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勸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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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大晴。夏蟬爭鳴,荷葉連天。正午時分,赤日高懸。路人匆匆躲進了綠油油的大樹下乘涼,靜悄悄的,只有私語竊竊。臨水城城樓上的巡邏兵和崗兵都懨懨的,渾身濕淋淋滿頭大汗。一個士兵瞇著眼遠眺,底下只有同樣被熾熱烤得蔫搭搭的行人,三三兩兩,稀稀拉拉。士兵收回視線,陽光太過刺眼,不休息片刻怕是要瞎了。他從腰間取下一個水袋,對著嘴猛灌了幾口。“王大,王大,也給我喝口?” 他旁邊的一個士兵朝他喊。王大瞥了他一眼,隨即把水袋拋過去,卻不想偏了!啪嗒一聲,水袋掉在了地上。王大皺眉,剛想說幾句,卻見對方瞪大眼睛嘴唇微張,一副驚訝的樣子。

王大好奇心起,也朝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密密麻麻長長一片的黑色腦袋,猶如螞蟻大軍勻速朝臨水城走來。走在最前方的是個戎裝將軍,盔甲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刺得人睜不開眼。身後軍旗飄揚,黑底白龍,太子!這是太子的專有標志。如果是皇帝,那麽旗子的顏色就會反過來--白底黑龍。“打開城門,太子駕臨!打開城門,太子駕臨!” 黑壓壓的隊伍中突然沖出兩個士兵,手握軍旗,騎著戰馬一邊飛奔過來,口中一邊喊著這兩句話。城樓上的士兵們早被驚動,這時馮泰巖已經得到消息了。裕州太守等一系列高低官員全部急匆匆的整理衣著,跟在馮泰巖後面出城迎接。

“臣馮泰巖,臣謝融、臣。。。叩見太子。” “免禮。爾等還不速速迎本宮進城!” “喏!” 太子周懷天最討厭虛禮,一路走來他們非常不易,將士們也疲憊至極,此時只想早早進去安頓下來。另一方面還有私心作祟,他想念杜啟明了,身上還帶著兩個弟弟親手制作的小禮物呢。別看他早熟,本質上還是個渴望母愛的青少年呵。大隊人馬井然有序的進城,並未像以往那樣擾亂百姓的日常作息。太子帶領的軍隊軍紀嚴明,士兵素質很高,他們的到來猶如一股新風吹遍了整個臨水城。

這支軍隊路上遭到王演之大小伏擊數十起,幸存下來不過五六百人,但個個都是精英。太子也迅速成長著,由一個紙上談兵的少年郎蛻變為一個成熟的將領。他的路還長,學習無止境,這也是周盛安派他來臨水城的目的之一。馮泰巖舉國聞名,周盛安希望太子能從他身上學到更多實用的知識。不論現在還是將來,軍功卓越也是考量一位皇位繼承人的指標。周盛安可謂是一石三鳥,所以王演之才會氣得跳腳,派出眾多死士截殺太子。可惜事與願違,如今更是頹喪家中。

太子抵達的消息迅速傳至陳霸開耳裏。如今,他面前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是不降。他的軍隊比杜啟明多出了幾乎三分一,傾囊而出奮力一搏的話也不是不可能,成功率大概五十左右。當然,這樣做風險太大,亂臣賊子不說,更會讓容肆徹底有借口滅了他,愛的人也會離他遠去;二是降。這沒什麽好說的。一但投降,地盤人脈士兵一切歸零。天下人怎麽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未來的主子怎麽看。一個弄不好身敗名裂不說,命都難保,愛人照樣會離他遠去。試問,誰願意與個亂臣賊子為夫妻?嫌自己命長麽?

所以,投降也是個技術活。最重要的是看對方什麽態度。如若對方不過是詐他,那麽他面臨的絕對是死路一條,連隱居都不可能,想都別想。真要置你於死地,不論怎樣都逃不過的,除非你願意一輩子做過街老鼠。這種滋味,沒經歷過的人是想象不到的。綜上,陳霸開現在非常為難。他不知道對方會怎樣看他,畢竟他的身份對方肯定已經知曉。奴隸,對他來說,就算挖了臉,烙印也已經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靈魂裏。陳霸開並不是多慮,因為他所想卻是現在杜啟明陣營所慮。一個奴隸,不過買的家奴,只要給錢給吃的,誰都能是主子。如果招了你來,你反咬一口,那豈不是虧大了?信任,這還真是個千古難題吶。

“報~啟稟主公,使者陳慈求見。” 陳霸開丟開竹簡,說:“快傳。” 陳慈信步走來,一屁股坐下連個揖都沒舍得給對方。陳霸開不以為意,揮退下人,眼神溫和的看著他:“聽聞你昨夜睡得不好,要不要我傳個軍醫來給你看看?” 說罷他伸出左手輕輕撫摸著陳慈的臉頰。陳慈不為所動,面容肅穆,說:“想必您也知道,太子駕臨,昨日馮將軍書信於我傳我回城。不告而別有失禮節,這才前來一別。” 陳霸開一聽頓時激動起來,他一把扯過陳慈抱在懷裏口中大喊“不許!”。令人意外的是,陳慈居然沒有推開他,而是在他胸口低低說到:“八年生死兩茫茫,如今見你完好又有所成就,心下也已安定,是時候回去了。你我各為其主,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想明白了,不如就此別過吧。”

