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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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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當得讓蘇瑾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直到那十五萬兩白花花地銀子,足足裝了幾十口大箱子,流水價兒地運到陸府,她一顆心才落了地。

只是她從沒見過麽多銀子,自從這銀子運來,一夜倒要警醒幾回,生怕有人偷了去。

惹得陸仲晗直笑她是個無事忙。

而此時,初春的邊塞忻州,雖還是滿目蕭瑟,商人們又開始了新一年的忙碌。與以往不同的時,孫毓培與閔晨二人今年都懶得早早動身,頗有些膩煩的意味。

鈴鐺聲聲中,閔晨自馬上翻滾下來,隨意歪在一座草跺上,放馬兒自去吃草,望著遠處小道上的商隊,扯一根枯草含在嘴裏,半晌笑,“毓培,咱們把牛羊之類地,就地宰殺,也做成你孫記鋪子裏發賣的那類小食如何?”

說著把身子一轉,迎著陽光藍天,瞇眼兒笑道,“如此,咱們也不用整日操心那些活物也比活物多掙銀子呢”

孫毓培勒馬而立,望向北方廣闊大地,沒說話。

…………………………

第一卷:梁家巷子 284章 辯無可辯

284章 辯無可辯

再次遇到秦荇芷和汪顏善,是蘇瑾陪陸三夫人郊野賞玩回來,路過自家鋪子時,下車去瞧瞧券子出售之後,最近生意如何,順便叫陸三夫人進來挑幾個喜歡地花式,拿回家自用。才剛扶著陸三夫人下了車,秦荇芷一身錦緞春衫,高昂著臉兒帶著小丫頭隨在汪顏善身後自蘇記鋪子裏出來。

才剛下了兩步臺階,望見路邊的婆媳二人,先是怔了一怔,隨即高挑挑起眉毛,“喲,我當是誰,這不是蘇小姐麽?怎麽,來瞧鋪子的生意?”

說著低頭掩口一笑,微微回地過頭掃過身後兩個小丫頭手上的幾條毯子,故而歉意卻又掩飾不住地興災樂禍,“原本我是想,和你們怎說也是舊識,這等時候,不好落井下石,不要來兌地。不想,我那幾個姐妹得廣公子送地券子,一個個都要我幫著兌……可給你添麻煩了?”

與廣記的生意做成後,除了一開始一筆兌走近五百張毯子之外,近些日子倒有不少人拿著專供給他家的券子來兌,聽羅掌櫃說,這些皆是廣記做人情送出去地。

若不兌不但得罪了廣記,倒將杭州本土地人家也得罪了。因而盡管鋪子裏毯子已不多,蘇瑾也沒叫人停止往外兌。那廣記做人情能送出去多少?

或是一時得了,就集中來兌,過了這一陣子便好了。

不過,這幾日因庫存不多,花色不全,大約是有因不合有些人地心意,傳出了什麽話兒也未為可知。

秦荇芷如此說,大約也是聽旁人說了什麽。

蘇瑾混不在意地微微點頭,淡淡地道,“開門做生意,誰來都一樣。瑤琴姑娘多慮了。”說著扶陸三夫人,輕笑,“母親,我們進鋪子瞧瞧。”

陸三夫人看著秦荇芷微微皺眉,“瑾兒,這是誰?”

蘇瑾悄笑道,“就是那日尋上門兒的瑤琴姑娘,非說和相公是舊識,現在青衣巷討生活呢。”

陸三夫人擡起眼皮,居高臨下瞄了秦荇芷一眼,眼中滿是輕蔑厭惡。冷哼一聲,扶著蘇瑾地手,繞過秦荇芷徑直往裏頭走,邊教訓蘇瑾道,“我知道你們原先是相識地,你素來是個實心地孩子,看在相識的面兒上,便是些阿貓阿狗地阿物兒,也想禮遇三分。原我便不高興,只是不好說地。今兒正好碰上,且與你說一句,日後那些自己不尊重地東西,你莫理會”

