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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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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時,有些小方法亦可一用……”

“哦?”伴著一陣腳步聲,孫毓培出現在雅室門口,大步行來,在對面坐下,方才問道,“什麽小方法?”

蘇瑾微怔,莫不是在外面都聽到了麽?笑了下接著道,“比若說茶。在出茶時,叫茶農們每塊茶磚,多制一兩。標明一斤的茶磚,實則是一斤一兩,搭送他們一兩。……比若說比綢緞,每匹多送一尺兩尺,這些搭送的貨物與自關外掙的銀子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麽!卻能將孫閔兩家商號的名頭傳遍整個關外。各部落的牧民們對中原的商號並不熟悉,經口口相傳之後,不出幾年,或整個關外便是孫閔兩家的天下了……”

“嘖!”閔晨一口將杯中酒喝幹,饒有興致的打量蘇瑾,瞇眼笑起來,“陸夫人可知你說的這些話,對於商號而言,乃是……乃是密而不宣地?生怕被人聽了去,學了去,你卻談笑間便送了我們這麽大地人情。”

蘇瑾當然知道。可她沒資本,這些事想做也做不了。生意場上的事就是如此無奈,沒有資本,空有想法,也是行不通地。

不過,她笑了下道,“這番道理倒也並非什麽機密之事,但凡熟悉關外的行商大約都能說出些門道來。”說著她頓了下,又笑道,“蘇瑾亦是生意人,說此話,也並非無所求。”

“所求何事?”孫毓培靠在椅背上,眉頭動了下,頗有興致地問道。

“這個卻是我真正的機密,恕我暫不能透露。二位認為我方才所言是否可行?若二位要做,咱們再談下面的合作事宜不遲。若不做,只當蘇瑾沒說。”蘇瑾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道。

閔晨咧了咧嘴,看看孫毓培。孫毓培低頭喝茶,不言語。

閔晨微微一嘆,“陸夫人所言,我們甚是心動,只可惜現金只有本金二百兩……”

“本錢之事,蘇瑾卻沒甚好辦法。二位若真想做此營生,必能想到辦法。初始時,不過區區一兩萬的本錢,對二位來說,難道不是易如反掌麽?”

她笑著說完這話之後,室內靜下來。

沈默好一會兒,阮大和阮二以及張茂全三人不約而同的勸酒。

“毓培,在想什麽?”

閔晨又叫小二再上一壺酒,轉頭問道。午宴在一片沈默之後結束,閔晨與孫毓培借口要游一游這忻州城,與眾人分別,又鉆進另一家酒樓吃酒。一壺酒已下肚,孫毓培依舊默不作聲。

“這生意我們做麽?”孫毓培放下酒杯,狹長的眼眸中已恢覆清明。

“做!陸夫人如此大方相贈的點子,怎能不做?”閔晨笑嘻嘻的為自己個兒斟了酒,轉著酒杯說道,“除非你還回孫記。”

孫毓培搖頭,看向遠處蔚藍的天空,“不回去。也該自己做些事情了。”

“嗯。所以,這關外便是我們的契機……”閔晨亦笑著將頭轉向遠處,“別說,這地方,還真能激起人建功立業的豪氣。”

“那便做罷!”孫毓培自窗外收回目光,“銀子如何辦?”

“這……”閔晨摩挲著下巴,好一會兒才笑道,“我記得你隨身有幾件稀罕之物,當了如何?”

孫毓培挑挑眉毛,目光移到閔晨腰間的極品羊脂玉闊素帶,輕笑,“你也有份。”

閔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嘻嘻笑道,“好!以我說,叫張茂全帶著去太原,說不得能當個好價錢。”

孫毓培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在這間酒樓,一直相對慢飲,直到西邊天空又泛了紅,才停了下來。閔晨會了帳,兩人出了酒樓,沿街緩緩而行。

走了許久,閔晨望著街道正前方,低嘆一聲,“毓培,事情就讓它過去罷!”

