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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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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惡劣,野獸頻出……再加人心難測,不得不防。所以閔公子若有相熟的商號,還是抽借些人手過來,第一次出關,太深遠的地方也莫要去。掙銀子麽,也急不來。”

閔晨神色微斂,瞇笑著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似笑非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倒是多呢……多謝提醒。”

“防患於未然罷了。或許是我將人想得太壞了。”蘇瑾解釋一句,便不再說此事。

喝了半盞茶,蘇瑾又想到另外一事來,與閔晨說,當比與孫毓培當面談更自在些,便又道,“此次二位出關,我尚有要二位捎帶的貨物。雖然朋友之間談這個有些小氣,可……我現在是非常時期,蘇瑾便厚顏了。”

“陸夫人請說。”閔晨依舊淡笑,面容波瀾不驚。

“關外羊毛價賤,牧民們幾乎棄之,我想請二位替我捎帶些回來……買羊毛的銀子我來出。”

“羊毛?”閔晨驚訝了一下,擰眉,“那物事有何用處?”

“大用處!”蘇瑾笑了一下,往內院倉房看了一眼,“過幾日,閔公子便知道了。”

“唔!好!”閔晨點頭應下,喝了口茶笑道,“雖然得陸夫人指點,閔某甚為感激,不過在商言商,有一件事閔某要弄明白。方才陸夫人所言‘捎帶些’是指捎帶多少?”

蘇瑾低頭想了一下,“這個我倒沒細想,若二位帶活牲畜回來,腳力自不成問題。能帶多少,到時但憑二位度量罷。不過……若帶羊群回來,那些羊群之上的羊毛全歸我所有,是免費的!其餘下的,二位以什麽價兒置買的,我便出什麽價兒……”

閔晨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們出關會帶一大群活牲畜回來,聽她說到此處,不由皺了眉頭。蘇瑾話還未完,看到他神色,腦海中突然顯現兩個牧羊姑娘,不由噴笑出聲。

笑了一會兒,蘇瑾便想起最後一件事兒來,這件事兒,她思來想去,還要麻煩閔晨去辦,但卻又不好說出口。

斂了笑意,端坐著好一會兒,才擡頭,微嘆一聲,正色道,“閔公子想必也知祁家小姐現在我處罷?”

“嗯。”閔晨點點頭,眼中帶著看戲一般的笑意。

“昨夜聽她的小婢夜談,祁小姐來此,大約是因不滿其父不問她,便與孫家議親。倒不是她對孫公子本人如何……”蘇瑾頓了下,強笑道,“因而蘇瑾只好向閔公子求助了。……孫公子為何事離家……這原由我雖知,卻說不出口,因而她現在尚不知孫公子在此處。但蘇瑾不想瞞,亦瞞不下……卻又不想因已而傷人。”

“我明白了……”閔晨淡淡點頭,“陸夫人有成人之美之心,閔某亦有。此事由閔某來辦。”

蘇瑾連忙起身拜謝。長舒一口氣……

自帳房回到後院兒,蘇瑾的腳步又輕快了些。剛進院門兒,梁小青便自正房出來,手中舉一封信,歡喜笑道,“小姐,姑爺來信了。”

“是麽?拿來我瞧瞧!”這是他自離開之後的第二封信,上一封是剛到京城時發的,而她寫的回信,此時怕是剛剛到京城,他便又來了第二封。

信倒是厚實,蘇瑾拆開了看,整整五頁信紙,除了寫他在京城與姚山長會合之外,其餘的便是連日來在京中生活如何,有哪些好看的景致,看到哪些地方商人會館,亭臺樓閣如何奢華雲雲,並在信中調侃道,將來某日,徽州駐京會館必定會有陸家。

蘇瑾坐著看了半晌,這些生活瑣事卻讓人看了心中安寧,沒有什麽甜言蜜語,沒有纏綿相思,卻很舒坦。

“小姐,姑爺信中說什麽?”梁小青收了幹衣進正房,看蘇瑾仍坐著,唇邊帶著笑意,好奇的問道。

“嗯,鼓勵我好好掙銀子呢。”蘇瑾將信合起來,調侃道,“說,要將咱們家的商號都改作陸字商號,將來要在京中占一席之地。”

“啊?!”梁小青驚訝,隨即不瞞的道,“姑爺不怕小姐累著,反倒叫你多掙銀子,真是的!”

