的東西。

他無法停止思考西弗勒斯是如何死去。黑魔王不知道他的雙重間諜身份（波特告訴他的，他以為德拉科沒有在聽），也不知道他對光明一方的秘密支持。西弗勒斯一直與鄧布利多教授一起並肩戰鬥，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勇敢和英雄氣概，直到最後一刻，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叛徒和殺人犯。但對黑魔王來說，在黑魔王的心目中，他是他最忠誠、最有能力的追隨者，他完成了黑魔王指派的每一項任務，是服務他多年的仆人。

但黑魔王殺了他。他冷血地殺了他，讓他那條巨大的寵物蛇盤踞在他的喉嚨上，然後殺了他。他殺了他，不是因為背叛，不是因為他的不忠，而是不顧他對自己的信仰，無情地殺了他，只是為了老魔杖。

西弗勒斯，那個輔導德拉科魔藥的人。他整個夏天都在輔導他，這樣德拉科才能出類拔萃，也許有一件事能讓他父親感到驕傲。西弗勒斯，那個平靜地聽著他孩子氣的咆哮和發洩的人，從沒有失去過耐心，盡管父親有時缺乏；西弗勒斯，小時候幫忙照顧他，在他害怕的時候、假裝變身為可怕怪物的時候讓他藏在鬥篷裏的人；西弗勒斯，那個為了德拉科貶低假穆迪教授的人——因為那次白鼬事故在德拉科身上留下了幾處瘀傷。

西弗勒斯，那個一有機會就來看望德拉科的人。他在骯臟黑暗的地窖裏抱著自己，直到德拉科睡著，直到他花光了探訪的時間。

西弗勒斯，那個已經死去的人。德拉科的一部分心和靈魂也隨之死去了。德拉科的世界原已經如此空曠（在那裏很少能有他人的位置），西弗勒斯離開了，他在德拉科的世界裏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再也填補不上了。

...

“嫁給我吧。”

這是一個安靜的時刻，房間裏充滿了黃色的晨光。德拉科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裏拿著一本書，另一只手的手指纏繞在杯子的把手上。他的腿伸到胸前，腳後跟放在墊子邊上。

哈利已經醒了，德拉科不知道他醒了多久。他之前躺在床上，光。裸。的胸膛裹在被子裏，沐浴在溫暖的晨光中，一雙溫柔的綠色眼睛和德拉科自己的銀色眼睛相遇。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是否聽錯了。

德拉科眨眼。他把杯子和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慢慢地站起來，懷疑地微微搖頭，朝他挪了一步。“哈利——”

“嫁給我吧，”哈利重覆道，還保持著睡覺的姿勢，十分平靜。哈利證實了他沒有聽錯。

一時間，德拉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嘴閃現出一個小小的，無助的，搖搖晃晃的微笑，他的喉嚨在燃燒。“好吧。”

哈利眨了眨眼，好像很驚訝，好像他還不知道答案永遠不可能是別的似的。“好吧？”

德拉科笑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跨過最後一段距離，單膝撲通一聲撲在床上，捧住哈利的臉，說：“是的，你這個笨蛋。好吧。”

哈利也笑了，這導致很難吻他，因為他不停地笑，德拉科也不停地笑，他們的牙齒和鼻子也不停地磕碰在一起。但這並不能阻止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們太迷失在愛和快樂中，沒有多餘的精力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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