不過去又能如何?孫毓培沒說話,直至緩步走到兩街相交的路口,才輕嘆一聲,“嗯。明兒就叫茂全去太原。”

閔晨心頭這才松下來,想說說那位陸夫人今日所言所做,皆是補償之意,但又無從說起,想來,孫毓培心中也是知道明白的。便息了聲。

蘇記邸店門前此時停著一支小商隊,掌櫃夥計們正忙活著招呼客人,安置馬匹與貨物。

兩人立在十來步遠處,雙雙背手看著眾人忙碌。

看了一會兒,閔晨笑道,“你說昨兒日那位阮二掌櫃信心滿滿與人打包票,三日內按那小商人心中價錢幫他出貨,是如何做到的?”

孫毓培望著那邸店上的匾額,好一會兒輕輕一笑,“若你知道有人正好要以此價買此物,不過傳句話的功夫,又有何難?”

“哈!我也這是般想地。”閔晨笑了一下,亦望著這匾額,饒有興致地道,“只是他們如何得知有人要買此物呢?”

正說著,有兩個青衫短打的夥計匆匆自二人身旁過去,直接進了鋪內。孫毓培以目光示意,“諾,每日皆派人到市集探消息,還有什麽探不到地?”

“嘖!陸夫人心思可夠機敏地……”閔晨笑嘻嘻地讚嘆一句。

孫毓培笑了,目光上移,移到屋脊與藍天的交匯處,“是……她只是受制於本錢而已,假以時日,有充足的本錢,這天下大賈中,必有姓蘇地……”

“呵呵……”這話裏仍是惺惺相惜之意,閔晨笑起來。

“店家!”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二人的談話。兩人一齊轉過頭去,邸店門前不知何時來個紅衣女子,她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之上,望著匾額,問道,“你們東家……可是位女子?”

“是……是!”阮二楞怔了一下,笑著上前行禮,“莫非這位小姐認得我們東家?”

那女子翻身下馬,將馬鞭在手中敲著,聲音清脆含笑,“這徽記我卻是認得的。你們可是自歸寧府來的?”

“是!”阮二又是一怔,認得自家徽記,當是故人,連連拱手笑問,“敢問這位小姐貴姓!”

“我姓祁,你們東家可在此處,你快去通報一聲。”紅衣女子將韁繩扔過去,向身後跟著的兩個小丫頭招手,“快下馬,今兒我們住這裏了。”

169章 故人

祁雲帶著兩個小丫頭風風火火進了邸店之中。孫毓培卻在外面皺起了眉毛,回望西邊天空,思量片刻與閔晨道,“天色還早,我和茂全現在便去太原……”

說完大步進了店內,去找張茂全。

“哎!”閔晨連忙跟上,“怎麽突然這樣急?明兒再去不遲。”

孫毓培不作聲,大步經過立在一樓左顧右看的主仆三人,上了二樓。他走路掀起的一陣風,讓那主仆三人回了頭。為首的紅衣女子扭頭看了看,正好看見孫毓培上樓的背影,和閔晨不斷回頭打量的模樣,不悅的輕哼一聲,別轉過頭去。

閔晨笑笑,跟上孫毓培,問道,“樓下的女子你認得麽?她似是認得陸夫人。”

孫毓培斜了他一眼,略帶些嘲弄地道,“那位當是遼東祁地千金小姐。”

“什麽?”閔晨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咳咳,毓培,這也是一種緣份。”

“閔少爺說什麽?”張茂全聽見兩人在外面說話,從自已房間出來,正好聽到這一句,好奇的問道。

孫毓培又斜了閔晨一眼,他立時沒正形的哈哈一笑,“無事,無事,張管事快收拾收拾,你家少爺要去太原。”