蘇瑾笑了笑,不說話。

172章 有喜

閔晨當日下午便搬離了蘇記邸店,叫張荀傳話來,說等孫毓培歸來時再來刁擾。蘇瑾笑了笑,“我知道了。”這當是閔晨想的什麽法子罷。

已是三月初五,科考第一場。今日對她而言是個特殊的日子,沒什麽心情去關註生意上的事兒,學著常氏的模樣,設了香案,虔誠地拜了各路神佛。梁小青看她神情肅穆的模樣,暗自偷笑。

待她拜完了,才拉她到院中樹蔭下,斑駁的陽光透下來,打在二人身上,梁小青將剪好的衣衫拿給她,笑道,“小姐,這是按著姑爺的身量剪的夏衫,你也做做看。等姑爺歸來,看到你親手做的衣衫,必定歡喜。”

蘇瑾伸手接過來,這一件淺藍色細棉布長衫,倒似是早先她家雜貨店中賣剩下的半匹,當時她叫常氏留著,等梁直再大些,與他做衣衫呢,不曉得怎麽又到了梁小青這裏。笑了下,“不曉得你爹娘還和梁直在家中如何了。咱們的信去了快一個月了,若及時回信,現下也該到了。”

“是呀。不過,這幾日我一直等著呢。不過家裏當時沒甚事,小姐別掛心。”梁小青蹲在籮筐邊,一邊忙碌一邊笑道。正說著,她突然一躬背,連忙捂了嘴,背過身去。

“嘔嘔——”一連嘔了幾聲。

蘇瑾楞了下,突然跳起來,驚喜叫道,“小青,你……你是不是有身子了?”

“小姐……”梁小青擡起頭,臉頰通紅,略帶些羞澀笑了一下,“不知道呢。今兒早上突然想吐,我沒在意……”

“張荀知道麽?”蘇瑾笑著問,心頭卻是一陣內疚,原本打算在忻州城安定下來,便找兩個手腳利索的小丫頭來,可找了幾回皆不合適,生意上的事兒,與孫毓培幾人接二連三的來,她一時又忘到腦後。

“他一早便去了鋪子。不知呢。”

“王大娘。”蘇瑾忙向廚房喊了一聲,“快去請個大夫來。到鋪子裏看張管事兒可在,叫他立時回來。”

“哎!”年過四旬的王大娘應了一聲,連忙出了院子。

“也沒甚麽要緊的,請什麽大夫?”梁小青在矮凳子上坐下,笑了下,伸手便去翻籮筐,裏面是給張荀剪的襪子等物。

“還不要緊?”蘇瑾伸手扯過那些東西,嗔道,“初始這些天,你就好生歇著罷。”

梁小青只是呵呵地笑,順從地坐下來。

蘇瑾將那籮筐收到自己跟前兒,笑著打量她,梁小青自嫁了人之後,眉目漸開,倒比做姑娘時更添三分韻味兒。有時候她覺得時間真慢,才過兩年而已,現在突然覺得時光真快,梁小青已快當娘了。自己剛來時,她才剛剛十四歲呢。

“小姐……”梁小青被她看得赫然,別轉過身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看看蘇瑾,指著她的肚子,小聲問道,“小姐沒什麽動靜麽?”

