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楚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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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叫你爸爸?你也配?”

青年的語氣不屑,措辭尖銳。但對面的男人面對他的無禮,也沒做出強烈的反應。只一時沒說話。

兩方各自站在陰影裏,無聲的對峙。

屋內仿佛有什麽細微的聲音在嗡嗡作響。仔細聽又聽不清。想忽略又忽略不了。那聲源似乎來自四面八方,又似乎就黏在耳道裏。持續的穿透耳膜,刺激著程墨的大腦,讓人覺得煩躁和焦慮。

聽久了,青年的額角都跟著疼痛起來。他慘白的面龐幾近扭曲。實在找不到聲源,又將視線釘死在那個在微笑的男人身上。

畢竟眼前這個男人才是他今天的目的。

他無法形容剛看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是怎樣的絕望。

仿佛這15年來懸在頭頂上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突然哐當一聲,毫無征兆的墜落下來,從他的頭頂貫穿,直達五臟六腑。

讓他意識到,這15年來他就是個笑話。

他父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沒有苦衷,沒有隱情,不需要別人原諒的殺人惡魔。

……

似乎為了肯定他的想法,對面的男人微微前傾,那雙眉眼彎起愉悅的弧度。

男人說:“不錯,你想的對,程靳言是個瘋子。不過……”男人停頓了下,隨後看了青年一眼,意味深長,“不過……那只是你眼裏的程靳言。”

程墨神情一頓,警惕的看著男人,問:“你什麽意思?”

男人笑了,自顧自的坐在了陰影中的沙發裏,自在的交疊起雙腿。

“程墨,看過《楚門的世界嗎》?”

《楚門的世界》?

程墨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他下意識抿起唇,沒說話,只盯著陰影裏悠然的男人。

男人卻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反應,勾起唇角說:“不說話也沒關系。我說,你聽著就好了。”

“小墨,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生活就是「楚門的世界」呢?”

“不可能!!”青年臉色瞬間低吼著反駁。

男人搖了搖頭,帶著惋惜:“程墨。或者說001。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應。但你的確該醒來了。你知道自己是精神分裂吧?”

程墨不語。

男人:“但你或許不知道你是一位重度人格分裂患者。我的確叫程靳言,但我不是你的父親。而是你的實驗醫生。你的疾病程度遠比你想象的要重的多。你已經失控了,程墨。”

“所以,現在我必須要幹預你了。程墨,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你杜撰出來的。你的父母,你的妹妹,你的朋友以及你的愛人。他們的確存在,不過他們只是你見過的過客而已。你把他們編進了你的世界裏。你就像一個小說家,憑著喜好和期待,把他們譜寫成了你的故事。他們……都是假的。”

隨著程靳言的話音落下,室內突然起了變化。

灰暗緩慢散去,柔和的光線升起。

屋角的唱片機,窗下的黑色鋼琴,紅木茶幾,還有那些一家三口的照片全部突然裂開,成了碎片,又成了光影,從他眼前慢慢散去。

如流逝的時光,抓不住,摸不著,瞬間變成了空白。

程墨呆滯的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後,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白茫茫的空間裏。白色的墻壁,白色的頂,白色的地磚,如同一個白色的密封盒子。

而坐在不遠處的男人就是這個盒子裏主宰一切的神或者魔。

而那個主宰在下一秒,微笑著一揮手。

墻壁又有了變化。

數不清的照片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他從小到大的。

他生活中出現的每一個人,照片裏都有。

他的父親,母親,朋友,愛人……都有,但照片裏的人卻給了他一種熟悉的又陌生的感覺。

陌生的感覺在於……

明明已經死於15年前的母親,照片裏卻是中年模樣。

明明是他的愛人,為何謝非的身側卻依偎著年輕漂亮的女人。

為什麽?

照片閃爍著,猶如他此刻漂浮不定的心情。

男人很享受青年此刻的表情。他好心的為青年一一解惑。

“俞清,你世界裏的母親。她的確是一位鋼琴家。但她可沒有死。她一個月前還剛完成了她的全國巡演。程墨,他為何會成為你故事裏的母親呢?你喜歡鋼琴,你從小看過她的演出節目,她溫柔高雅,有你對母親的一切期盼。所以,她便成了你臆想中的母親。”

程墨呆楞的看著照片。中年的俞清氣質依然較好。多了歲月的洗禮,更溫婉沈靜。那是他印象裏的母親,又不像他印象裏的母親。

但是他仍然不願意相信,他的確感受過母親的懷抱和溫暖。怎麽可能是臆想?

“不……你在說謊。”

男人輕笑,不急著糾正他,只繼續說:“你的妹妹,程新語。小墨,從來就沒有這個人哦。那是你的另一個人格。你不是從來都知道嗎?哦,你或許不知道,他不是你9歲時延生出來的。她出來的時間更早,他從來就是你啊。”

向來有涵養的青年終於爆了粗口:“你他媽放屁!任何人格的誕生都有他的原因。你告訴我,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我9歲前經歷了什麽,會導致人格分裂?”

程靳言擡手支頤,對於青年犀利的質問感到好笑:“小墨啊,我與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就是不聽,你是天生的人格分裂啊。你股子裏都是瘋狂的基因,因為你的父親就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你從小就在福利院生活,你難道又沒印象了嗎?你太嚴重啦,已經把臆想和真實混淆了。”

程墨沈著眼:“假的!你說的是假的!”