三人邊說話邊進了屋子。樓下張荀得了阮二的吩咐匆匆去後院報訊兒。

“姓祁地紅衣女子?”蘇瑾聽完他的描述,楞了下,這情形倒不象是專程來尋孫毓培的,莫不是四處游玩麽?忙站起身子笑道,“還真巧。張荀,快去請她到後宅來。”

又叫,“小青,你這叫王大娘這就下廚房整治晚飯……”

張荀應聲去了前院兒。蘇瑾出了正房,立在院中,遠望高遠的天空和朵朵白雲,思索著祁雲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這忻州城內有多少大商號她是知道的。並無姓祁的人家,且各家皆做皮毛的生意,祁家合作的客商亦不在這裏呢。

“呀,果然是你……”張荀去而覆返,剛叫開後院的小門,祁雲看到蘇瑾便驚喜叫起來,不過隨即擰了眉頭,盯著她的發式左看右看,疑惑,“你這是……”

“我成親了,夫家姓陸。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上祁小姐,方才鋪子裏來人報知,我尚當他們誆我呢……來,請進,寒舍簡陋,還請莫嫌棄。”蘇瑾看著這熟悉的面容,笑著邀請她進正房。沒來由的,歸寧府那繁華到極致市井圖卷,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留下些微的悵然。

“成親?”祁雲驚訝地睜大眼睛將她打量了半晌,再轉頭看這寒酸的小院,擰了眉毛。蘇瑾大略能猜出她心中所想。在歸寧府時,代營丁氏的鋪子時,是何種光景。但嫁了人後,竟跑到這西北邊塞之地,鋪子不過是小鋪子,院子更是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小院子。祁雲大約是猜她嫁的不如意,但又不好意思往下問。

“嗯。是成親了。”蘇瑾含笑答道,將她讓到正房,才笑著解釋,“因點選秀女的緣故,所以倉促了些。”

“哦……”祁雲了然點點頭,問了幾句歸寧府現今狀況如何,聽蘇瑾說,那稅監已至,將整個歸寧府弄得蕭條不堪,一半兒的鋪子已關了門,難得嘆息一聲,“我家亦將各處生意都暫時收了,這稅監實是討厭。”

梁小青上了茶來,退下去和王大娘一道整治晚飯。

蘇瑾剛和祁雲笑著敘了些閑話,正要問她此來忻州可是有事。祁雲已搶先一步好奇地問道,“怎的你嫁了人,仍用娘家的名頭做生意,你夫婿是什麽的人?我來了半晌,也沒見著人。”

“他是讀書人,此時正在京中待考。”蘇瑾笑了下,心中則算,此時已三月初二,三月初五他下考場,每場三日,連考三場,考完便到三月中旬。有消息傳來,或到四月初了。

“讀書人?”祁雲甚是驚訝,“這麽說還是個舉子?”

蘇瑾笑著點點頭。

“嘻,沒想到!”祁雲笑著將她打量了又打量,便又拉著蘇瑾說起這忻州城好玩去處,兩人正說得熱鬧,梁小青在外面叫她。

蘇瑾起身,“祁小姐先稍坐。我去去便來。”

“小姐,孫公子和張管事兒騎馬走了。”梁小青一把將她拉住,快步離了正房,悄悄說道。

“走了?去哪裏了?”蘇瑾微怔,“閔公子還在?”

“在。閔公子說是他們兩個去太原,去做什麽卻沒說。”

“這樣呀……”蘇瑾沈吟片刻,擺手,“即閔公子不走,他們當是去太原辦事,說不得很快便回來了。嗯,對了,和張荀說,讓他在前面好生招呼閔公子。”

“哎!”梁小青連忙點頭。今兒閔晨和蘇瑾的對話,她聽得真真的,這位閔公子看似沒正形,其實在其中倒出了不少的力。她也能看得出來,打心底感激他。

“等等……”蘇瑾又叫住她,“張荀說沒說孫公子見過這位祁小姐?”

梁小青搖頭,“沒說呢。……小姐,丁夫人的信中說的,那邊兒給孫公子看的親事,是這位姓祁的小姐麽?”