蘇瑾伸手輕拍她一下,“鬼丫頭,你顧著你自己便好。”

“呵呵……”梁小青揉了揉胳膊,聽她這樣說,必是沒有。梁小青有些失望,眉尖染上一抹憂色。好一會兒,才悄聲道,“小姐,我娘說,你若能生個男娃兒,將來回徽州,那邊的人必不敢不認小姐……你……你可上心些。”

蘇瑾“撲哧”一聲笑了,笑得梁小青臉色紅起來,瞪她,“小姐別光笑,這可是大事,混不上心的。掙再多的錢,哪有帶個聰明可愛的孫娃兒能勾姑爺家老太太的心?”

“好,我知道了!”蘇瑾忍住笑,應了聲,又逗她,“那等姑爺回來,我便上心些……”

“哎呀!”梁小青驚叫一聲,羞紅了臉,又瞪她,“小姐莫叫人聽去了……”

“不是你叫我上心些麽?”蘇瑾再逗她,把臉兒湊到她面前,“羞什麽?”

“我不和你說了。”梁小青站起身子便走。

蘇瑾忙拉她坐下,笑道,“我不說了。今兒天氣暖,我去抱條薄被來,你坐著曬太陽罷!”言畢去了室內,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條淺綠色妝花緞面夏被來。

看著這被子,蘇瑾微搖了搖頭,那羊毛毯子的生意她深信是可行的,象這樣的天氣,蓋著毯子禦寒再合適不過。被子雖暖和,一旦大厚,二來總覺是臥室中之物,見客不雅。

自房間出來後,看香案上的香已燃得大半兒,將被放到一旁,又虔誠地拜了一回,才抱著出來。

將梁小青安置好,她又進了房間,將小炕桌搬出來,擺了筆墨紙硯。

“小姐,你做什麽?”

蘇瑾一邊磨墨,一邊道,“等大夫驗了脈之後,好寫家書。另,我還想幾個羊毛毯子的樣式,順手畫下來,等阮大回來,叫那調花師傅調花樣。”

羊毛毯子她早先一直沒想好用哪種花樣做主打。曾與張荀阮二幾人商議過,他們都說用吉慶的花草祥雲圖案便好。雖然符合這個時空的審美,但她總覺得做為主打產品似乎不夠,方才抱被子時,突然想到前世經久不衰的蘇格蘭格子圖案。

這種圖案與傳統的家織粗布圖案倒有些象,不過配色卻要好看得多的。雖然現在不知市場的接受度如何,但她一直相信,但凡經過時間驗證的東西,不管在哪個朝代,總會有人欣賞它的美麗。

小半個時辰後,王大娘將大夫請來,並道,“回夫人,張管事去了槐樹街,尚未回來。”

“嗯。我知道了。”槐樹街有一處集市,乃是行商之人集中交易的場所,張荀不是去打那盛淩風的消息,便是去收集今日買賣信息。

老大夫替梁小青把了脈後,確認有喜,“恭喜這位夫人,確是喜脈,現今已有一月餘。”

“這位太醫,可能把出是男是女?”蘇瑾問道。

“呵呵……”老大夫搖了搖頭,“現下不好分辨,要過些日子才可。”又吩咐了些禁忌事宜,因梁小青身子骨好,倒不需吃什麽補藥。

蘇瑾付了診金,正要送那老太醫出門。梁小青在後面叫道,“等等。小姐,叫太醫也與你把把脈……”

蘇瑾大囧,連連擺手,“不須,不須……”說著一連示意王大娘送客。

“小姐比我成親還早呢……”梁小青望著老大夫離去的身影,不甘地低低咕噥了一聲。

蘇瑾沒理她,直到王大娘關了院門兒,她才舒了口氣。人都說中醫奧妙,有經驗豐富的老大夫,一眼便能看出端倪來,她可不想再受梁小青一回嘮叨。

王大娘送走客人,過來恭賀一回,蘇瑾賞了她一兩銀子,叫她這些日子辛苦些,皆按老大夫的吩咐準備飯食。王大娘喜滋滋地接過銀子,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做飯。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蘇瑾微微搖頭,梁小青身子不便,這幫工大娘倒不說不好,只是相處的時日還短,怕她有盡心之處,思量半晌,決定再請兩個幫工來。

一邊坐下給歸寧府那邊兒寫信兒。

到中午時,午飯剛做好,張荀便匆匆回來,一腳踏進院門,看見二人坐在樹下,遠遠便道,“小姐,你找我有事麽?”話剛落音才看見梁小青身上搭著一條薄被,疑惑看了兩眼,走近低聲詢問,“哪裏不舒服麽?”

