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流下的眼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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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審判中,哈利為她作證,向威森加摩強調了她在消滅伏地魔和結束戰爭中的關鍵作用。他請求對她寬大處理,並辯稱,盡管她曾與食死徒有聯系,很可能是因為她的丈夫的原因而非出自她本人的意願,她自己卻從未成為食死徒。毫無疑問,緊接著又會出現另一個新聞,宣布威森加摩對納西莎·馬爾福的判決,軟禁二十年,沒收他們的大部分財產。

護送她到莊園的傲羅允許哈利把她帶到一邊,以便與她私下交談。傲羅站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外,並密切關註他們的行動。

“謝謝,”納西莎開啟了這段談話。她看起來又疲倦又委屈,但卻由衷地感激。曾經在她臉上留下的那種永遠向上翹起的譏笑已經不覆存在了,現在發生的一切使她更加謙卑,更加疲倦了。但盡管發生了這一切,她仍然像以前一樣優雅和沈著。

“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情。”哈利簡單地說。“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完好無損地站在你面前。這個世界也會繼續受到伏地魔的威脅。”聽到這個名字,她咽了口唾沫,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失去鎮定。這個名字意味著所有發生在她身上的可怕的事情,就像對哈利一樣,對很多人一樣。

納西莎重新睜開眼睛,擡起下巴,挺直腰背,慢慢地、平靜地喘著氣。“我希望他死。你是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人。”

哈利點了點頭。

他吞咽著。他想把德拉科的事告訴她,他想這麽做,但如果他們最後救不了他怎麽辦?如果她不得不失去他怎麽辦?然而,哈利知道自己必須這麽做。也許她會知道他們需要找誰來喚醒她的兒子。

“你的兒子得救了。”哈利輕聲說。

有那麽一會兒,納西莎沒有任何反應,她的臉上仍然是那種茫然而疲憊的表情,她的身體緊繃,就好像她沒有理解這些話,或者她不能,就好像她不確定她是否幻聽了。

當她終於明白過來的時候,她的嘴、下巴和前額都顫動了一下,她的面部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後,就像這樣,所有的優雅和鎮定都消失了,她的臉痛苦地皺了起來,她的腹部折疊起來,她的一只手伸出來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緊緊抓住腹部。哈利的手向前一伸,想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他蹲下來看她。

哈利用餘光註意到,那位傲羅猶豫地向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

納西莎放開自己,抓住他的一只胳膊,使勁地抽泣了一聲,她的呼吸在顫抖,眼淚往下掉,她的肩膀往下耷拉著,仿佛她肌肉裏的緊張全都消失了。她那紅撲撲的臉由於巨大的、痛苦的解脫而下垂著,她的眼睛緊閉。

納西莎使勁咽了口唾沫,沒有睜開眼睛。她把手從嘴上移開,試圖恢覆鎮靜。納西莎似乎在掙紮著說不出話來,她的臉抽搐著,幾乎又皺了起來,

“我……我的寶貝兒子……”

“我們把他救出來了。”哈利告訴她。納西莎的眼睛又濕潤了,她的嘴唇抽搐著,露出一個顫抖、脆弱的微笑。“他在聖芒戈……但是你應該知道,他還沒有脫離險境,馬爾福夫人。”

她眨了眨眼,眉頭緊鎖。“什麽……怎麽回事——”

“我向你保證,我們正在努力。”考慮到她剛才崩潰的樣子,哈利現在不忍心告訴她情況的嚴重性。“可能這聽起來會很奇怪,但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納西莎搖了搖頭:“什麽都可以問。”

哈利感激地點頭。“有誰是德拉科喜歡的,無論是愛情那個方面的還是別的,但他喜歡的對象可能沒有回應,或者只是讓德拉科覺得他沒有?”

納西莎的臉繃緊了,好像她不完全確定哈利為什麽需要知道這個。她仍然回答:“除了他的父親,沒有人……”一提到她丈夫,她的喉嚨就抽搐,眼睛裏閃著一種不自然的東西。“據我所知。德拉科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所以我敢肯定。如果他的生活中有這樣的人,他會告訴我的。”

哈利點了點頭,盡量不表現出胸口的沈陷感。“謝謝你,馬爾福夫人。”

她搖了搖頭,臉上綻出一個巨大的、不知所措的、含淚的微笑。她向前傾身,感激地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謝謝你,哈利。為我所做的一切。請叫我納西莎吧。”



“我應該把他帶出來的。”哈利喃喃地說,雙手十指交叉,胳膊肘擱在病床邊。“當我們在莊園的時候。”

已經三個星期了。他們沒能找到馬爾福的任何一個朋友,馬爾福變得越來越瘦,越來越虛弱,他的黑眼眶裏有了更多的淤青。馬爾福盯著天花板,不時眨著眼睛,直到他閉上眼睛陷入沈睡。哈利現在知道,他的睡眠時間不會超過兩三個小時。

