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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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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身影,心知不安定下來,他不放心,也不好再推脫。

張荀應聲進來,“小姐,什麽事?”

“坐罷。”蘇瑾指著當門的桌子,自己坐下來,笑道,“我記得來的路上聽說有一家風評甚好的邸店,你現在拿一匹緞子去問問,悉數兌給那家店,能給什麽價兒?”

“什麽?”張荀一楞,“您不打算叫姚大哥一行帶著貨物到草原深處賣麽?”

蘇瑾搖了搖頭,“叫姚大哥一行帶去販貨物,雖然利頭大些,時間也長,他們帶的並不止咱們一家的貨物,這一路要走多久?本錢壓的時間太長了。若那邸店能有一成或一成半的利頭,這些貨物便兌出去。”

說著她頓了頓,又笑道,“來時不是遇到幾個潞州的商人麽?潞綢在北方乃至全國亦是有名地。他們不是說因稅監的關系,歸寧府商路不通,有許多織戶的布匹都壓在手中麽?咱們先抽了本錢,再去潞州販一趟貨物來,想來也是使得的。”

“原是這樣,我明白了。”張荀拍了一下腦袋,笑道,“小姐原說要開邸店的,我倒將這茬兒給忘了。”

“你一門心思想跟著他們進草原地,你當我不知?”梁小青在一旁插話道。

“我沒有。”

“怎麽沒有?沒有你天天問姚大哥他們草原是什麽樣的,有沒有狼什麽的……”

“那不是好奇麽……”

“好了。”蘇瑾含笑打斷他們兩個鬥嘴,“張荀現在便去問問店家,那家店在何處。咱們今年動身早些,貨物還稀少些,說不得賣個好價錢。等咱們本錢夠了,必叫你押著貨物走一遭。”

“好咧,我這便去。”張荀呵呵笑了兩聲,站起身子。

“小姐,草原上真的有狼麽?”梁小青看著張荀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自坐下來,好奇的問道。

“有!”蘇瑾肯定的點點頭,“不但有狼,還有狐貍兔子,旱癩黃羊等,草原上很多東西都是寶貝呢。而且……”她笑了下,“這些東西都是無主的,誰打到歸誰!”

“真的麽?”梁小青眼睛亮起來。

蘇瑾笑了,前世的時候,她曾讀過一本書,做為自小在中原長大的人,她看到那詳細解讀草原物種風貌的書,為之深深癡迷,甚至羨慕竟有那麽多免費的東西可供人獵獲。可惜,那草原便因她這種人的貪念,日漸被破壞。……這個時候的草原,當仍然是那本書開篇中讓人癡迷的大草原罷。

這時聽見栓子和全福的聲音,似是忙完上了樓。這兩個小家夥,現今已不小了,個頭已超過蘇瑾,堪堪能站櫃當小夥計使喚了。

蘇瑾推梁小青,“去叫他們兩個進來。”

梁小青哦了一聲,走到門口揚聲道,“拴子、全福,你們兩個進來,小姐有話說。”

時間緊迫,她不得不如將所有的事都安排緊湊,早安定早送他上京城。

“栓子待會兒你們到樓下問問這家店的掌櫃的,哪裏有上好的染房,要問最有名氣的。問好之後,若不太遠,你們兩個這就去看看。到了染房便問他們,染皮毛一張多少銀子,多少時日能染好,可記下了?”

“記下了。”兩人一齊答道。

“好。記下快去罷。記著咱們客棧的名字,若迷了路,好問人。小青把幾錢銀子給他們,若迷了路叫人送他們回來。”

“是。”兩人又一齊應聲,接過梁小青遞來的銀子,笑瞇瞇的轉身出去。

“小姐,咱們又沒帶皮毛之物,這會兒打探染房做什麽?”梁小青好奇的道。

蘇瑾笑了下,“先探探罷。我也是初步的想法,並不成熟,等探好信兒,再與你說。”

“哦。”梁小青點了點頭,正這時店小二拎了熱水上來,她開門接過,兌好水,“小姐先洗把臉,歇一會兒罷。這一路上商隊趕路太急,你累不累?”