蘇瑾自畫稿中擡起頭,笑瞇瞇的看著二人,卻不開口幫腔。梁小青和張荀自成親後,在人前少有親昵的舉動,她曾問梁小青張荀待她如何,她也只是笑。不過,自她天天笑顏常開的臉兒上來看,這樁親事,她倒是滿意的。

張荀被她看得赫然,搓手低頭問梁小青,“到底怎麽了?……若不舒服,我這就去請太醫。”

梁小青擡頭,囁囁幾聲,仍是半個字未吐出來。只是哀怨地看了蘇瑾一眼。

蘇瑾依舊眼含戲謔地看戲。

“喲,張管事兒回來了。恭喜,恭喜!”王大娘在正房擺好飯,看見張荀大聲笑道。

“喜?”張荀看著蘇瑾被笑意憋紅的臉兒,再看看梁小青垂頭胸口的頭,以及那潤白脖頸上的羞紅,似是明白了,嘿嘿嘿地搓著手直笑,“真的?”

蘇瑾暗翻白眼,受不了一向精明機靈的張荀此時一臉的傻笑,站起身子笑道,“是真的。大夫已來把過脈了。你呀,要當爹了!”

說著往正房走,“快來吃飯罷,下午放張荀的假,你陪小青去街上走走,看看要添些什麽。”

“哎!”張荀在後面響亮地應了一聲,聲音中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氣,又低聲和梁小青說著什麽。

蘇瑾踏進正房時,回頭望了一眼,見張荀正小心的扶著梁小青起身。那緊張的模樣,她從未見過,搖頭失笑。不願打擾他們兩個,蘇瑾叫王大娘將飯菜各分出一半兒端到他們的東廂房,自己一人在正房用飯。

飯剛吃到一半兒,突然院門響了。蘇瑾一怔,莫不是祁雲回來了?她這兩日午飯皆未在家中用,今兒又是一早出了門,道是午飯不用等她。

正想著,王大娘的聲音自外面傳來,“小姐,來人說是杭州朱府的。是您外祖家地人。”

哦,蘇瑾點頭,算日子也該到了。放下筷子起身出門。

173章 往事

杭州朱府來此共十人,四男六女。男人是兩個中年漢子並兩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廝,女人中一個年老的仆婦,另三個中年仆婦,並兩個年約十五歲六的小丫頭。

而領頭來的是早先在歸寧府見過的葉媽媽,現年已五十有餘,個子小小的,面目精瘦。她和常氏一般早先在蘇瑾兒其母身邊當值,上次匆匆一見,蘇瑾對她印象頗深。這葉媽媽總是趁朱老太爺不註意的時候,拉著她左看右看,似是在找朱素馨地影子,往往沒看兩眼,眼圈兒便紅了。

這幾人帶的行李也簡,只四輛馬車。除了這些人的行李之外,還有朱老爺子與二位舅母為她添置的嫁妝,因路途遙遠,全部折合了銀子,朱老太爺是二千兩,二位舅母是一人三百兩。

蘇瑾望著這白花花的銀子,想到那個倔強嚴肅的老頭,心頭有些發酸,突然生出想要去陪他一陣子的念頭來。默默坐著不語。

“表小姐莫傷心。老太爺身子骨精神頭都好。我們來時,大夫人和二夫人都說,你在這邊兒不容易,若有什麽事兒只管往杭州送信兒,莫見外……”葉媽媽看她神色不好,連忙笑道。

丫頭們都在外面忙著安置,正房內這二人,皆是早先在母親身邊侍候的,一位是早先見過的葉媽媽,另一位是上次因有事不能前來的婦人,人稱來旺媳婦。

此時二人陪笑坐著,略有些拘謹,她連忙笑了下,“嗯,不傷心。勞二位媽媽不遠千裏來看我,實是感激。外祖父即有言,叫你們來照看我,便將這裏當作自己的家罷………祖父與二位舅母的厚愛,蘇瑾來日再報。”

