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我的確回來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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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他的母親。他想念他的母親。他為西弗勒斯的命運而憤怒。他哀悼西弗勒斯的去世。他哀悼他父親的死。他重溫和哀悼一個永遠不會發生的充滿愛和歡樂的生活。他甚至想到,如果他完全迷失在夢中,再也不回來會不會更好。他回憶起在地窖裏的幾個月,那感覺是如此漫長,長就像一生。他思考著自己想對父親說的話。然而他永遠不會再有機會對父親說了,德拉科無比悲痛。

他想念哈利。

他想念波特。

德拉科時時刻刻都在想這些事情,沒有特別的順序,也決不會停止——不管他多麽努力地想讓自己的頭腦放空。

他看著那夢中完美的生活再一次在灰色的墻壁上上演,在他的腦海裏,那場大夢,他多麽希望自己死在夢中。他活了七十四歲。他會多活幾年,然後他會在夢中死去,現實中的自己也會隨之死去。但哈利會陪著他,他會在幸福中慢慢老去,有一頭華發。不是一個人。從不孤單。

在夢中,他的母親生活得幸福,快樂,無憂無慮,對德拉科毫不擔心,免遭於邪惡帶給她家庭的創傷。她面帶微笑地故去了。

在那裏,他有一個以自己為傲的父親。當父親去世時,他滿懷著對德拉科的愛和自豪,在他的心裏,在他的眼睛裏,在他的遺言裏。沒有羞恥,厭惡和失望。

在那裏,西弗勒斯活得很長,比他現在過得更好,他沒有在德拉科這麽年輕的時候就死去——現在德拉科只和他一起度過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生命。在那裏,沒有任何折磨、痛苦和墮落。沒有黑魔王、食死徒和黑暗。

在那裏,他擁有哈利,擁有一切。他有愛,有歡笑,有快樂,他在這裏想要的一切。哈利那雙綠色的眼睛閃爍著光芒,溫柔而充滿愛意,他的親吻,他環繞著他的雙臂。只展示給他一個人的靜靜的微笑,他隨意插在自己頭發上的雙手,他握著自己的雙手,他不知從何處把德拉科拉起舞蹈的雙手。

...

德拉科知道自己快瘋了。他的頭腦正在腐爛,由於陷入不斷的回憶而疼痛不已;他的心也腐爛,由於不斷的感覺而疼痛不已;他的肺疼痛和僵硬,由於不斷的哭泣仿佛溺亡在水中。

又開始了。已經是本周第四次了。當恐慌滲入他的身體和胸部,德拉科忘記了如何呼吸,直到他由於渴望氧氣而急促地喘氣。現在他開始哭泣了,但他忘記了如何呼吸,只是急促而不得章法地喘氣,所以他幾乎不能呼吸,只能抽泣,直到抽泣也因缺乏空氣而變得無聲無息。他蜷縮在床上,艱難地將沈重的、不合作、顫抖的胳膊和腿拽進胸膛,仿佛他可以保護自己不受周圍逐漸壓迫的壁壘的傷害,又仿佛他可以放松內心,直到他能再次呼吸。

但德拉科的腦子又在尖叫。他的身體也在尖叫。他覺得自己可能也在尖叫,也可能是在試圖尖叫,但沒有發出聲,因為他已經沒有空氣了。他的肩膀和手臂顫抖得像地震一般,然後他把胳膊從胸口扔出來,不客氣地把它們扔到頭上,不協調的胳膊肘碰在一起,仿佛也在哭嚎。他的心怦怦直跳,好像要從胸骨跳出來似的。德拉科覺得自己的身體裏可能在流血。他可能快死了。

德拉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天真地認為能做到。一個人待在這裏。沒有波特。而波特是唯一能讓他保持清醒的人,他那搞怪的微笑,他那令人安心的微笑,他那試圖交談的嘗試,他的玩笑,他那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使德拉科無法自拔。甚至波特只是靜靜地坐了幾個小時,只是知道他那安靜而舒適的存在,他/媽/的看到他——都能讓德拉科的內心變得平靜、有安全感。只有這時候德拉科才感覺到:沒事了,一切都很好,因為波特,在他的另一個人生中,意味著溫柔的吻、狂野的舞蹈和放肆的笑聲。