蘇瑾撇見秦荇芷脹紅了地臉兒,忍著笑,恭敬地應道,“母親教誨,兒媳記下了。”

秦荇芷氣極,在二人身後連連冷笑,“老夫人莫非以為自家兒媳是個什麽尊重地人物?”手一擡直指汪顏善,冷笑道,“不過是個被人退了親地,也當個寶貝”

說著閑閑一笑,看看汪顏善,又看看停下腳步轉過身的陸三夫人和蘇瑾,突地想起什麽“啊”了一聲,嬌笑,“說起來,當年陸夫人倒是好文采”

說罷當街吟誦,“脈脈溶溶灩灩波,芙蓉睡醒欲如何。妾映鏡中花映水,不知秋思落誰多”

笑望蘇瑾,又斜汪顏善,“不知這詩,陸夫人思的是誰呢?”

汪顏善伸手拉秦荇芷,被她甩手撐開。冷笑望著蘇瑾。

將近半下午時分,街上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這一會兒的功夫,倒有五六個人圍來瞧。

蘇瑾從沒有過地尷尬,聽秦荇芷這話,莫不是蘇瑾兒早先寫給汪顏善地?雖不是她親手所為,也覺丟人,那蘇瑾兒才小小年紀,什麽妾不妾身,什麽思不思地。

見陸三夫人神色微沈,自己心中百般著惱,一時卻尋不著話反擊。

正這時,一聲冷哼自人群外頭響起,“是何人在此賣弄馮公地詩?”

蘇瑾循聲望去,心頭登時一松,從沒對陸仲晗突然出現如此欣喜,忙向他遙遙地感激一笑。

陸仲晗向嬌妻微微頷道,上了臺階,眸子冰冷望向秦荇芷,“謀生不易,瑤琴姑娘當悉心精盡詩詞,以圖固寵。”

秦荇芷臉紅一陣白一陣,望著汪顏善。是汪顏善某一日賣弄,說蘇瑾兒那時如何對他好,如何傾心,還寫詩把他地……

而汪顏善早已低頭別望,不和她對目光。

羅掌櫃聞訊出來,先將蘇瑾和陸三夫人讓到鋪中,方向外頭大喝,“將這粉頭趕走,莫汙了我家的地。”幾個小夥計一哄上前,冷嘲熱諷,趕秦荇芷與汪顏善走。

陸仲晗因向眾人淡笑道,“廣陵馮公小青,千百年來,才女未有一人如其人,賤內仰慕致極,對其詩極愛,常隨手摘抄,反覆吟誦,亦將家中婢女取名小青……有些人沒見識,倒將其誤為內人之作……”

言罷不理會眾人,便進了鋪內。

蘇瑾心中惱怒尷尬致極,默坐在椅子上,沈默不語。陸三夫人心頭也有些不快,也默坐吃茶。

陸仲晗進去時,看到的便是這樣沈默無聲地場面。因向陸三夫人身旁坐了,笑問,“母親今兒都去哪處游玩,景致可好,身子可累?”

陸三夫人強笑著點點頭,“也還好。虧得瑾兒想地周全,使人雇了賣餛飩地挑夫跟著。他有爐子碗盤,現燒熱茶與我們吃,午飯時,又叫他現做地薺菜蝦皮餛飩,極是鮮美。”

蘇瑾也趕忙笑著接話兒,“那挑夫雖好,卻沒甚正經填肚子地東西,想來母親午飯時沒吃飽。我已叫奶娘先一步回家,整治晚飯,咱們到家時,想必就好了。”

陸三夫人也客套地接過來說了幾句閑話。羅掌櫃將櫃上所存毯子各色取來一樣,親自送上來叫陸三夫人挑,她意興闌珊地擺手,“我看著都好,隨便拿幾條便是。”

陸仲晗見這婆媳二人皆都沒興致,自向羅掌櫃手中挑了幾張,叫人打了包,便張羅回家。

氣氛沈悶中回到家裏。陸三夫人因說累了,晚飯各自在院中吃,便自回了自己的院子。蘇瑾今兒也沒心情陪笑,悶悶地回到自己的房中。

那秦荇芷實在可惡默然吃了半盞茶,蘇瑾將手中杯子狠狠地貫在地上,“啪”一聲脆響,磁片飛濺,嚇了聞訊而來的常氏一大跳,慌忙挑簾進屋,見蘇瑾怒氣沖沖坐在上首,臉若冰霜,忙小心地繞過滿地碎瓷片,口內小聲勸道,“小姐莫使性子,叫太太聽見如何是好?”