“你容我想想,你容我再想想。” 陳慈搖搖頭:“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以前我便知曉。如今更不會攔你,從今往後只當你死了。此次失敗,我自會領罰,並無意迫你。你今天不放我,試問,你又能留我到幾時?橫豎都是走,大丈夫做事應當機立斷,猶豫不決實乃婦人所為。緣盡於此,對你我都好。” “狗屁的緣!狗屁的命!誰也別想從我這帶走你!就是我死了也不行!我定拖你下黃泉!誰也別想帶走!” 陳霸開大吼著,紅著眼,外面的下人們個個噤若寒蟬。“子慧,子慧。你最知我心,是不是?是不是?子慧,子慧。” 陳慈被霸道的摟著,緊緊的,似乎天地間再無任何人能將他們分開。陳慈閉上眼,任由熾熱的吻滴落。屋內燭火跳躍,兩道交纏的人影訴說著一室旖旎。

三天過去了,本該回歸的陳慈始終不見人影。這天傍晚,卻意外的迎來了一個人--杜啟明。杜啟明身著百姓衣物,騎著頭驢晃晃悠悠的跟在一輛馬車屁股後頭進城。天眼看就黑了,他們是最後一波,再趕不上只能野外將就一宿。幸好,雖然這頭倔驢不太給力,哼哧哼哧的表達著不滿,但好歹也算是趕上了。杜啟明拿著根竹竿兒,前頭拴了個胡蘿蔔,就那麽吊在倔驢面前。沒辦法,好好的路走了一半,倔驢說什麽都不肯前進了。杜啟明那時候蹲在路邊一籌莫展,突然間想起電視裏演的,正好他出門時帶著些幹糧,這才有此一舉。

“你這頭倔驢,再不老實小心我家小黑踢你!” 杜啟明恨恨的說著,倔驢哼哧哼哧的回答他。兩個人一個說一個哼哧,旁邊的路人笑倒一片。“我倒不知皇後還通獸語,真是令某大開眼界。” 咦?杜啟明盡顧著教訓倔驢了,回頭一看,嗬!這不是謝融嘛!“我也不知謝大人精通手工!多才多藝令人佩服啊。” 謝融也身著平常百姓衣物,蹲在地上賣草鞋呢!這幅樣子,還真的挺令人驚訝的。“哈哈哈哈!臣謝融拜見皇後。” 謝融小聲的說著,怕引來百姓圍觀。杜啟明笑笑,謝融趕緊收攤領著他回府。

杜啟明歸來的消息暫時無人知曉,待他洗漱幹凈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大家都驚訝的合不攏嘴。尤其是丘倡,酒都撒地上了還毫無所覺。反應最快的是太子周懷天,只見他慌忙之中起身,案幾差點被撞倒。他一下跑到杜啟明面前,跪在地上行大禮:“兒臣叩見母後!” 杜啟明笑得很開心,見著小帥哥能不開心嘛!小家夥初見時還有些嬰兒肥呢,如今出落得是俊朗非凡,身上漸漸有了成熟的味道。“我兒,來,坐母後身旁。” 直到杜啟明說話,眾人才如夢初醒紛紛下拜。

大家情緒高漲,為何?杜啟明這時歸來就表明他們的計劃成功了!景王周舵安毗鄰著一群占山為王的夷人。杜啟明想要詔安,周盛安也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竟起了反心,以為皇室窮途末路。杜啟明此去就是為了解決他們,不過很可惜,人沒招到全被殺了個片甲不留。不是杜啟明狠心,而是他們太過分。周舵安膝下多兒女。他們為了逼迫他就範,居然綁架了周舵安的四子。沒成想,那孩子是個沒福分的,最後被撕票了。

這事一直瞞著周舵安,直到他們攻入大營才發現,他的孩子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身體高度腐爛。那夜,周舵安血洗夷營。既然血洗了,那麽就要洗得更徹底。夷人一直與王演之暗中合作,杜啟明本瞞著他們去的,不想還是被王演之的眼線發覺。正好,杜啟明幹脆將計就計,徹徹底底的清理了景王府。所有姬妾無一幸免,只要是王演之的人,全部人頭落地。所謂關門打狗,王演之再有本事也鞭長莫及。周盛安派出的死士也早就埋伏其中,這才護景王與杜啟明周全。

其中驚心動魄自不必說,但順利得連杜啟明都難以置信。細細想來,大概是王演之早就拋棄夷人了吧,要不然也不會任他們所為。至於肅清王府一事,王演之被打的是措手不及,他現在被吳熊厚牽制,也奈何不得他們。這麽一來,他們與王演之近期大概必有一戰!不過這都是後事,現下嘛。。。“母後萬萬不可!陳霸開為人暴戾,雖戰事已停可態度暧昧,難保不會反撲,望母後三思。” “太子所慮極是。不過,陳霸開乃一員猛將,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再者,他手裏還有五六萬精兵,正好補充我軍之不足。

既然我是真心相交,必然要做出個真心的樣子。到時郝沖自會護我左後,無礙的。陳霸開再暴戾也不會當場動手,他可不是莽夫。好了,我意已決,明天啟程。現下,你們要加緊排兵布陣,如不出所料,下月與王演之必有一戰!” 孟平點點頭:“皇後所言極是。依老夫之見,我們將會在虎口與之一戰!恐怕到時出戰的會是他的大將秦戈。” 一席話讓原本輕松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馮泰巖可沒忘記,當初秦戈狠狠擺了他們一道,差點就栽在他手裏。飯畢,杜啟明拉著周懷天說些體己話,其餘人則圍坐在書房商討軍事。秦戈,這個人可不是好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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