男人:“是不是假的,你還能分辨出來嗎?程墨,你臆想中的壞人,趙文奇,也是你的醫生,不過他當初在你失控的時候束縛過你。所以你潛意識裏記恨他。”

“少給我編故事了,你這故事編的並不怎麽樣。”

程墨抗拒著,反駁著。但隨著程靳言,一點一點的敘述,他的堅定有了一絲動搖。那些照片太過真實,那些“故事”也太過生動。

而這些“故事”,仿佛就是為了補全他遺失的記憶而生的。虛虛實實,他覺得處處是漏洞,又挑不出具體漏洞在哪裏。

這種意識內的掙紮,在程靳言說出最後一個人名時,徹底沈入了深淵。

“謝非,你臆想中的愛人。呵呵呵,太有趣了……程墨,你竟然會愛上一個男人。還是你死對頭的男人。”

程墨猛的一僵,滿臉不可置信,他聲音都有一絲顫抖:“你說……什麽?”

男人歪過頭,笑說:“對啊,你的死對頭——謝非,刑警隊隊長。而你,程墨,你是個罪犯。記得萬洪文妻子的案件嗎?他的妻子出事那天,你在現場,你坐著萬洪文的豪車去幫助他策劃了這一切。”

他策劃了一切?怎麽可能?他是個罪犯?天大的笑話……

他剛想反駁,墻壁上兩張照片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一張在一所眼熟的別墅內。一張在某個路口。

但無論哪張,裏面必然少不了一位穿著長裙的少女。少女的容貌他最清楚不過,那就是他——“程新語”。

青年臉色白的像紙,本就沒有血色的唇顫抖的厲害。他的情緒有了崩潰的征兆。

對面的男人見此情形,雙眸一閃,輕飄飄慢悠悠地落下最後一擊。

“程墨,編號001試驗體。你真實身份為“douma”組織的核心成員。你所不知道的事情,都由你決定第二人格為你做了。你所犯下的罪惡可不止沈蕓一案。你現在,可正是被你的腦海中的愛人所通緝的對象。他不愛你,他只恨不得立馬將你繩之以法啊。”

話音落地,如一記重錘,青年徹底崩潰了。在男人惡意的微笑中發出低啞絕望的嘶吼。

程墨拍打著要炸裂的頭。腦子裏翻騰著無數斑斕的畫面。美好的,恐怖的,瑣碎的,無趣的。

而這些最終碎成碎片。

他開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他用力地拍打著自己,想讓自己獲取一絲清明。但那腦海中無數的魑魅魍魎很快把他吞噬。

我是誰?

我是程墨。

我是程墨嗎?

……

我曾經有一個家。

不,我沒有家。

……

我是誰?

我有一個愛的人。

我有一個……愛的人……

他叫……

青年的手突然打在了自己的右耳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從指尖傳來。他茫然無措的看著手指上冒出的殷紅血珠。血珠滑落,順著手指流向指間一枚閃著銀色光芒的戒指。

他混沌的思維頓了頓。

隨後他擡手緩慢的摸向自己的右耳。

一枚尖硬的六芒星耳釘被他捏在手中。

六芒星。

那是他的守護神啊。

這一刻,青年的眼神瞬間清明了。他將視線重新落在手指上,低聲說:“我是程墨。我不是天生的瘋子。我有一段血海深仇等我去查明真相。我有一個愛人,真實存在的愛人……”

“他叫謝非。”

對面的男人神情一僵。眼神裏終於褪去了玩味和戲虐。他坐直身體,正視青年。

程墨再次將視線落在男人身上:“你說的全都是假的。”

他用指腹撚著那血珠,神情恢覆了淡漠,他說:“C先生。又見面了,故事編的很不錯。”

男人神色間的錯愕只維持了一瞬,隨後不可抑制的笑起來。男人一邊笑著一邊站了起來。

隨著男人的走動,他終於完全從陰影中暴露出來。光線四面八方的照在這個人身上。

程墨再次怔住了。

這人已然沒有了程靳言的模樣。

他一頭微卷的長發,多情的桃花眼。眼尾的的痣隨著笑容浮動。那纏在腕間的銀色錢幣還有晃動。

他是——

突然屋內響起“叮~”的一聲。

程墨一楞,只見男人手中的銀色錢幣已被他夾在指尖。他眼神微閃,還沒仔細看對方的動作。

就聽男人說:“我就說小野貓,也會上鉤的。只要這餌下的夠大。我贏了,趙院長。”

趙院長?趙文奇?他不是還沒回來?

程墨下意識就扭頭去看,但還沒看清楚人,就覺得脖子上一陣尖銳的疼痛。他捂著脖子痛苦的倒在地上。

程墨意識模糊前,又聽見男人說了一句。

“親愛的,出門游玩的時間結束了,歡迎你回來。”

***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的尤其大。

謝非到達龍城公寓樓底下時,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層白色。

謝非是個不怕冷的人。

在部隊裏什麽環境都遇上過。但現在,在下車的一瞬,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升到心臟。

他擡眼看著眼前高聳的灰色大樓,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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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卡。這章也寫的很痛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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