“當時來不及,哈利。”赫敏安慰道。她聽起來溫柔而悲傷。“他在莊園的另一邊。你們兩個不可能都逃出來。而哈利,你必須記住,他身上帶著黑魔標記,伏地魔的眼睛盯著他——”他們可能做了什麽,也許。哈利不知道。“只是當時不太可行。”

“我至少應該再努力一點。”哈利輕聲說。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納西莎說。

“我知道,”她低聲說,輕輕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頭發塞到耳後。“我知道你非常想,只至於你都無法入睡。那之後的好幾個星期,你都沒怎麽睡。”

“他就要死了。這還有什麽意義嗎?”

赫敏保持沈默,手也不動了。哈利覺得她可能是在努力控制自己,把嘴唇壓在一起不讓自己的臉皺成一團。

“對不起。”她低聲說。

哈利為自己讓她發出這樣的聲音感到難過,於是他那原本捂著自己嘴的手抽出來,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拿開,安慰地捏了一下。赫敏吻了他的頭頂,然後他們放開了對方的手。

“我們給你弄點吃的。”赫敏輕聲說,“不要說你不餓。我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

哈利點點頭,只是因為他不想爭辯。馬爾福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神色憔悴而蒼白。他正在做著一個夢,這個夢讓他命不久矣,因而永不可能實現。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他身後越來越微弱,最後病房裏只剩下哈利和馬爾福。

哈利回想著他所看到和聽到的一切,終於放縱自己去想了,終於讓自己去想象馬爾福在那些殘酷無情的人手裏的恐怖生活,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讓馬爾福從內到外地崩潰。

這種恐怖生活他足足經歷了幾個星期,然後又是幾個星期,看不到頭。如果哈利把他從馬爾福莊園救回來,他就不必經歷這些星期了。哈利想象著馬爾福的身體縮成一團,投入母親的懷抱,他的嘴唇無聲地向哈利低聲懇求幫助,他疲倦而順從地註視著哈利——而哈利卻把他拋在了身後,為了自己的命,哈利一點也沒有幫他。

其實他一直用赫敏說服他的那些話來安慰自己。

來不及了。

他在房間的另一邊。哈利不可能帶上他。

哈利真的想救他,真的,只是不能。這是不可能的。他們在逃亡。他們必須找到魂器,把它們全部消滅,這樣才能消滅伏地魔。

如果那麽做了,哈利也會被抓住的,這對他們兩人都沒有任何幫助。因為哈利會死,馬爾福會直接回到牢房,馬爾福的結局是一樣的,只是哈利會完全消失了。

哈利不知道現在能相信什麽,是相信他能夠救馬爾福,能夠找到戰勝幻夢劑的方法,還是相信他當時根本不可能救馬爾福。

但他知道馬爾福會死去。他會帶著哈利拋棄了他,無視他的死活的想法死去,他會認為哈利毫不在意他的生命和他的痛苦,他會記得的有關真實世界最後一件事,是骯臟的、黑暗的、潮濕的牢房,充滿自己的血和汗水的氣味,滿是痛苦的地方。

哈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馬爾福骨瘦如柴,臉龐和身下的白床單一樣慘白,他的身體已經破碎,直到哈利找了他,他們把他救了回來,日覆一日地小心治療他的身體,循序漸進。現在的治療工作已經進展到診治他的肌肉萎縮——因為他長期不動而對肌肉產生的消極影響。雖然沒人知道他是否還會需要這項治療。

哈利有點吃驚地意識到,他的眼睛在燃燒,他的視線模糊了,如此迷失在他的幻想中,他幾乎沒有註意到他鼻子的刺痛,和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他的肺收縮著幾乎難以呼吸,心隱隱作痛,胃因為充滿了悔恨和內疚而打結。

哈利松開雙手,飛快地、使勁地眨著眼睛。他不是故意要發生這種事的。他不想要馬爾福死亡,尤其肯定不是以這種方式死亡:在遭受了任何人都不應當遭遇的可怕的事情後,他的身體出血、瘀傷、破碎甚至癱瘓,陷入了一種捏造出來的虛構的生活,一種正在摧毀他現實身體的夢境。

哈利站了起來,托起眼鏡,拇指和手指順著鼻梁往下蹭,看看有沒有掉下來的眼淚。他眨巴著眼睛,極度渴望外面的新鮮空氣。

當他再次眨眼時,眼淚從他的眼睛裏滑落,滑過眼鏡,當他低頭時,眼淚直接滴落在床單上。哈利轉身走出去時,他那不堪重負的大腦只模糊地記得床單上那些極小的深色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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