“累也不累。”蘇瑾起身將水盆接過,自洗了臉,又倒了些微燙的水泡了腳,腳底暖流湧上,身上的酸痛似乎緩了幾分。

“你也去歇著罷。”蘇瑾穿好鞋襪,靠在床頭,滿足的嘆口氣。

梁小青一笑,端起水盆,將門掩好。

室內安靜下來,外面街上的聲音格外清晰,那系在牛馬騾脖子的鈴聲,清清脆脆的響著,充滿異地風情。

邸店客館這一行業,蘇瑾並不陌生,歸寧府便是全國知名的中轉地,這類店鋪在歸寧府各大街道上均有設立,即是過路客商的臨時歇腳之所,亦為商人提供存儲以及轉過貨物,抽取一定數量的租金,是其收入來源之一,有的還兼做牙行,中介貨物,收取傭金。

簡明來說,這客館便是集住店,存放貨物,以及牙行三者的結合。

而蘇瑾想做這個,一是看中關內外貿易頻繁,單傭金便是不小的利潤來源,二來,每日商人往來,總能第一時間得知全國各地的商業資訊。她可以以這些資訊,將手中的銀子置買緊俏的貨物,再轉賣給住店的人。或者兩方互市,自己的資金轉手,利潤便不可小瞧。任何時空,資訊便是利潤。

三來以姚大郎所言,自關外販來的皮毛等物皆是生皮,即沒硝制,亦沒染色,而在忻州等候將生皮制成熟皮,乃至成品,這中間大約需要等一個月甚至更久,也極大的限制了這些行商的販賣貨物的進度。

她則想,在這方面著手,打個時間差,好賺些銀子。這一路走來,她在不斷的完善著心中的想法,將可能產生利潤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總得來說,開間邸店客館,比較符合她現在情況,而且她也覺得這生意必能賺大銀子。

門吱呀一聲打開,陸仲晗推門進來,蘇瑾自屏風下看到他的鞋子,直起身子,翻身下床,一面笑道,“去衙門怎麽說?”

陸仲晗在桌前坐下,“尚好,執照約有七天能辦下來,眼下是需要快些找門面。這個我卻不擅長,阮大回來時沒與我同路,已在挨家找了。”

蘇瑾看外面斜陽已變作紅通通地,謙意笑了笑,“倒叫他們跟著受累了。”一邊倒了茶遞給他。

“人都到哪裏去了?”陸仲晗接過,吃了兩口方道,“怎的這幾間皆是靜悄悄地?”

蘇瑾笑著將自己方才的安排說了。

陸仲晗看著她神采飛揚的雙眸,“唔”了一聲,笑道,“可見叫你來忻州是對地。”

“為什麽?”

“現下若還留在歸寧府內,必因手頭無事做,整日在家中無聊至極……”說著他指指自己的心口,“這裏定然焦然難安。”

蘇瑾笑了。是,歸寧府叫稅監折騰成那般模樣,看著極堵心。在這裏,她即使不出面,每日有事做,亦不會覺得很悶。

晚飯前張荀和栓子全福一道兒回來。將探回的消息一一回稟。與蘇瑾估計得沒錯兒,這忻州內有一部分商人並不四處去販物,而是專門兒等著有人自四面八方販來貨物兌給他們。這些人家中,一月之內要派出幾次商隊進草原,甚至走到偏遠的地方,以獲得高額的利潤。

現下蘇瑾一行販來的布匹兌價比本錢高出一成五。

蘇瑾笑了下,“必是他們得知歸寧府派稅監的消息,知道現下因商路不暢,布匹積壓,價錢亦有所下滑,不然,一成五分的利頭,還不夠我們打貨的本錢呢。”