“當是罷……”蘇瑾也有些猶豫,因為她一直沒正面問祁雲的家世,一切全是她猜的。隨即拍拍她的手,“行了,你去忙罷。他們二人不碰面,我們只作不知道。”

梁小青應聲去了。蘇瑾到廚房略看了看菜,又進了正房,笑道,“祁小姐若不嫌棄,夜間住到我這小院之中可好?邸店到底不比客棧,皆是外出行商的男子呢……”

“甚好!”祁雲不等她說完,便拍手叫好,“反正我也亦無事,四處閑逛,即在此處遇上你,就多留些時日。對了,你現今怎的這邸店的營生,這個可不怎麽賺錢呢。若說關外的生意,我是知道一些的……”

這話蘇瑾倒是信的,再怎麽說她是土生土長的山海關外,對關外的了解是比她深入些。笑著接話道,“那更要多留祁小姐住些日子了……我做這邸店的營生是因本錢不足……”

祁雲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正這時,阮二來回話,蘇瑾只好又告了罪出來。將阮二帶到西廂客座中去,笑問,“是什麽事?”

“方才那劉記皮毛鋪子的劉大來了,說買他家織機的事兒,他同意了。只是又問這價錢上能不能再添些?”

劉記皮毛鋪子是蘇瑾早先看到織羊毛地毯的那家,後來叫阮二上門去問才知,那家的織機乃是在絲綢妝花提花織機的基礎上,做過改良的,而這個改良織機的人,正是這劉記鋪子的掌櫃。他家早先乃是潞州的織戶,因生意做賠了銀子,不得已才跟著其他商人走關外,走了五六個年頭,見人開鋪子掙銀子,也學著開了間皮毛鋪子。

閑下來的功夫便啄摸新的掙錢門路。可惜,羊毛的市場需求沒形成,這麽多年來,它在關外以及在各個行商眼中,是個不尷不尬的存在。倒也不是一點不值錢,但因觀念的原因,又因采收的問題,一直沒受到重視。這些日子蘇瑾也做了些功課,聽聞自關外各部落收品相普通的羊毛,每五斤大約只須一錢銀子,上好的細羊絨,每五斤不過二三錢的銀子。而轉到中原內地,其價值雖然能翻一翻,上等好羊毛,每五斤一兩銀子,但仍然受制於市場需求的問題,一直不受重視。

“好,你看著添些。”蘇瑾聽說他同意了,這樁心事算是暫時作了結,想了想又笑道,“即添價錢,你與劉大說,過些日子咱們要自潞州收些半舊的織機來,到時如何改裝,要請他多多費些心。就說我是看著這個的面子上才同意添的銀子。”

“是。”

“還有,織機拉回來後,你請他來店中吃酒,順帶叫他將原先用的織工請來……嗯,自染房內收的羊毛可都拉來了?叫劉大費費心,指點著先織一張毯子我看看。”

“是。”阮二又應一聲。蘇瑾想了想又問,“張荀說孫公子和張管事兒去了太原,你可知是為何事?”

“好似是去籌集銀子……”阮二想了想道。

蘇瑾笑了,舒了口氣,笑道,“好。”只要他們二人走她說的路子,這羊毛她不便用向過路的客商討人情,叫人家一點一點的往回捎帶了。只叫他們每次回程時,幫著捎帶些,在銷路大開之前,原料問題當能解決了——這便是午宴時她所說的自己的所圖。

阮二走了後,蘇瑾又在西廂房內坐了一會兒,輕笑了一場。壓在心中的幾塊大石,終於松動了一塊,這可是自歸寧府要來稅監之後,少有的好消息之一。

出了西廂房,回首望西邊玫瑰色的天空,心中暗道,好日子總該來了罷。一樁接一樁非人力能抗拒的事兒,叫她心頭有些沈甸甸的,終於算是看到一些希望了。

170章 故人(二)