蘇瑾深深地吸了口氣,怒道,“我不和她一般見識,她還當我好性兒她即招我,別怪我不客氣”

常氏只聽小秀和香草匆匆說了幾句,已嚇了一跳,早先小姐寫信給那汪顏善,他們可是都不知地,若真有此事,必是小青偷偷給傳遞地,一時間又氣又惱,暗怪小姐那時年幼不知事。這會子倒不知怎麽接話兒。

雖說訂了親,到底私下裏傳遞什麽,也是不妥當地。

蘇瑾自然也知不妥當,若不然,怎會如此尷尬而不能自辯?前世的父母雖沒更多的時間管她,但她自小心底便有那麽一道坎兒,什麽事兒能做,什麽事不能做,她是大略知道地。

有些事,一旦做了,即便有一句年幼無知能為自己開解,到底要伴自己一輩子。誰知何時就會跳出來,被人翻出來咬你一口?

比較兩下世風寬嚴不同,現今不能做地便是那等私相相授之事,前世麽,自然是放浪形骸。

不想到底還是中了招。

常氏見她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自和汪家退親以來,多少年不曾見她如此氣惱過。半晌方罵道,“都是小青那個死丫頭地錯兒,必是她和小姐說了什麽”

說著看蘇瑾,“小姐也別太生氣,我聽小秀說,是姑爺為小姐解的圍,想來姑爺必定不會沈心……”

蘇瑾沒說話。想來,陸仲晗心中雖有什麽,當不會太惱。倒是陸三夫人讓她憂心,還有那秦荇芷可是當著那些人的面兒桶出來地,閑言碎語日後怕是不了。

這些閑話兒若傳到朱老太爺耳朵裏,她就等死吧

若是自己親手做地,被斥責也就罷了。種什麽因得什麽果,便是被唾沫星子埋了也活該。可與自己無幹,還要生生受這些氣,豈不憋屈?

常氏勸了一回,見她的惱意半點不消,也無法。自拿了掃帚將地下瓷片掃幹凈,重新與她上了茶,立在一旁候著。

陸仲晗送陸三夫人進屋,因要陪她說話兒,陸三夫人只說身子累,趕他出去。沒得法子,他緩言開解兩句,回到自己院子。一進屋門兒見青磚地面上一片水漬,間有兩三片茶葉沒掃幹凈,再看蘇瑾臉黑如墨,向常氏擺擺手,自往上首椅子上坐了。

緩緩吃了半盞茶,偏頭看蘇瑾冷冰冰地臉兒,半晌,一笑,“已到春天了,怎麽夫人還在過冬天?”

蘇瑾偏頭,頗委屈地斜了他一眼,聲音悶悶地,“母親如何?”

陸仲晗如實道,“說是身子乏累,睡去了。”

蘇瑾長嘆一聲,起身,“我也累了,先睡會兒。晚飯你自己個兒吃罷。”言罷就入了內室,摘環解衣,鉆到被子裏,默默生悶氣,又暗中盤算,如何治一治這秦荇芷。

陸仲晗跟到裏頭,在床邊坐了半晌,推她笑道,“我還未審你,你倒給我臉子瞧。”

蘇瑾一句“審我什麽”就要出口,到底無可辯解,現在想想,那些東西,她也有隱約地印象,是出自“她”的手筆不假……這要怎麽辯,說根本與我不相幹麽?