“是呀。”張荀點頭,有些可惜的道,“這些人鬼精鬼精地。小姐,那咱們要兌麽?再等一個月,布匹的價錢會再高出一成甚至更多呢。”

“兌。”蘇瑾想了想,做了決定。“兌了之後,馬上去潞州,去年冬上織的布匹必還有積壓。春蠶絲……江南即因稅監的影響,蠶絲短缺,亦要等到四五月才能顯現出來,到時咱們就留一批布匹在手,坐等價錢。”

阮大在一旁點頭,“小姐說的是。銀子不周轉,便沒利錢。明兒兌出貨物,我親自去潞州,老二留下幫著小姐和姑爺安置鋪子的事兒。我此去潞州一來一回二十來日足亦,到時正好做咱們邸店的第一宗買賣。”

蘇瑾沈吟片刻,點頭,“先兌了布匹,至於去潞州,盡量找商隊同行。”

一行人一邊吃飯,一面將生意上的事兒說定。

晚飯後,姚大郎過來與他們敘話兒,聽聞蘇瑾已決定將貨物就地處理,盡管早知她的盤算,還是覺得有些可惜,蘇瑾也曉得有些可惜。可等不到幾個月後了。

夜裏,依舊是一人睡床,一人睡地板。

忻州城的夜,黑得格外純粹,蘇瑾躺在床上,聞著炭火的氣息,心頭翻滾著一個疑問,有幾次都想問出口,成親不圓房,是為什麽?

可這個問題在喉頭轉了幾轉,終是問不出來。今日突地又想起來,格外想問,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仲晗,冷麽?”

“不冷!”陸仲晗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子,聲音中含著笑意。

蘇瑾沒話接了。沈默不語。

許久之後,他含笑的聲音又輕輕響起,“……我何時歸來,尚不知……你身子不便,叫我在京城如何安心?”

身子不便?蘇瑾在黑暗中擰了眉頭,突的心中一動,臊得她猛然自床上坐起來,抓起枕頭向床前漆黑的一團丟去,惱怒喝道,“陸仲晗,你找死!”

黑暗中回應她的,是胸腔振動出的醇厚笑聲。

164章 離別

蘇瑾被他笑得臉色血紅,手邊卻沒什麽可抓的物件兒。

黑暗中那低沈的笑音還在繼續,蘇瑾惱怒,“你還笑!”

那笑音中帶著開心到極致的微顫,兀自在黑夜如醇酒一般漾開來,蘇瑾被笑得臉色血紅,這一路來,夜裏她大概問過四五次“冷不冷”之類的問題,他不會都認為自己真實想問的是這個問題罷?丟死人了!!!

尷尬是她最不能應對的情緒,猛然用被子蒙了頭,使勁兒用腳將床板踢了又踢,表達不滿。

陸仲晗自黑暗中坐起來,借著外面微弱的燭火,拿著枕頭走到床前,帶著笑音喚了一聲,“瑾兒。”

“別理我,睡著了。”蘇瑾在被子底下哼道,前生今世她都沒這般丟人過。

陸仲晗輕扯了下被子,將枕頭塞過去,低低一笑,“睡罷!”

蘇瑾嗯了一聲不再接話。

五日後,姚大郎一行遇到進草原的大商隊,跟著出關進草原。而蘇瑾這邊也將帶來的貨物悉數兌出,她將所得的利錢留下,用作開店,本錢仍叫阮大帶著,直接去了潞州。

開邸店的店面倒也看了兩處,一處三層小樓,客房多些,院房卻少。而蘇瑾並不打算以客棧掙錢,最終於選了另一處臨街兩層小樓,後面兩進院落的一處所在。

這處院落,第一進院落大些,三面房間相環,足有四十來間,後面一進院落的房間卻少,只有十來間,正好住人。院子往東便是小巷,有一扇單開的小門兒,可單獨出行。

“仲晗,我們就定這間如何?”在牙儈的帶領下,一行人在院中轉了一圈兒,蘇瑾扯扯陸仲晗的衣衫,悄聲問。

“你看好了?”陸仲晗含笑回頭。

蘇瑾點頭,“這院子位置不錯,邸店麽,倉庫的房間亦夠。前面的客房雖少些,可又不是每個商人到邸店存放貨物,都要在此住地。總的來說,邸店的客房並沒有客棧的舒服。所以也不打緊。”