因突遇故人,因生意有了轉機的跡象,更因今日與孫毓培相見時沒有出現她預想過的最壞局面,蘇瑾心頭格外輕松,整治好晚飯,叫梁小青到鋪子裏搬了壇子好酒招待祁雲。

熱辣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滑進胃中,沒來由的刺得眼睛有些酸酸的,有液體自眼底湧出,她強忍著這多少年來都不曾有過的失控情緒,伸手替祁雲添滿酒杯,含笑勸酒。

她不知道雖然她極力忍著,那因含了水氣而在燭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卻還是讓人看出了端倪。祁雲傾了身子湊近她瞧了瞧,嘻嘻笑道,“想夫君想得眼圈都紅了……”

蘇瑾被她逗得“撲哧”一聲笑了,那點點淚意順著淚腺又縮了回去,舉箸勸祁雲用菜。燭光明亮,二人相對而坐,雖然不甚熟悉,蘇瑾卻覺得很自在。

大約祁雲比得她活得自在,她身上有叫她羨慕的東西罷,因而不必太束縛自己。

如果說早先她慶幸過生在歸寧府,那麽現在她倒是羨慕祁雲生在關外。地域造就民風,顯然遼東的民風讓她更為向往些。

不知不覺,兩人喝下一小壇一斤裝的梨花白,都已有了醉意。梁小青端了熱湯上來,含笑著勸道。

“小姐,明兒再喝如何?先用飯如何?”

“好。”蘇瑾點頭,放了酒杯,關外的酒水勁頭大些,她頭暈暈的。

用過晚飯,梁小青和祁家的兩個丫頭將酒席撤去,蘇瑾和祁雲在當門坐著閑話,無外乎是自歸寧府一別之後,各自發生的那些事兒。按說,蘇瑾與祁雲只是第二次相見,但向她說起自己的事來,並不覺得有多麽突兀,隱約中她大約明白是自己出於迫切的想要傾訴的心理罷。

與身邊的人說,怕他們擔憂,而與丁氏一封信要傳兩個月之久,這祁雲倒來的正好。

而反觀祁雲大約是心性開朗的緣故,兩人倒是極投緣,直直說了大半夜的話兒,才在幾個丫頭的勸說下,各自回房歇息。

祁雲被蘇瑾安置在正房的北間兒裏,她的兩個小丫頭早將被辱等鋪好,祁雲脫了衣衫上床,準備歇息,其中一個小丫頭叫絡兒的,咬了咬唇,上前悄聲道,“小姐,奴婢聽二少爺說過,這位陸夫人早先和孫家做過生意吧?”

“嗯?”祁雲趕了一夜的路,身上困乏,方才借著酒意一番暢談,那酒意散去,眼皮澀了起來,聽小丫頭一問,下意識嗯了一聲,待聽清“孫家”二字,不由皺了眉,不悅道,“提孫家做什麽?”

“小姐,您小聲些……”絡兒急忙擺手,咬了咬嘴唇,伏下身子輕聲道,“老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只說不喜歡,老爺必不會聽小姐的,不如多打探打探這位孫公子的脾性,說不得合小姐的意呢!”

“若不合意呢?”祁雲躺好,眼睛裏已沒了睡意,眉間擰成一團,咕噥,“我爹也是,這回怎麽鐵了心了。”

“若不合意……”絡兒想了想低聲道,“若不合意,小姐得說出哪裏不合意,才好說服老爺呀。”

“行了,我知道了。”祁雲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兩個小丫頭將床幔放下來,床內幽暗,祁雲微嘆了口氣,半晌,翻身咕噥了一句什麽,便沒了動靜。

兩個小丫頭立了半晌,直到裏面平穩的呼吸聲響起,才輕手輕腳出了裏間兒,看對面的燈火已熄,才在北間當門處展開被褥,另一個小丫頭問絡兒,“孫家有什麽不好麽,小姐怎的一點也不喜歡?”