身子只微微動了動,沈默不語。

…………………………

第一卷:梁家巷子 285章 你看我怎樣埋她

285章 你看我怎樣埋她

陸仲晗將她挖出來,點著她的鼻子輕笑,“你再惱,我可就惱了。”

蘇瑾委屈地擡起眼皮看了看,又無聲垂下,低頭把玩自已的雙手,半晌委屈地道,“旁人說我,你不與我撐腰,你惱什麽?”

陸仲晗氣笑了,擡正她的下頜,故作威嚴地道,“我惱什麽你不知?那什麽詩的詞地,可曾與我寫過半句?”

蘇瑾擡頭撇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的,眨了半晌,也沒辯出半句。本來她就有些把握不好尺度,也不知他心底究竟是在意呢,還是不在意呢。

不過以已度人,想來,也是有點在意的。若私下說尚好,大庭廣眾嚷出來,難免會覺沒面子。因而有點象自己給他戴了“綠帽”一般心虛愧疚。

陸仲晗見她仍舊不開懷,便笑道,“你早先的能耐哪裏去了。大事兒不見你半點仿徨,這點子小事倒難住了。故意做這樣子,可是想哄我不審你?”

蘇瑾鼓起臉頰,眼眸晶亮地望著著,一副無辜模樣小聲嘟噥,“早先地事,我早忘了。現今誰還記得他是誰。”

提起前事,陸仲晗略有些吃味,因就輕笑,“這與我知道地卻不一樣。聽人說,你還為此病了一場。由此可見……”

蘇瑾扁嘴,“那是氣地生平奇恥大辱,不氣病才怪”說這話時,倒不象方才病怏怏地,聲音猛地清亮高亢起來。似鬥志又起。

陸仲晗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笑,“這就對了。誰敢惹你,便將他往死裏踩這才是你地一慣作風”說著臉上笑意擴大,“那日是誰說,她若敢死,你便敢埋地話?原是說說罷了?”

蘇瑾心思一時轉換過來,心中豪氣又起,猛地拍開他地手,翻身要下床,“誰說地?你看我怎樣埋她”

陸仲晗笑看她下床穿衣,梳發整妝,不語。只待她快速收拾好,方笑,“倒也不急於一時。今兒你和母親都累了,先歇歇,明兒再說。”

一提到陸三夫人,蘇瑾就洩了氣。這是費了多大地力氣,婆媳二人自最初地客套磨合到後來一步步地發自內心的親近,後有陸仲晗之父地事,陸三夫人愈發待她好。

生意上的事兒,她見天往外跑,也沒見她有半點不悅。做為一個婆婆,對她已是夠寬容與理解了。偏才好了幾日,又出這樣的地事。

郁悶地在妝臺前坐下來,為難地看著陸仲晗,“母親看樣子不高興呢。”

“無妨。”陸仲晗穩穩坐著,偏頭想了一會兒,含笑看她,“只說當年因他求小青,小青不知事,拿你往日抄寫地詩詞與他便是。”

蘇瑾,“……”這是把錯都叫小青擔了?

陸仲晗輕笑,“小青不是我家地媳婦,母親便略有不喜,也礙不著她什麽。”說著一笑,“何況,她與你那樣好,當年她也有錯兒,替你擔一擔,又有何不可?”

蘇瑾其實怕陸三夫人怪還是其次,若真因此不叫她出門,不叫她管生意,那可真是無比地悲催。

想了半晌,終是點頭,“也好。待我寫信也和小青說說。”終是心中過意不去,因笑,“大不了日後她有什麽錯事兒,我替她擔了。”

陸仲晗笑斥,“你們兩個倒好。”

能替“自己”當年的行為找個借口,蘇瑾心裏輕快多了。因又想到秦荇芷和汪顏善,冷笑,“倒不知他們兩個竟攪到一處去了。相公,你拿筆來,我這就寫信往歸寧府。她不叫我安生,我豈能放過她那潘月嬋可不是吃素地!他們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陸仲晗方要動身,蘇瑾又冷笑道,“……正好沒個由頭與廣記交惡。借題發揮,這勉強也能算得上一個我只不想旁的,只說是廣記故意叫她上門惡心我。這樣的奇恥大辱,我如何能忍得下?所以,廣記的券子從明兒起,一張不兌”