“表小姐說的哪裏話?您是老太爺的親外孫女,是二位夫人的親外甥女,報不報的話從何說起?我們即是來當差地,自然要當這裏是自己的家,表小姐可別嫌我們笨手笨腳地。”來旺媳婦笑著應道,她身材微豐,面容溫和,和常氏一般無二的神態,叫蘇瑾頓生親切之感。

她便不再客套,問了朱府中事,以及眾表兄表妹們,才又問,“祖父和舅父舅母可還有何話帶與我?”

二人對視一眼,微嘆一聲,葉媽媽轉頭道,“表小姐即問,我們亦不敢隱瞞,奴婢若言語不妥當,還望表小姐莫怪”

蘇瑾笑道,“老太爺即使氣我惱我,亦是為我好,我怎會怪?”

來旺媳婦笑著接過話道,“表小姐這話說的對。因素馨小姐的事兒,老太爺心頭十分愧疚,自歸寧府回到杭州便病了一場,私下常說要將表小姐接到身邊兒去,好生教養,為您尋門好親事……”

說著嘆一聲,“誰想到突然出了點秀女地事兒,老太爺心急如焚,立時要派人來接表小姐,誰成想,人剛動身,表小姐的信便到了,說是已成了親,老太爺一輩子的倔強性子,一時惱怒,便將人又叫了回去……”

葉媽媽跟著嘆息一聲,接過話道,“老太爺這是心疼表小姐。心疼朱家的外孫女就麽寒酸地嫁了。更惱姑老爺一聲不吭便出海去了,將表小姐一人扔在家裏……罷了,說這些倒叫表小姐心頭添堵。老太爺氣過之後,再細想這親事,私下倒沒那麽氣了。”

說著她捂嘴兒一笑,“聽近身侍候的老吳說,他還曾私下與人炫耀過,說表小姐嫁了山東省的解元公……那外孫女婿,模樣好,性子好,文才又是一等一地好……”

蘇瑾失笑出聲,“我信中可未提相公長相如何,外祖父哪裏曉得他長得好,性子好的?”

兩人跟著一齊笑了一回,才道,“這皆是長輩們的心中願望。”

蘇瑾點了點頭,嘆息,“這倒是。此事叫外祖父生氣憂心,皆是我的錯。看來我得寫封信回去,好好描述描述相公的長相人品,好叫他安心……”說著到她已又笑了起來。

三人說笑幾句之後,葉媽媽又接著方才的話道,“接到表小姐的信,老太爺惱了幾天,便差人去徽州打聽這陸家……”

說到這兒,葉媽媽笑意微斂,看了蘇瑾一眼,嘆息,“這陸家家境與表小姐信中描述的一般樣。只是姑爺的母親,陸三夫人現如今住在陸家祠堂,整日吃齋念佛的……”

“什麽?”蘇瑾一驚,“這是為何?”陸仲晗始終沒提過他母親如何,也未提及過他又是為何離家的。蘇瑾雖心中疑惑,但又想,他不提自有他的道理,便也沒問。

座下二人對望一眼,來旺媳婦兒道,“這在徽州倒不是什麽密聞。聽人說,是因陸家三夫人乃是廣西人士,當年陸家三爺去廣西游玩,與三夫人相識,後來才派人去說的親。陸老太太原本便不讚成這門親事,是陸老太爺點的頭,她也無法,只是心頭存著一股氣兒。又兼廣西民風淳樸,陸三夫人娘家雖也是讀書人家,規矩卻沒那麽嚴,她性子亦開朗些,行事有些不合陸老太太的眼……這徽州府呀,雖然外出行商的人多,但因交通不便,當地民風極其守舊,規矩繁雜,兩地民風相背,聽聞正是因此,陸老太太對陸三夫人百般挑剔……”

