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龍城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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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踏著晨光來到了一棟公寓前。

此時,天空突然飄起了雪。

他仰起頭,一片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眼睫上,被溫熱的眼瞬間融化成水,沿著眼尾滑落下來。

青年眨了下眼睛,模糊逐漸清明。他將視線落在眼前陌生的大樓。隨後繃緊的唇線顯示著青年壓抑到極點的心情。

1個小時前,他收到一條信息,還有一張照片。那是一張男人的照片,只有側臉,但那鼻梁和眉眼卻讓程墨心頭劇震。

所以在與謝非溫存後,來不及休息,來不及說一聲,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急需來確認這個照片的真實度。

直到此刻,冰冷的雪花接連落在他身上,他心裏那些翻滾的情緒才逐漸熄火。

青年定了定神。反覆在心裏說服自己,那張照片上的人不可能是真的。一個死了15年的人,怎麽可能又會突然出現呢?

不會有第二個程墨。

不然……就太荒誕了。

程墨深吸一口氣,擡腳往大樓裏走去。

大樓的黑暗吞噬他的那一刻,他輕輕呢喃了一句。

“程靳言,你最好不是真的還活著。”

**

程墨看著電梯裏不斷變化上升的數字。心裏越來越冷靜。程靳言死於15年前,就在他隔壁病房裏自殺的。

那人被人推出去時,程墨病房的門半敞開著。當時,在一陣兵荒馬亂中,透過門縫,他見到了滿身是血的男人。男人脖子上一個血洞,正汩汩的冒著鮮血。

年幼的他麻木的對上了男人渙散的視線。

他看見男人艱難的扯起了一絲微笑後,嘴巴動了動。

“對不起。”

無聲的,痛苦的。

程墨讀出了那口型背後的含義。

年幼的程墨顫抖著,終於嘶吼著痛哭失聲。那是他從家裏出事後第一次哭。

那麽小的孩子不懂何為命運。他只知道,他自此再也沒有家了。他的家被他最敬愛的家人親手毀滅。

而這個讓他來不及恨的家人,也離他而去。讓他獨自承受一切。

可憐的,可悲的,可恨的,所有的感情和世俗眼光。

他恨程靳言嗎?

大約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叮~”

電梯門在21層緩慢打開。

程墨吐出一口氣,下意識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緩步走出去。電梯的反光鏡裏印出少年的側臉,眸子裏是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忐忑和期待。

2103的房門被磕響。

程墨垂著眼眸等了半晌,然而沒有人回應。

他皺起眉,看了眼手機。

6:25分。

或許房子的主人還在睡覺?

程墨在繼續和等待之間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決定再次敲門。這次青年又加了點力氣拍上去,然而剛剛拍上去,門就開了。

程墨一楞。

不是有人開門了,是門沒鎖牢。

那一條不透光的門縫,像極了15年前的那一幕。只不過15年前的門縫後是死亡,眼前的門縫背後卻是潘多拉的盒子。

明知道裏面或許有未知的危險。但程墨還是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門。

***

嘉蘊灣。

謝非被鬧鈴吵醒的時候,是早晨8點多。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一邊自然的伸手往邊上摸,一邊啞著嗓子迷糊道:“早啊....寶貝……”

話沒說完,他倏的睜開眼,人也跟著清醒了不少。本該躺著青年的位置現在一絲暖氣都沒有。程墨這麽早就起來了?

謝非皺了下眉,昨天累成那樣,起那麽早幹什麽?

“程墨?”

沒人回應。

他快速的翻身穿衣,打開門在二樓又叫了幾嗓子。

“寶貝兒?在哪呢?”

仍然沒人搭理他,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他的聲音。

謝非眉頭擰緊了。

衛生間沒人,書房也沒有。健身房也空蕩蕩的。每個房間找了遍也沒看見程墨的影子。謝非隱約有些不安。他拿出手機撥了程墨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謝非心裏頓時一緊,怎麽會關機?程墨一大早到底去哪了?想到程墨昨晚異常的熱情和主動,他心裏突然一咯噔。

他焦急的跑到程墨的臥室,然後猛的拉開衣櫥。

那些屬於程墨的衣服都還在。他轉身翻開書房的抽屜,手表也在,但是笛子不在了。不過笛子他一直隨身帶著的,也說的過去。

只要手表還在,說明程墨沒有離開的意思。

謝非心裏稍微松了口氣,但是轉念一想,程墨到底一大早到底去了哪?明明沒有言走的意思,為什麽還關了機?

謝非無意識的反覆戳著程墨的號碼和他的所有通訊賬號。突然他點開了微信的共享位置,眼睛一亮。

隨後又自嘲了一下。真是人急了就容易慌亂。他怎麽會忘了,他跟程墨的手機共享定位。他可以看程墨去了哪裏,他立馬點開手機查看。

幾秒後他眼裏的光又熄滅了。

最後的定位顯示就是嘉韻灣。

程墨離開的時候手機就已經關機了。

不知所蹤,杳無音訊。

謝非再也坐不住了,擡腳往門外沖。剛打開大門,瞄到了門口的監控。謝非的腳步又停住了。

還有監控可以查。

……

謝非沈著臉來到嘉蕰灣的物業管理處。客服被他嚇了一條,氣喘籲籲臉色卻陰沈。一看就不像有好事的樣子。

客服強掛起笑臉問:“您好。請問您有什麽事?”