“好。做生意你在行,聽你的。”陸仲晗點點頭。叫阮二過來,叫他與這牙儈商談價錢。

蘇瑾拉他進三間正房,一邊走一邊笑,“這院子雖比咱們家的小些,房間倒也不破,院墻也夠高,這下你放心了罷?”

陸仲晗點頭,等到進了空蕩蕩的正房,掃了兩眼,才回身歉意一笑,“我曾想寫信給母親,請她將在父親身邊侍候的人派來幫著你照看。只是,再往深處思量,卻有些不妥當。那二人一旦動身,祖母必有所覺察……”

說著頓了頓,微微一嘆,“……祖母有些固執……而我遠在京城,一時護不得你……”

蘇瑾看他面色,這位陸老太太不止固執這麽簡單。那日姚山長說,他日見了陸老太太必為他們二人說情,蘇瑾便隱約感覺到,這位陸老太太的關口當是難過地。

其實當他寫到了那封類似家譜的信後,很多不須明言的事兒,蘇瑾已能猜到。而他顯然是在打時間差,自己何嘗不是呢?她對現下的狀況並沒有很好的辦法,唯一知道的便是她需要時間,這時間並不是用來躲藏,而是用來證明自己。

多給她一點時間,多為自己添一點份量,好讓她在與他們家人相見的那一刻,不會太狼狽。

“有這麽在些人在,你放心便是。”蘇瑾故做輕松的笑了下。

“只是……委屈你了。”陸仲晗輕嘆一聲。隨即便笑起來,“放心,春闈我定當盡力。春闈之後,我若能告假,便回徽州一趟。將婚事親自告知祖母……”

離別在即,有些話他是想解釋,可蘇瑾不願現在便說將來的難處,徒生煩惱,因而笑道,“是,你若春闈得中,當是你陸家最年經有為的進士,年青穩重亦精幹,前途無量,到時即便有人不喜我,看在你陸大人的面子上,誰敢說個不字?”

陸仲晗輕笑起來,眼睛溫潤有光,伸手在她眼睛上點了一下,“對我這麽有信心麽?”

“當然!”蘇瑾不假思索的點頭笑道。

她真的不是很適應傷感的離別,望著外面的融融春陽,扯了下他,“院子即定下了,今日我們去城中各處轉轉如何?”

“嗯。”陸仲晗點點頭。

兩人出了正房,阮二正與那牙儈你一言我一語,議得起勁兒。蘇瑾叫來拴子,“待會兒這邊談妥了,你們幫著小青姐姐到客棧去收拾行李,知道不?”

“知道,小姐。”栓子點點頭,看看陸仲晗,又嘿嘿地笑了,“小姐和姑爺要去城裏走走麽?”

蘇瑾擡頭敲他一下,唬了臉兒道,“好好幹你的活兒去!”