陸仲晗微怔,頭一件倒罷了,與他添些堵,也無不可。後一件可是大事正事,這樣兒戲可使得?眼含疑問看著蘇瑾。

蘇瑾話脫口而出之後,又在心中略作思量,肯定點頭,“使得。雖比預先發難得早了些,倒也沒什麽。誰讓她拿著廣公贈地券子上門兒,活該他們倒黴”

陸仲晗因笑,“好。”因拉她到書房去寫信。

杭州城富人多閑人多,閑話兒傳地也快。因丁氏與蘇家關系近些,這話就有針對性地,極快傳到她耳朵裏。丁氏聽明月說完,一怔,“這麽說,是那個秦小姐當著瑾兒婆婆地面兒在大庭廣眾下嚷出來地?”

明月點頭,“是。孫夫人的丫頭是這樣說地。”

繁星有些憂心,因道,“夫人,您說這事可是真的?陸夫人可不象那等輕狂之人。莫不是那姓汪地嫉妒又含恨在心,故意壞她地名聲。”

丁氏自和蘇瑾結識,從未見她在兒女之情上面,顯露半點小兒女心思,便是和丁氏說什麽體已話兒,自家房裏的事兒,半句不肯地說地。

由此可知她倒是個極自重地人,因而也有些吃驚,默了半晌才道,“這卻不知。想來少女懷春一時糊塗,也是有的。”說著一笑,“何況認真論起來,那時他們作親四五年,便是傳個信兒什麽的,也算不得什麽。只不過叫街上地人聽了去,就不好了。”

明月點頭嘆道,“說的就是這個。陸夫人因這事不知多惱呢。還有陸三夫人也在場,您想,她得多尷尬”

繁星也道,“這話若是暗裏說,不過取笑她一回罷了。她必也不惱。誰知……”

丁氏因看了看天色,才方過午,就叫明月,“去將今兒孫夫人送來的什麽南邊來的西瓜,挑兩個好的。我們無事,去她那裏坐坐。”

明月繁星忙應了一聲,一人去挑禮物,一人去叫人備車,一刻鐘功夫就準備妥當。

丁氏到陸府時,陸府的氣氛也還如前兩天那般,略略沈悶。陸三夫人倒不曾拿蘇瑾問什麽話兒,只是神情懶懶地,也不要人陪,自已悶在院中。

蘇瑾無可奈何,問了陸仲晗,因知雖和陸三夫人說過是梁小青的“錯”,陸三夫人也表示知道了,不曾斥他。但終是不開懷。

正著惱之際,聽見丁氏來了,如身困在泥堆裏,有人來拉一般,歡喜將人迎到室內。丁氏見她這般,故意笑道,“我來過多少回,從不見你這般歡喜,可是有事求我?”

蘇瑾正有事與她商量,卻不好和陸三夫人說要出門,忙笑著讓了座,方道,“倒是有事和丁姨商量。”

丁氏又故意笑道,“看你地樣子,必是什麽急事,為何不去尋我?”

蘇瑾原本沒多想,因見她這樣問話時,帶著些揶揄笑意,明月繁星也都抿嘴兒,不由懷疑,“丁姨莫不是聽見了什麽?”

丁氏笑斥道,“妾映鏡中花映水,不知秋思落誰多。我倒不知你還是個有詩才地”

蘇瑾先怔,又笑,又向丁氏悄擺手,“丁姨莫說了。如今我臊得不敢去婆婆跟前兒。”

丁氏和明月繁星都笑了她一回,因又惱道,“那兩個東西卻是可惡,要治他一治才好。”

蘇瑾點頭道,“正是。我正要和丁姨商議呢。”說著便將如何借題發揮之事,簡略說了一遍兒,道,“我思來想去,覺得此時鬧將開來,也沒甚不妥地。只問丁姨那裏的銀子可還在往廣記當?”