德拉科一直都明白,自己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一直都明白,波特是他還沒有崩潰的唯一原因。但德拉科本認為…他認為他可以做到。自己一個人做到。最好是他自己單獨做到。波特的陪伴只意味著虛假的希望、對永遠不屬於德拉科的東西的渴望、以及傷害。一輩子的傷害。

現在,他一個人了。這裏黑暗,寂靜,空虛,他不能呼吸,見鬼的不能呼吸,即使他拼命努力地想把空氣慢慢地深深地吸進肺裏。德拉科搞砸了那麽事,說了那麽多他不該說的話,除了忘恩負義什麽都不是。如果哈利改變主意了怎麽辦?如果他再也不回來了,因為他累了,他放棄了—— 德拉科突然再也沒有辦法正常呼吸了——

“馬爾福?”

...

哈利認為德拉科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當德拉科終於吸入空氣後,病房中滿是他顫抖和喘息的抽泣聲,而隨著空氣耗盡,所有的聲音又消失了。哈利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後逐漸變為疾走,沖到馬爾福面前,無助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摸索著輕輕地把他的胳膊從他的頭上拽下來,喃喃地說:沒事的。沒關系了。哈利希望馬爾福能看到自己,也許這樣他會冷靜下來,就像馬爾福醒來的那天一樣。當哈利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多麽大的錯誤時,他試圖松開自己的手,而德拉科卻伸出雙手去抓哈利的襯衫,拳頭緊握著,仍然蜷縮在他身邊,仍然因恐懼和痛苦而哽咽,仍然在哭泣。

“對不起。別——”德拉科在因為哭泣而濕透的褲子之間哀嚎,他的聲音顫抖、哽咽而絕望。“別丟下我——”

“好了,沒關系。我在這裏,我不會離開——”

哈利感到尷尬和無助,房間裏充滿了沈重的悲傷和恐懼。他沒想到會這麽糟,愧疚感像石頭一樣落在胸口。哈利絕望地想表明他說的話是真的,想辦法讓那些痛苦萬分的、驚慌失措的哭聲和懇求安靜下來,但是哈利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詞句,語言根本毫無用處。於是他抓住瘦弱的男孩的背,他們倆一起拉到床上。馬爾福拖著四肢,盲目地抓著自己的軀幹,但他不再說話了,只是無聲地埋在哈利的胸口大哭,淚水從溫暖的皮膚裏滲了出來。

在一個奇怪的,歇斯底裏的想法突然出現在哈利的腦海中,他現在基本上是在擁抱一個男孩。而且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男孩,而是擁抱見鬼的德拉科·馬爾福,這是他可能想到過的最奇怪的句子。如果一年前任何一個人告訴哈利——你會抱著德拉科·馬爾福——他會毫不猶豫地給出一個“你他媽剛剛嘴裏吐出來些什麽鬼話?”的表情,但現在,看,現在,就是這樣。

哈利抱著那個男孩,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好像擔心如果他再動一動或說話,會讓他們倆都想起,讓馬爾福想起現在發生的事情是多麽奇怪。他們兩個甚至連朋友都不是,而且哈利和德拉科都從未以這種方式抱過別人。

雖然這很奇怪,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不舒服,哈利想著。本可能感覺更糟的。本應該感覺更糟的。他本應該覺得這感覺更糟。但馬爾福出人意料的溫暖和柔軟,完全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種冰冷和石頭般硬邦邦的樣子。

現在,哈利並沒有把德拉科看作是多年前那個討厭他、對他冷嘲熱諷的蒼白的、尖銳的男孩,而是一個在他還沒長大之前、沒能理解其中隱藏著什麽之前就被扔進黑暗世界的男孩(有點像哈利,也許)。是個現在瘦骨嶙峋,疲憊的雙眼陷進眼窩的男孩。是目睹和經歷了生命中任何人都不應該目睹和經歷的東西的男孩。是在他母親懷裏時,看起來比實際小得多的男孩;是父親總是關心別的事情勝過他自己的男孩;是有一天醒來後發現,他失去了幾乎所有他曾經愛過的人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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