說著她頓了下,道,“聽說陸三爺在時,尚還能護著些,陸三爺去了後,陸老太太一腔怨氣都撒在陸三夫人身上,將她趕到徽州府的水月庵裏,說皆是因為她,陸三爺才早早歸了天,叫她在庵裏思過……。後來,聽聞還是姑爺在書院得了消息,趕回家中為陸三夫人求情,陸老太太仍是不許她回家,姑爺好象是因此一怒而離了家,……陸老太太這才派人將陸三夫人接了回去……”

“徽州府的人都說,陸三爺只所以一病不起,也是因此事憂心,這才……”葉媽媽接過話頭嘆息一聲。同時望向蘇瑾。

方才輕松的氣氛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兩人瞞目憂慮。

蘇瑾端坐好一會兒,才消化了二人的話。難怪他從不提起這些事兒,是怕她害怕?還是不好在背後言說長輩之過?聽他說起,他父親是五六年前亡故的,那時他不過才十四五歲而已……突然心鈍鈍的疼起來。他現在心性堅韌,思慮周全,與過往的經歷是分不開的罷?

“呀,都是奴婢不好,一見面便說這個來!”葉媽媽最先發現她神色不對,連忙在輕輕的拍了下嘴,賠禮又安撫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兒了,表小姐莫太過憂心。”

蘇瑾笑著點頭,“我知道。老太爺還有什麽話交待?”

葉媽媽笑了笑,“老太爺說,叫小姐寫信給姑爺,等春闈之後,他若要回鄉祭祖,先到杭州咱們家去,餘下的事兒,他替小姐安排妥當。只是……老太爺叫奴婢們帶話給表小姐,即嫁了人,便要安生些,拋頭露面地事,盡量少做。”

說著她頓了下又道,“老太爺還說,表小姐合該多學學如何為人婦,為人媳,將來回到陸家,雖有老太替表小姐撐腰,行節上也莫叫人捉到錯處,叫人家說表小姐不懂事……”

她邊說邊看蘇瑾神色,似是怕她不高興一般。

蘇瑾笑了,“外祖父說的對,我即嫁了人,合該學著些。就勞二位媽媽多多指點。”說著起身行禮。

二人慌忙站起身子還禮。

依舊坐下敘話,蘇瑾聽著聽著,卻跑了神,仍舊想著陸仲晗母親的事兒。葉媽媽見她興致不高,以為方才說陸家的事兒嚇到她了,連忙指著桌上的銀子道,“來時,老太爺說,將嫁妝折成銀子,一是因路途遠路上帶著不便,二是因姑爺春闈後便是銓選派官,姑老爺不在家,怕小姐手頭沒銀子,是特特指明了給姑爺派官時打點用的……現如今官多缺少,大老爺和二老爺當年等派官,生生等了一年多,才得一個小小的縣丞。”

“老奴自素馨小姐嫁了後,也在大夫人跟前侍候過一陣子。佐貳官苦,什麽苦活累活歸他幹,掌印大堂有錯,便叫他背黑鍋,自已掙的功勞,卻又算到縣太爺的頭上,生生壓制了五六年呢……”

蘇瑾笑了,中不中還不曉得呢,不過這話卻不敢說出口。便笑道,“多謝外祖父費心。相公派官時要打點的銀子,我已備下了。嗯,四月當有消息傳來了,到時候,便叫兩人帶著銀子進京找他。”

接著又說了些人員安排住處安置等雜事,因梁小青懷了身子,朱府派來的兩個小丫頭,一個叫秀兒,一個叫香草,正好給她使喚。

剛說完這些事兒,阮二自倉房院落進來回話,“小姐,今兒市集上有一位自關外歸來的客商,去年冬上他因病耽擱了回程,今年便早早自關外回來,帶回一批銀鼠皮,羊皮,還有獺鼠皮,少量貂皮,想在此處發賣了,兌些貨再進草原,我看那些小羊羔皮倒是極是好的,價錢也合適,共值二千多兩銀子。咱們要不要吃下?”