丁氏笑道,“我也正想與你說這事,因久不見你去,這才尋你來了。前兒曹掌櫃回來說,托人往廣記當貨物,這一回不甚順,那掌櫃進裏間兒去請示東家,請示了許久,廣記這才接了當。因我就想,他家怕是周轉的銀子也所剩無幾了。我再把家中庫裏的物件攏一攏,當到他的分號裏去。等我當過,你再使你這一招。如此,毯子不給他,他換不現銀。想來就此也難周轉了。”

蘇瑾正等問丁氏詳細情況,聽她這樣說,便知時機到了。因就笑道,“那好,明兒我就去和爹爹說,從明兒起廣記的券子一張不當。只說他壞我家地名聲。”

“那這樣地話,起因為何,豈不是叫人都知道了。”明月擔心地道。

蘇瑾原也想過了,反正事到此時,不鬧僵,也要叫人說嘴地。

因就擺手,“顧不得那麽多了。”

丁氏斜了她一眼道,“白長一副聰明樣。旁人有嘴,你沒有?只咬定是廣記故意使人說這樣地話”

“這倒還罷了,可是我婆婆那裏……”蘇瑾苦笑道。

“怕什麽,我去與她說。”丁氏擺手笑,又和明月繁星道,“看她是個老成的,遇上自己的事兒,竟半點沒法子了。”

常氏在一旁賠笑道,“這是因我家小姐不好自辯地緣故。”

丁氏微微點頭,“這倒也是。也罷,今兒我來與你撐撐腰”

常氏趕忙笑道,“這卻是好。我家老夫人倒是個通情達理地人,因事出突然,雖然有些不高興,倒也沒為難我們小姐。想來有個長輩出面,和老夫人把話兒說開了。她順了心氣,也就好了。”

………………………………

第一卷:梁家巷子 286章 護犢子

286章 護犢子

丁氏在蘇瑾這裏坐了一小會兒,便去了陸三夫人院中。

陸三夫人是早聽說她來的,因見這會子只她一人前來,沒蘇瑾跟著,也略略明白她所為何來。早先也與丁氏見過幾面兒,她雖只是蘇瑾的忘年交,在自家兒子面前倒也是一副長輩模樣,不管提點也好,關切也罷,為的確是這二人都好。並非只說兒媳的好。

再加丁氏是個性子爽朗且精明地人,人情世故極是通透,和陸三夫人見面,卻是只挑陸家的好處說,故而雖是泛泛之交,倒也沒甚隔閡。

忙叫周媽媽置茶安座。

丁氏也不和她客套,入了座,閑話沒敘得幾句,便徑直笑道,“今兒來,我確是聽得一件事,因怕您沈心,故而來望望。”

陸三夫人忙客套笑道,“哪裏沈什麽心。”

丁氏緩緩呷了口茶,笑得坦誠,“您比我略大一歲,我呀,就高擡自個兒,稱您一句嫂子。老嫂子,你也別誑我。瑾兒這事呢,她確有錯處我方才到了她那裏,也斥了她一回”

“只是她一向是個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若說不好處,只一點,性子要強因而生意她打心底確實放不下。這個我也是知道地。”丁氏說著微微一笑,看著陸三夫人,“可您想,她原是那樣小戶人家,若沒她這好強性子,能有今日?這點性子呢,怕是根裏生的,改是改不來地。除了這點,她哪樣不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們強?”

陸三夫人聽她說到根裏頭,知她是來交心地,也不再和她虛客套,因就笑道,“你這話倒是。我這個媳婦確實樣樣都好。只有一點……在家呆不住”說罷自己先笑了。可見往日她心裏頭也是略有不悅地,只不過沒說出來罷了。

丁氏也笑,“這個不但我知,貴親家老爺、瑾兒她外祖家,都是知道地。都說這是她的不對,見了她沒一個不斥地。不過,還是我方才那話兒。這人根裏的性子,確實不好改地。人生百樣,有些人愛花草,有些人愛針線,也有天生愛詩愛詞,也有人生就是愛享樂,她偏生就是個抓財地勞碌命。若叫她在家裏只做清閑少奶奶,她還受不住不過,我想,這倒也沒甚不好地,有這麽能幹地兒媳婦,老嫂子後半輩子豈不享不盡地福?”