栓子依舊捂著頭呵呵地笑。

蘇瑾也笑了。隨著陸仲晗身後,自小側門出來。側門外的小巷子是一條土路,這巷子不深,卻很安寧,陽光融融有些慵懶的感覺。

順著巷子走不遠,便是主街。街上的行人亦是懶懶散散地,偶爾從哪裏飄來商隊特有的鈴聲,清脆悅耳。

忻州城的臨街鋪子,與歸寧府亦有很大差別,這裏的鋪子多是中介性質地,偶有零售的鋪子,大多是各種皮貨和藥材。

緩緩走過兩道街,並未見她想買的東西,突然眼睛一轉,竟看到一家鋪子門前掛著一張毯子,這讓蘇瑾有些意外,興致沖沖的拉著陸仲晗進了店內。

雖然在歸寧府她曾見過類似的薄氈之類,但那些物件兒皆是純色,且檔次太低,聽聞是用敗絮和動物雜毛染織合紡而成的,大多用於鋪地,或者車圍,亦或馬褥鋪墊等等。

但這家店鋪所售的毯子大約與前世的地毯相當了,厚而花形清晰,伸手摸上去,雖然羊毛有些紮手,微覺粗糙,卻比她之前歸寧府見過的要好上數倍。

“這位夫人,可是要買氈子?”一個小夥計懶洋洋地走過來,有氣無力的招呼。

蘇瑾只是好奇,並不打算買,微微搖頭。

那小夥本就沒多少期望的臉兒上,立刻興致缺缺,擺手,“那您隨便瞧瞧,有看中的,可叫小的。”說著依舊坐到鋪子門前那片陽光下,望著街景發呆。

蘇瑾失笑,看小夥計這架式,這店鋪的生意冷清不是一時半刻了。往裏面張望了一下,毯子只有門口這幾張,裏面陳列的皆是毛皮之物,各式各樣的動物毛皮,雖然已經硝制,但那清晰的動物形狀,仍然讓蘇瑾心頭有些發毛。

她止住往裏面的腳步,轉身走到那小夥計面前,笑問,“敢問這位小哥兒,貴店的氈子只這幾種麽?”

“是咧。就這麽些。”那小夥計微轉過頭,仍然一副沒精神的模樣。

蘇瑾笑了下,不再說話。拉著陸仲晗出了這家店,走到街上方回頭記了下店鋪招牌。

“劉記皮毛鋪子……”蘇瑾輕念一句,拉陸仲晗,“走罷,我們前面望望,我記得你尚缺幾件見客的衣衫,那批緞子掙了三百來兩的銀子,正好與你添上。”

陸仲晗臉上笑意更濃,點點頭。不得不說,他十分享受她這樣為自己打點衣衫的模樣。回首望了下那家鋪子,“你對那些毯子感興趣?”

“是!”蘇瑾點頭,她記得羊毛織物雖然在古代不甚流行,大富之家向來是喜用整張動物毛皮來做毯子。但在前世,羊毛可是好東西,不曉得不是一個商機。

想了想悄聲道,“我因這個突然想到,羊毛若與棉或蠶絲混合紡了紗,再織成布匹,是不是會有銷路……”

“混織麽?”陸仲晗眉頭微皺。

蘇瑾點點頭,笑道,“我曉得因為羊毛紮人,所以不太適合做衣衫等物。不過那家店主卻有意思,能想到這個,心思到也活,回頭叫阮二過來再探探。”

陸仲晗點點頭。前面便是一家成衣店,蘇瑾便將那毯子的事扔到腦後,拉陸仲晗向那家鋪子走去。

正這時,眼角忽的閃過一個人影,沒入成衣鋪子旁的茶樓中,青衫,消瘦,個子不高,一閃而過的側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當她正眼去瞧的功夫,那人的身影已不見了,茶樓門口只餘下兩個迎客的小廝。

“怎麽了?”陸仲晗覺察她的異樣,疑惑往那邊看去。

“無事。”蘇瑾搖了搖頭,一時想不起那人影在哪裏見過,或者是她眼花了,笑著與進了那間成衣店。

已是二月初七,蘇瑾不敢再拖下去,好在事情已初步安定下來,是該送他進京趕考了。

阮二很精幹,當日與牙儈談好價錢,次日便去衙門上了檔子,與此同時,張荀和梁小青兩個帶著另兩個小家夥,將一行人的行李搬到新置買的院子中。

二月初九一早,蘇瑾帶著梁小青一行,送陸仲晗進京。

清晨,春陽金黃,官道上行人稀少,微微泛了綠的郊外,竟讓人生出別樣的離別愁緒,她的臉笑得都僵硬起來,有許多話想說,比如帶個隨從,比如路上小心,再比如穿衣吃飯生活瑣事的叮嚀,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一個在外面獨自行走了三四年的男人,當知道這些罷。