絡兒笑了下,悄聲道,“小姐是氣老爺呢。不聲不響地替她訂了親……”

“這麽說來小姐不是不喜歡孫家的那位公子?!”

“是,不過,好象也說不上喜歡。咱們二少爺說……說……”說著那小丫頭往蘇瑾的房間看了兩眼,聲音又壓低了些,幾乎貼在另一個丫頭耳邊,“二少爺不是說過孫少爺與那位丁夫人是相識的,這位陸夫人方才不也提到歸寧府做生意時,與孫家有合作地事兒,她必是也認得孫少爺,可小姐卻一句話也沒問……”

“小姐必是不好意思一見面便問。”

“許是罷,說起來,這位陸夫人與咱們小姐也不過是兩面之交。”

“明兒不若再勸小姐問問罷……”

“也好……”

兩人說話聲音漸漸低了,隨著外面的燭火一暗,蘇瑾自黑暗中睜開眼睛,兩人聲音雖輕,有些模糊的字句還是傳到她的耳朵裏。

將那些字句拼接起來,不由一笑,她是想說孫毓培也在此地的事兒,可卻不是祁雲為何而來,因而不好說,這等事幫不好,便成了幫倒忙。

暗嘆一聲,沈沈睡去。

次日是農歷三月三,蘇瑾起身時,祁雲還在睡著。待做好早飯時,祁雲才起身,立在她的小院中左轉右轉,瞞目新奇。

三月春陽暄暖,明媚可人,天空碧藍如一汪藍色泉水,蘇瑾看她一身紅衣立在院中,為自已這小院平添了一份艷麗,笑著走過去,“祁姐姐昨兒睡得可好?”

“好著呢!”祁雲微微仰起頭,瞇起眼睛看向東邊剛升過屋頂的朝陽,突地看到空中有一只美人畫風箏迎風起舞,笑起來,向蘇瑾道,“我們今兒去放風箏如何?”

蘇瑾順勢望去,碧藍天空下,一只五彩風箏飛得愜意暢快,點頭,“好。說起來,忻州城也沒甚好玩地,只有城外那塊草原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祁雲聽她應承,忙叫絡兒兩個出門去飛箏,蘇瑾將忙叫住二人,笑道,“二位人生地不熟地,有勞王大娘去一趟。”

“哎!”梁小青在一旁聽見,忙進廚房去找那幫工,把了她兩錢銀子,又揚聲問,“小姐,都買什麽花樣的?”

“花樣?我要一只雄英展翅地。”蘇瑾想了一下答道,轉頭看向祁雲,“祁姐姐要什麽樣的?”

“嗯,美人地或者蝴蝶地都可行。”

王大娘領命去了。梁小青這邊趕忙去前院叫栓子套馬車。

兩人用過早飯,風箏和馬車都又備好,蘇瑾和祁雲換了利索的衣衫,相攜出了門兒。

不知怎的,院外的陽光似是比院內更明媚更耀眼更溫暖,蘇瑾為她心中一閃而過的想法笑了下。多少日子不曾出門兒,大約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這世上,求而不得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若她能日日出門兒,怕不會有些感受了。