陸三夫人笑道,“就是因知這樣,才不曾狠掬她。”

丁氏微微一笑,道,“您這話也不對,若覺她太過了,只管斥。瑾兒這孩子,我認得她多少年,知道她的性子。但凡她有不對地,你斥她,她必也不惱。再者,即做了一家人,什麽話兒不能說地?你斥她,方顯得和她親近。”

周媽媽在一旁,看看陸三夫人的神色,壯膽插話兒道,“話雖如此說,我家少奶奶倒沒有叫人斥地錯處。”

丁氏抿嘴兒一笑,看向陸三夫人,“眼下不正有一宗兒?”

這是扯了半天,總算扯到了正題了,陸三夫人因笑,“我倒不是怪她,只是……只是終就叫人說了閑話兒,覺得怪沒意思地。”

在丁氏冷眼看來,這大約是她的實話,略想了想,又笑道,“老嫂子不妨換個角度想想。在家裏,沒人處只管斥她。在外頭,您如今是陸府的老夫人,一家之主。旁人敢說兒媳的不是,你豈能依他?不但不依,還要叫他們嘗嘗說了這話的後果”女子至弱,為母則強。丁氏這話是勸陸三夫人把她當作自己個兒的親生女兒待。

這話倒讓陸三夫人心中一動,原她和蘇瑾一樣的心思,婆婆兒媳的,不是一家人。叫丁氏一說,也略回轉過來,因笑,“丁夫人這話倒叫我豁然開朗”

丁氏哈哈一笑,擺手道,“實話與您說。我方才的話,大體是那麽個理兒,終是還是護著的瑾兒地。因她這一路走的著實不易,便是有點點錯兒,也不忍心不護”

說完這話,又扯起當年在歸寧府如何。丁氏早先因自那沙包知道有這麽一個人,也當作閑話兒聽,明月繁星幾個因她喜聽,也格外用心打聽。

因而蘇汪兩家早年那麽些事,她大體是知道地。

將汪蘇兩家如何結親,汪家老三沒中秀才時,是個何等模樣,將中未中時,汪家老兩口又是如何貪財退親,等這一路的變化,當作家常閑話,與她細細說來。

這話開起來,就沒了個頭,直說到午飯時,才剛剛說到蘇瑾自退親後,就變了模樣,如何拿那些廢得不成用的物件兒做鞋子做沙包,一文一文地攢銀子等事。

說得陸三夫人反倒唏噓起來。早先這些事她也聽周媽媽斷斷續續說過,因周媽媽也是從旁處聽來地,自然沒丁氏說得細,把個過程當故事聽,反倒感嘆起她的不易來。

“您說,便是她早先糊塗,汪家退了親,那樣發狠地掙銀子,她哪裏還能有半點旁的心思?”周媽媽擺好飯,請她們入席。丁氏也不推,含笑起身,說了這麽一句話兒。

“這我知道。”陸三夫人引她往飯廳走,邊道,“這麽說來,全是那二人作怪”

丁氏一笑道,“便有咱們瑾兒的點點錯處,咱們也說他們地全錯誰讓他們不是咱們家的孩子?”

說得陸三夫人笑了,讚同點頭,“這確實,老牛尚知護犢子呢。”

因到了飯時,常氏得了蘇瑾的話兒,悄悄過來瞧丁氏的午飯如何安排,順便探探二人都說什麽。正巧瞧見二人攜了手,有說有笑,神態極是親昵往飯廳去。知道有丁氏出面,老夫人這算是解了心結,也不驚動人,自己又悄悄地回去。

和蘇瑾一說,蘇瑾立時拍手笑,“姜還是老地辣,有丁姨這塊老姜出馬,沒有擺不平地事。”

明月繁星因丁氏和陸三夫人在屋裏頭說得暢快,也不要人侍候,便來了蘇瑾院中,與她話家常,飯也就在這邊用,聽了都笑,“陸夫人這裏可算是雨過天晴了”

蘇瑾打心裏頭也高興。因陸仲晗地緣故,她是打心眼裏想對這婆婆好,因怕此事讓二人生份了,這不是親生地,點點小裂痕便能化成大不快,因而有些擔憂。

現在看樣子,倒沒她想的那般嚴重。

自己樂呵半晌,因和明月繁星悄笑,“你們看今兒丁姨象不象我娘?”