蘇瑾早先計劃生皮兌熟皮的生意,因出關的客商最早四月才能返回,因而她手中並沒有成品貨物,想打個時間差,到時再置買皮子。現今手頭有了銀子,這筆生意倒也正好。

遂笑著點頭,“當然要。嗯,你先將皮子送來些,我看看。”

174章 祁雲

又是一日過去,夕陽西沈,祁雲帶著兩個小丫頭自街上閑逛回來,擡頭望了望西邊火一紅的天色,心頭有些煩躁。

她本是無事逛到忻州府,恰巧遇見蘇瑾,先是因故人相見,留了兩日。再細想絡兒的話也有道理,還沒想好問不問孫毓培的事兒,朱家便來了人,現今蘇瑾院中事多,無暇陪她,這忻州府又沒甚好去處,她無聊至極,便動了離開的念頭。

可真要離開時,心頭又掛著些什麽。

“絡兒去給陸夫人回個話兒,就說晚飯我在店中吃,不要她等了。”站在路旁好一會兒,祁雲擺擺手,帶著另一個丫頭進了鋪子,挑了個靠窗清靜的位子坐下。

此時集市還未散,邸店之中的客商只有少少幾人,整個大堂之內倒顯得安靜。

“祁小姐好,是吃飯還是喝茶?”栓子連忙跑過來,笑呵呵的問道。

“上幾樣小菜,燙一壺酒來!”祁雲自腰間掏出一小塊銀子,塞給他,“飯錢,餘下的歸你了。”

栓子連連擺手,“我家小姐說過要好生招待咧,小的可不敢收您的飯錢!”

祁雲將銀子往他手中又塞了塞,“不是飯錢,算是賞你的,快拿著罷。”

阮二自櫃臺後面忙移步出來,走近兩步,說栓子,“即是祁小姐賞的,你便拿著罷。今兒倒是有上好的鹵驢肉,肥嫩的黃羊肉,再配兩樣新采來的野菜,您看如何?”

“好!謝二掌櫃,記得溫壺好酒來!”祁雲笑應一聲,往窗外看。

“小姐,這陸夫人真是熱情好客呢……”纓兒在一旁低聲笑道。

祁雲聞言眉頭微皺了下,她對這位陸夫人早先並不熟悉,亦無深交,只不過因性情相投,好感頓生,交往起來甚是舒心而已。可……這一店的夥計掌櫃熱情得倒讓她有些不好意思,象是有些刻意討好之意。可又不象是打著與祁家做生意的主意——自二人見面,她一句這方面的事兒也沒提,亦沒有絲毫的暗示。

莫非她看起來諸事淡然,實則是個熱情好客的人麽?

就在祁雲思量的功夫,絡兒穿過倉房院落,想自小院門去進後院,剛到院門口,正要敲門,突聽門內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很近,似乎就在門板後面,“小青姐姐,有件事兒我問問,你可別罵我!”

軟儂的江南口音,絡兒一聽便知是自朱家來的下人,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又緩緩縮了回去。

“你要問什麽事兒,鬼鬼祟祟的?”梁小青聲音中含著笑意。

“那個……那個……我聽說孫記的大少爺也來了忻州府,對不對?”香草小心的問道。

絡兒在門後一驚。

“你聽誰說的?”梁小青皺起眉頭。

“是大夫人和那些夫人們應酬,聽得了一句,不過她們說的並不甚詳……”

梁小青蹙著眉頭問,“除了這個還聽說什麽了?”