因是節日,忻州城外倒也熱鬧,其中不乏錦衣華服地商家家眷,蘇瑾和祁雲下了馬車,相伴往那邊略高的土坡上走去,春草嫩如酥,踏上去軟軟的,十分愜意。

登上土坡,遠遠望遠,突然有種天高地闊的感覺。草地之上,不斷有人策馬往深處跑去,漸漸地遠成一個黑點,然後漸漸地看不見了。

蘇瑾突然想起在忻州城外送行的那一幕。隨著馬匹漸去漸遠,仿佛自她心底抽走了某些東西。

“瑾兒,看什麽?”祁雲笑著將風箏展開,已躍躍欲試。

蘇瑾回神將自己手中的風箏也展了開來,學著旁人的樣子一點點將風箏迎風帶起來,看著它慢慢升上天空,如真的雄鷹一般在空中翺翔。

蘇瑾握著線軸不由的笑了,追著祁雲的大紅身影跑了過去。突地眼角閃過一個背影,他靜靜立在離幾人二三十步開外,青衫,消瘦,個頭不高,與周邊的歡樂熱鬧的氣氛分外不搭。

蘇瑾不由停下腳步,正眼看過去,正巧那人轉過身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目光徑直向這邊看來。雖然遠些,但蘇瑾認出他來了,那次和陸仲晗在街上看到的,一閃而沒入茶樓的身影,是他,一個早就被她忘到腦後的人,盛淩風。

只所以對這人印象深刻,是源於她對敵人的敏感。對,是敵人。生意場上一旦有了真正的死對頭,任何事都必須萬分小心。

而這人,對她一開始就充滿敵意。

她一停下,那高飛的風箏,緩緩下落,好巧不巧正落在盛淩風身側不遠處。他往這邊看了幾眼,走過,將草叢中的風箏拾起,向這邊走來。

“好巧,陸夫人!”聲音淡然,並不吃驚的樣子。這讓蘇瑾微微皺了眉頭,莫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此地麽?而眼前這人,快一年不見,他的目光依舊陰冷如常,見蘇瑾不說話,他將手中的風箏拿在眼前看了看,唇角噙起一抹不明笑意,“雄鷹展翅……配陸夫人正合適……”

梁小青在那邊看見,忙扔上線軸,小跑過來,邊喊,“小姐……”

蘇瑾將風箏接過來,淡淡地道,“盛公子謬讚。”

盛淩風輕挑眉頭,看向遠方,聲音很輕,“當初接手產業中,有位胡老爺,你可知道他現今如何了?”

“不知道,亦不想知道。”蘇瑾掃了他一眼,轉身向梁小青那邊走去。

“小姐,他是……”梁小青跑到蘇瑾跟前,再看那人已轉身大步走了。

蘇瑾正要說話,見祁雲走來,便打住話頭,“沒什麽。繼續玩罷。”

171章 求助

待蘇瑾和祁雲會合,再次回首望時,盛淩風身影已漸去漸遠。

蘇瑾擰了眉頭,這麽長的時間這人再沒出現過,以至於她是真真正正的將他忘到了腦後,最後的印象是停留在成親之後和陸仲晗去街上看便宜綢緞時,一閃而過的盛記生藥鋪子,那時的鋪子好似還開著一扇小門兒,門前車馬零落,清清冷冷的模樣。

但也僅僅是那表面的印象而已,更多的消息卻丁點不知。

他是為何來了忻州?那姓胡的又發生了什麽事?他現在忻州又在做什麽?這些全然不知。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人在背後插上一刀,蘇瑾便沒了玩樂的興致。有對手不可怕,但對對手一無所知便可怕至極。又不忍拂了祁雲的興致,只好強笑陪著。

好容易到了午時,一行人打道回府。祁雲似是看出她心不在焉,好奇地問道,“瑾兒,在想什麽?”

“想生意。”蘇瑾扯了個慌,笑道,“突然想起有一宗事未弄明白便叫他們去辦,便有些不安。”

“原是這樣!”祁雲不以為意,對她而言,生在商家,突然出狀況的事情太多了。隨即又開導她幾句。蘇瑾只得含笑點頭。

回到家中,草草用過午飯,蘇瑾便叫張荀來,叫他去查盛淩風在忻州做什麽,有多少本錢。張荀應了聲,匆匆而去。而祁雲因看她忙碌倒沒怎打擾她,帶著自己的兩個小頭出去閑逛。

蘇瑾望著這主仆三人的背影,再一次感嘆,現在她只能裝糊塗,跟祁雲說實話,是因孫毓培與家裏鬧了別扭而出來的,並無不妥,關鍵是這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們兩個的婚姻,聯想到這個也好辦,關鍵是深究的話,她的處境便十分尷尬了。讓她自己去一點一點去發現罷。

深深嘆息一聲,坐在院中陽光,一邊曬太陽,一邊仍然想著盛淩風的事兒。他究竟是因為丁氏的騙他,才恨上他們這些人的,還是骨子裏便是一個瘋狂的人,因為以往受的屈辱沒能力反抗,現在稍微有一點點能力,便要大肆反撲?