說得明月抿嘴兒一笑,“方才我們夫人還在那邊誇您樣樣都好。反過來你就拿話兒招她惱你”

蘇瑾嘿嘿地笑,“可是真惱?”

明月繁星相視而笑,只是不語。

飯後,常氏又去那院兒瞧了一回,見丁氏和陸三夫人又回到廳裏閑話,不時發出陣陣笑聲,可見正說得熱絡,又和蘇瑾說了。

蘇瑾便和明月繁星道,“即這樣,咱們去花園裏走走?我看你們兩個怪沒意思地。”

明月繁星看外頭天色正好,因都點頭,“也好,正好抱著小少爺去放放風。”

仍留常氏守院子,蘇瑾和明月繁星幾人,抱著陸文聰,信步去了花園。此時花兒將謝,新綠葉片瘋長,撲棱了一樹,瞞目新綠讓人的眼睛都似明亮了幾分。

尋得一處向陽的亭子,沐著陽光,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閑話兒。

正說到興濃時,突見常氏腳步匆匆地進來,蘇瑾立時停了話頭,站起身子,遠遠就問,“可是丁姨要走?”

常氏邊擺手邊小跑近前,微微喘息著說道,“是老太爺,老太爺來了,瞧氣色不甚好……”

蘇瑾立時猜到了什麽,苦笑,“誰的耳報神這麽快。”

常氏搖頭,催她,“小姐快過去哦,對,抱著小少爺過去。”

陸文聰自過了百天兒,精神頭極足,玩了這大半晌,反而愈來愈精神。蘇瑾沒得法子,只好拿兒子作擋箭牌。抱了和常氏急忙往前廳去。

老太爺身邊常跟的兩個下人,都遠遠立在院子一棵大容樹下底下,前廳廊子底下,半個人影也無。想來是老太爺把人給攆走了。

蘇瑾暗吐舌頭,抱著兒子硬著頭皮進了前廳。一只腳才剛踏進去,只聽得一聲怒喝,“你跪下”

這大嗓門兒把陸文聰嚇得一個激靈,登時扯了嗓子地嚎將起來,蘇瑾索性和他來個對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發制人,“外祖父小聲些,嚇壞聰兒了。”

“哇~~哇~~~”小文聰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在外頭玩的高興,突然進了屋子不喜歡,蹬著小腿兒,舞著小胳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小嗓子極響亮。把個朱老太爺哭得眉頭緊緊皺起,大有受不住這噪音地模樣。

蘇瑾一邊哄兒子,一邊覷眼看老太爺。見他臉色黑沈,一副無可耐何地模樣,不知怎的,就突然想笑。

“笑,你還有臉笑”她唇角剛一牽動,老太爺猛地又高喝一聲。

這句話把蘇瑾惹得有點想炸毛,她怎麽沒臉了?說錯處是有,可也說不著這麽狠地話兒

方要發作,只聽得院內響起一聲爽朗地笑,“瑾兒,我要家去。”

蘇瑾一聽是丁氏地聲音,趕忙起身迎到門兒,委屈地叫了一聲,“丁姨。”

丁氏在院外便聽見裏頭的喝聲,原本她是不想進來地,又怕蘇瑾受什麽委屈,即來替她解說,自然要做到底。

向她使了個眼色,低頭哄哭嚎地小文聰,“不哭,不哭,那是你曾外祖。除了你母親,你爹,你祖母,你外祖父外,最最親地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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