謝非簡單粗暴地說:“給我調一下監控。”

嘉蕰灣是高檔小區,物業公司也是比較高端的,這裏的物業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和應對模式。雖然一大早碰到一個一臉戾氣明顯像是來找茬的人,客服還是得完成自己應走的程序。反正實在不行就叫保安。

“您好,這位先生。請問您是這裏業主麽?”

“是,叫謝非,你能查到。”

“好的,那請問您是丟失了什麽東西嗎?是需要查您樓棟的監控嗎?”

“丟了人,我要查小區兩個大門的監控。”

客服噎住了,丟了人?人還能丟?難道是家裏老人走丟了?這麽一想,客服立馬道:“查大門監控,我需要請示一下我們主管,您稍等。”

謝非沒說話,他一開始還能耐住性子,保持著教養,但程墨的反常讓他不安。他的斯文再也維持不住了。謝非眼色一沈,說:“叫李力3分鐘內過來,如果他還想在這裏工作的話。”

客服頓時一驚。李力?李總可是他們物業總經理。這人說的話,難道跟李總關系不一般?這麽一想,她也不敢再拖延。直接撥通了李力的電話。

3分鐘後,一個中年男人出現了。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誰要查監控?”

客服小心的指了指冷著臉的謝非,李力擡眼一看,頓時冷汗就出來了。他立馬跑過去陪笑著說:“哎,這不是小謝總嗎?您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

謝非擡手打斷他:“別說廢話,監控打開?”

李力二話不說,管他什麽流程什麽請示,立馬對客服使眼色:“快快快,小梁,快打開。”

客服一臉茫然的去開監控室的門,謝非面色凝重的走進去,自己拿起鼠標就開始調監控。

一番快速的操作後,謝非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淩晨5.36分,程墨身著黑色羽絨服從南大門出去後坐上了一輛出租車。謝非看著出租車的車牌號,然後撥通了二毛的電話。電話接通後,二毛還沒來得及說話,謝非就快速地發出指令。

“二毛,查一輛出租車,我要知道這個車早上5.36分從嘉蕰灣接了客人後去了哪裏。”

二毛一楞:“出什麽事了嗎,老大?”

“立馬查。15分鐘內我要結果。”

10分鐘後,謝非就收到了二毛的信息。

【出租車去了龍城公寓。】

這是個什麽地方?程墨為什麽要去哪?謝非想不明白,但他下意識覺得,得立馬過去。

如果去晚了,也許他會後悔。

***

龍城公寓2103室內。

青年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屋內太暗了,都沒有開燈,剛進來的一瞬間,他都有些不適應。

他本想拿出手機照一下光,卻發現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

程墨不悅的繃直了唇線。

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兆頭。

程墨在客廳裏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屋內的光線。他的眼睛裏也逐漸出現室內的環境。

屋角的老式唱片機,窗下的黑色鋼琴。紅木茶幾上的棋盤……

每一樣物件都讓程墨心跳加速。

這裏簡直就是翻版的6號別墅。

他僵硬的打量著屋內每一件擺設,直到他看到了桌面上的照片。

一家三口的合照。

男人是程靳言,女人卻不是俞清,孩子也不是他或者程新語。

那是一個全新的一家三口。

程墨那一刻,心跳都停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合照。再三確認後,所有的情緒瞬間化為憤怒和委屈。

程靳言真的活著?

如果他活著……他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他?

他用“死”來逃過法律制裁後選擇了重新做人重新組建家庭?他在殺了自己的妻女後,竟然毫無愧疚嗎?

原來所有人說的都是對的,程靳言就是個瘋子?

……

如果……如果是瘋子,如果毫無愧疚,他又為何要把現在的家布置成這樣?

自欺欺人的贖罪嗎?

程墨想不明白了,只覺得頭像被鈍刀子拉扯過一樣。痛的要炸開。連靠近的腳步聲都沒留意到。直到一個聲音在他腦後炸起。

“小墨?”

青年頓時僵住了,那熟悉的,低沈磁性的男聲。讓他再也顧不得疼痛。他緩慢地轉動僵硬的脖子。即使屋內光線微弱,也能發現青年慘白的臉色。

背後站著一個男人,臉上一半藏在陰影裏。另外半張臉上濃墨般的眉眼異常醒目。

他死死的盯著那個沒怎麽見老的男人。

他聽到自己用冷到骨子裏的聲音說:“程靳言。”

對面的人微挑了下眉,隨後帶著低沈的笑音說:“按道理,你應該叫我一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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