“還聽說……孫家的大少爺是因中意表小姐,這才和孫家二夫人鬧翻了臉,說不做家主之類的話……”香草看梁小青面色不好,連忙賠笑道,“小青姐姐你別怪我。是大夫人來時囑咐我們的,叫問問情況如何,好早日給那邊兒去信兒,叫老太爺也好有個應對……”

“媽媽們不好當面問表小姐,就叫我來問問小青姐姐……”

梁小青略有些煩躁,“孫公子是在忻州府,可他是為做生意而來的,可不是為了咱家小姐!罷了,我去回葉媽媽!”

說著她轉身向西廂房走去。

小門內的腳步聲愈來愈遠,不過幾句閑話,落在絡兒的耳朵裏卻如晴天霹靂。身子緊緊繃著,即傷心又氣憤,心頭燃燒起被欺騙的火苗,好一會兒,才緩緩移動身子,虛軟靠在院墻上,混身的力氣象中被人抽走了一般,停歇了足足又一柱香的功夫,才失魂落魄的往店中走。

“咦,絡兒,你怎麽了?”

立在祁雲身邊的侍候的丫頭看見她這副恍然模樣,連忙跑過去扶她。

“沒事兒!”絡兒回神,牽強地笑了下。

祁雲放下筷子,這兩個丫頭自小到大一直陪著她,主仆之間再熟悉不過,那臉色,那笑意,分明是有大事兒!

可能有什麽大事兒?等她走到桌前才疑惑問道,“到底怎麽了?陸夫人家裏又出什麽事了?”

“不是的,小姐!”絡兒臉上笑意刻意擴大,連連搖頭,“陸夫人那裏無事,奴婢與她說您晚飯不回去吃,她說知道了,叫小姐在店裏別掬束……”

祁雲眼睛睜得圓圓得,盯著她不說話!

絡兒低下頭,看看桌上的飯菜,笑了下,“小姐,你自出來也沒好好吃一頓飯,咱們換家酒樓如何?看您這些天兒都瘦了呢!”話到最後聲音已有些不自然的顫抖。

祁雲和纓兒對視一眼,再看絡兒仍低著頭,她借著掠發的空檔兒,在眼角處抹了下,手背上一閃而過的光亮水漬,讓祁雲眉頭緊蹙起來。

扭頭掃過在櫃臺後面忙碌的阮二掌櫃以及店中的夥計,她站起身子,“好。走罷!”

主仆三人快步離開邸店,直到將至十字街口,祁雲才停下來,轉身擰眉,“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絡兒仍然垂首搖頭,小聲道,“沒有。”

“沒有你會這副樣子?!”祁雲提高音量,推她的肩膀,絡兒的頭被迫擡起來,兩行清淚顯露出來。

“你……與陸夫人祖父家來的丫頭拌嘴了?”祁雲原以為她是受了些委屈,沒成想竟哭成這般模樣。一時也怔住,疑惑猜測。

“不是……”絡兒忙擦了淚,低下頭,小聲回道。

眼看祁雲神色轉黯,正是要發火的前兆,纓兒趕忙扯了絡兒,責怪道,“你有什麽事兒只管和小姐說嘛,這麽遮著掩著做什麽?”

絡兒吸吸鼻子,搖頭,“真的沒事,小姐餓了吧,咱們去吃東西……”

日落時分,過往行商開始陸陸續續入店,或者自集市中返回,銅鈴聲聲,清脆悅耳,不時有人回頭看街邊似是在鬧氣的主仆三人。

祁雲喝斥也不是,不問更不甘,一口氣憋在心口,鼓脹脹的難受,纓兒見狀趕忙又扯絡兒,示意她有話快說,她仍是搖頭不語。

祁雲舉步往回走,惱道,“好好好,你不說我回去問,看看是誰叫受這麽大的委屈!”

“小姐!”絡兒趕忙轉身,焦急地叫了一聲,跑過來。

祁雲頓住腳,回頭,“現在想說了?”

絡兒咬著唇,思量半晌,點頭。

祁雲很奇怪這丫頭如此反常,亦想不出她剛剛過去那麽一會兒,會受什麽天大的委屈。再者,她不過是借住的客人,又非如家中那些朝夕相處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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