“半年後,我必歸。”他牽馬而立,目光依舊溫潤,眼底卻有閃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嗯。”蘇瑾輕應一聲,隨即強笑道,“安心考試,莫掛心我這裏。我會一切都好。”

馬蹄聲聲,揚起陣陣塵霧,將那縱馬遠去的身影遮蓋得有些不真實。遠去的身影黑成一個點,直至消失不見。蘇瑾仍然望著遠方,輕輕說道,“姑爺騎馬的樣子很好看,是不是,小青?”

165章 遠來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進入三月裏,忻州城的行商多起來,街道比初來時更加熱鬧。蘇瑾和阮大阮二幾人,經過一個月的努力,蘇記邸店終於正式開張。

按她最初的設想,以中介和代存貨物生利,以收集消息,置買緊俏貨物生利,因而邸店一樓提供的飯食,並不如真正的客棧那般豐富,不過每日列了菜單,只備幾葷幾素而已。因而閑雜人手並沒添置太多,而是邸店貨倉的夥計們,又現添了三四人,自住後院中,只添了做飯的廚娘。

邸店開張當時,杭州朱老爺的信和丁氏的幾乎同時由梁富貴自歸寧府轉來。朱老爺子的信自不必提,對她和她爹兩人的行為大加斥責,並言說等開了河,派了幾個仆婦下人到歸寧府押她回杭州。

蘇瑾看著信,想象著朱老爺氣得胡子翹翹的樣子,不覺笑了。而丁氏的信讓她則犯了難,原來在歸寧府那麽久沒有孫記的消息是因孫記家主和孫二夫人指示將信截下的緣故,而看丁氏信中說,孫毓培離了家,直奔忻州而來……丁氏要她生意上小心些……

合了信,透過院中枝椏,看向碧藍的天空,輕嘆一聲,孫毓培當不會這樣行事罷?

“籲~”就在蘇瑾自我安慰時,忻州城外的官道上,孫毓培一行三人,縱馬到忻州城門前,閔晨輕喝一聲,勒馬而立,看著忻州城破舊粗曠的城墻和城外官道兩側的草地樹林以及起伏的土崗,回頭笑道,“毓培,這西北的景致果然比杭州城更合我地心意,此行來對了!”

明媚春陽打在他的臉上,那笑容顯燦爛致極。孫毓培驅馬自他面前走過,丟下一句,“沒心沒肺的家夥”便向城門而去。

“哈!”閔晨笑了一聲,穿過城門,他才打量了孫毓培的神色,不以為意地笑道,“是你去了一趟歸寧府便不同了。之前不是和我一樣地?”

孫毓培望著眼前這充滿邊塞特有氣息的城池,不說話。

“少爺,我們先投宿如何?”張茂全跟上來,插話問道。

“先找。”孫毓培目光未動,驅馬緩緩向前。

“找到了你打算如何?”閔晨跟在他身側,靠大道一邊緩緩而行。

找到了打算如何?一路上閔晨問過他無數這個問題,現今他依然沒有答案。孫毓培微微一怔,又走出十來步遠,才道,“找到了再說。”

閔晨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卻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左顧右看,打量道路兩側的鋪子,一邊感嘆著大明朝的疆域廣闊等等。

孫毓培不接話,滿腦子都是閔晨所問的問題,找到如何。

“毓培,這忻州城倒也是不錯的地方,我們亦在此處開間鋪子如何?”閔晨東張西望,此時又被這異樣深遂的藍天吸引,自街道往前,隱隱可見關隘的垛口,一手指前方,笑道,“西陘關外可是跑馬的好去處。”

孫毓培依然不說話。

張茂全緩緩跟著,不斷向路人打探忻城州的消息,此時匆匆跟上二人道,“少爺,閔少爺,忻州城主街不過兩三條,眼前這條直通關隘,是最繁華的街道,您二位慢慢行,我先到前面看看如何?”