想了半晌仍然沒甚頭緒。

半下午的時候,阮二帶著一臉酒後紅暈到後院來,笑呵呵的回話道,“小姐,與劉家的十張織機,每張與他添了三兩銀子,劉大說,咱們的織機運來,若要請他改裝,一張仍加收三兩銀子。他用熟的幾個織工明日便來上工,不過……現成的花樣子卻少,要找專門的調花師傅呢。”

能用銀子結清的,蘇瑾自然高興。點頭,“去潞州買織機的時候,一起將這事兒辦了罷。綢緞妝花的花樣子,可比這羊毛毯子花樣繁覆多了,找個熟手的師傅,當不是大問題。”

“哎!”阮二應了一聲,又道,“大掌櫃讓我回小姐,今日上好杭州緞子的市價是五兩八錢銀子,咱們手中的這批貨出不出手?”

這批貨是阮大剛自潞州販來的,剛到四五日,每匹本錢再加運費,折合四兩三錢,轉手出去一筆掙回來近四百兩銀子。蘇瑾想了下點頭,“出了罷。價錢合適不合適我不知道。只是咱們現在要用銀子。嗯……閔公子可在?”

“在,在呢。”阮二笑道,“似是剛自外面剛回來。”

蘇瑾站起身子,“走,我和你一道去帳房。你請閔公子到帳房敘話。”

蘇記邸店的帳房在倉房院後亦有小樓梯,這是原來房間留下的,蘇瑾偶爾在後院閑坐無聊,便來帳房翻看翻看帳目,或者聽阮大阮二說說街上的趣事兒。

“陸夫人好。”隨著房門一聲輕響,閔晨瞇眼笑著出現在眼前,他依舊一身青衫,不過,因沒腰間那華麗的玉帶,整個顯得樸素多了。

“閔公子好。”蘇瑾起身還禮,“請坐。”說著執了茶壺替他倒茶。自打來了忻州,衣食住行上面,她還真的很自覺的降了一個檔次,畢竟掙錢不易,資本積累又是如此的困難。只有這待客的茶,算是自家門面,尚還過得去。

“蒙頂麽?”閔晨端起杯子輕嗅,讚道,“好茶!”

“是。”蘇瑾含笑坐下,“這只是普通的蒙頂茶,在忻州城,卻趕得上好的雨前天池的價兒了。”

“哈!”閔晨聽出她話裏的玄機,笑道,“陸夫人可是在催我們盡早啟程麽?”

蘇瑾笑了笑,搖頭,“倒不是催。是想和閔公子確認一下,你們何時啟程。順便多嘴一句罷了……”說著指了指眼前的茶,笑道,“這尚還是在關內,若到關外,茶價便能翻翻,若深入到恰克圖各部,其利不比出海小。閔公子難道不動心麽?”

“哈哈!陸夫人不必再以利相誘,勞你指點路子,這生意必是要做的。至於何時啟程麽……”閔晨以指磨挲下巴,心算了下,“至少要月餘才能動身。”

蘇瑾點頭,“那我便放心了。我這裏正要人再去一趟潞州,販些布匹回來。一去一回,正好能趕上你們出去關。”

閔晨挑眉知道她不止為此事,挑眉等她的下文。

蘇瑾便又將遇到盛淩風的事兒說了,神色有些凝重,“我這邊倒還好些。因我一向謹慎,他想找我的麻煩卻不容易下說。只是二位要去關外,草原深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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