“嗯。去罷。”孫毓培微微點頭,停好一會兒才道,“找蘇記或……陸記的鋪子。”

“哎!”張茂全心中嘆息一聲應道,“二位少爺慢慢走著,我前面看看便回。”

閔晨擺手,“去吧,你去!”

待張茂全走了後,閔晨才收起笑意,與孫毓培驅馬並行,正色問道,“好了,毓培,現在說說,找到了你想如何?”

見孫毓培不答話,他順口給出幾個選擇,“你來只是為了洩心中不滿之氣?所以要讓她生意做不成?亦或趁那個姓,姓陸……不在,嘻嘻……”說到此處,閔晨發出一陣猥瑣地笑聲,惹得孫毓培擡起一腳,踹到他坐下馬腹之上,那馬受驚往前跑了幾步。好在閔晨機警,及時勒了韁繩。

他坐在馬背上回頭,一手指他,大聲道,“枉我陪你不遠幾千裏,跑到這爛地方,你真沒良心!”

孫毓培依然不說話,一路看過路兩側簡陋而繁忙的鋪子。陌生的城池,陌生的環境,突然間連那記憶中的人似乎亦陌生起來。

閔晨看他這模樣,微微搖頭,不再理他。繞有興致的四下看著。

幾刻鐘後,兩人行到主街相交處,張茂全自前面驅馬返回,臉上帶著笑意,一手指身後,“少爺,找到了。就在前面三百來步處有家蘇記邸店,我問了近鄰,道是剛剛開業不過四五日。”

“蘇記……”孫毓培唇角微微彎起,微狹的眼睛瞇起,望著前方,似是譏諷,似是感慨,“不是嫁了人麽,怎不用夫家名頭?”

“走嘍……”閔晨不理會他,一揮手,搶先驅馬上前,“我倒要見識見識這位蘇小姐到底是何等樣地人,值得你這般模樣……”

孫毓培擰眉,收回目光,瞪他一眼,跟上前去,心頭卻是百般覆雜滋味兒。

“喲,幾位爺,裏面請!”幾人剛到門前,在門前迎客的夥計便笑意盈盈的上前打招呼,同時向裏面喊,“栓子,全福,快來給替兩位公子牽馬。”

裏面立時跑來兩個身著青衫短打的小夥計,頭上戴著青布方巾,標準的貨棧小夥計打扮。順著那夥計的指示,上前要去牽馬,栓子看到張茂全和孫毓培,突然楞了,再看全福亦楞住,這二人雖沒經常在蘇家行走,大多時間是在鞋鋪子中,孫毓培和張茂全卻是見過一兩回地。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迎客的夥計卻以為這二人看這三人衣著華麗,不似忻州城常行走的客商,故而發楞,唬著臉催促道。

又向三人陪笑,“三位爺,此來住店?還是有貨物要存放,或有貨物想出手,要托咱們小店中介?”

孫毓培和張茂全都認出這兩個小夥計,心知地方是找對了。他將韁繩放了手,擡頭望著眼前這副黑底銅字大的嶄新匾額,淡淡問道,“有貨物存什麽價?中介又是如何收傭金地?”

“存貨要看您有多少貨物,要存多久。”夥計一邊給栓子二人使眼色,一邊引著三人進鋪子,“咱們小店是存貨的規距是按貨物價錢收利地……”

栓子和全福兩個相互看看,聽話地牽著了三人的馬,往馬棚那邊走去。

“哦?”孫毓培一腳踏進店進,店鋪正對門便是櫃臺,裏面擺了約有二三十張桌椅,此刻裏面正有三四桌商人正在用飯,亦或喝茶閑談,那些人見有客人進來,皆回頭望了望,覆又各自回了頭。孫毓培不認得櫃臺上那位年約三旬的掌櫃,擡腿往靠窗一間桌子走去,“按貨物價錢取利麽……”

“是。”那夥計連忙跟過去,將肩上的手巾取下,迅速擦了桌椅,笑道,“三位爺趕路想必累了,先不著忙,小的先上壺茶來,給幾位潤潤嗓子。”

“去罷!”閔晨擺擺手,大大咧咧地坐下,打量這間邸店。看了一圈兒,突見櫃臺後方的墻壁上掛著幾張拼色皮毛,每四色拼全一塊毯子,那毛色有杏子黃,淡紫,柳青,桃紅等,共有八種顏色,並純白地皮毛,正看著,阮二剛算好一筆帳目,擡了頭,與他的目光碰了正著,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他是看這毛皮,想起蘇瑾的話:這兌換皮貨的營生乃是新事物,進店的客商不管兌換與否,盡力與人解說,待名氣傳開了,這生意自會上門兒。

連忙自櫃後出來,賠笑著走近,“這位公子看皮貨,莫不是有貨要兌換?”

“兌換?”閔晨微怔,笑起來,“怎麽兌?”

“自關內運來的皮貨,原皮兌不染色地熟皮,以十兌七。兌染過色地熟皮,十兌六……”阮二笑呵呵地介紹,指著那皮子道,“您想,您自關內販來皮毛,單等硝制皮貨,亦要一個月的功夫,再加染色,便要多等十來天。這還是染房活計不忙地時候,若大商隊一來,各位客商皆有要硝制的皮貨,一時排不上,須多等些時日,這算下來,要在忻州城等候一個半月到兩個月的功夫。即使您立時回原地,原地可有手藝好的工匠?即便有手藝好的工匠,據我所知,愈往南走,工人工價兒愈貴,這硝制染皮的價錢自然也比咱們這忻州城的貴些。在我們小店兌了皮貨,這可與您節省了不少地時間,價錢也合適吶……”

“這樣的營生倒是聞所未聞……”孫毓培淡淡地端茶杯,呷了一口。不得不說,在做生意上她確實有一套,這空子鉆得巧妙。放下杯子,又問,“莫非忻州城都是這般兌換皮貨地?”

阮二因他這神態和語氣,微微一怔,覆又陪笑拱手道,“兌換皮貨只此咱們一家……”

“我就知道……”孫毓培因這茶入口苦澀而微微皺了眉毛,同時低語一句。

“這位公子您說什麽?”阮二未聽清他的話,賠笑問道。

“沒什麽,我們餓了,可有吃的,先上些來……”閔晨摸著下巴,掃過孫毓培再次向阮二笑道,“客房可有,開兩間上房。”

“有,有!”阮二連聲笑道,又叫那夥計將今日菜單拿來,雙手遞過去,“小店主要以中介貨物為生,飯食不豐,這是今日地菜單,三位且看看,都要吃些什麽?”

這時,店中有一桌客商在那邊招呼阮二,“阮二掌櫃,你且來一下。”

“哎!”阮二笑應一聲,對這三人拱了拱手,叫那夥計上前,“好生侍候著。”又賠笑兩句,向那邊走去。

孫毓培順著阮二的身影,向那邊兒看去,不多時幾人的談話聲傳來,雖是只言片語,卻已大抵能聽出,那客商似是在托他們中介貨物。

孫毓培看那菜單之上,不過六葷四素幾樣主食,將單子放下,“四葷四素,來一壺酒。”

“好咧!”那夥計笑應一聲,向後面走去。

“三日,您放心,按您心中的價錢,三日後,小店必為您找到買主。”那邊幾人低聲商談一兩刻鐘,阮二滿口應下,滿臉笑容將那幾人送出鋪子。

“嘖!我現在倒有些好奇,他們是如何敢與客商打包票地……”閔晨自阮二身上收回目光,低低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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