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暗雲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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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燎原,一發而不可收拾,從灰樹縣直接燒到了仲縣。此縣位於裕州三分之一處,是個經濟比較富裕的縣城。如若失守就意味著裕州失去了三分一的土地,所以也是個比較重要的關隘。很不幸,這次幸運之神明顯降臨到了陳霸開的頭上。只十天,此縣丟失。陳霸開軍心大振豪氣沖天,從五月初進軍以來,一路走到現在已然月底了,這麽短的時間內,居然迅速占領了三分一的裕州,其實力與速度舉國震驚。戰報一封封傳至陵城,無一不是失守的信息,整個朝廷都處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

不巧的是,不知是不是王演之惹惱了什麽神仙,本來挺順當的西進也頻繁失利,即上次丟失了占領城池後,這次更加誇張,居然連丟了十城!周盛安震怒,王演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在天子的怒火下灰溜溜的躲屋裏稱病不朝。兩條戰線,而且同時損失了不少,人、物、糧食,樣樣都是要命的事。想起這些,周盛安連飯都吃不下,從他即位以來,各大諸侯征戰不斷,哪兒有充足的糧草啊!

也就是陵城好些,隆州尚可,再加上個裕州完了。其他州縣,比如容肆那邊,人家是有糧食,問題是人家兵也多民也多,有時候還得應付胡人,事實上還不比上隆州呢!沒有糧食的嚴重性,只要是個人都清楚。可非常倒黴的是,王演之不但丟了城池,居然糧草還被對方燒了五分一,簡直是不可原諒!

周盛安再能忍,此事上也絕不可能視而不見。自王演之自動回避他的怒火後,他又下了道懿旨說,什麽時候追回城池,什麽時候再回來上朝,言下之意就是拒絕他上朝了,是個非常讓人丟臉面的懲罰。除此之外還削減了他的俸祿等等一系列懲罰措施。沒辦法,誰叫自己有錯在先呢?王演之也老老實實的認罰了。天子的怒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的,借著這次王演之吃癟的機會,他毫不客氣的利己了一把。由於陳霸開出兵的行為,正好,周盛安借機直接封皇後杜啟明為征討大將軍,統領裕州一切事務。

換言之,就是整個裕州已經名正言順的歸杜啟明所有了。他身上還有周盛安給的信物,此物一出,就不存在說這種行為是奪權之類的等等。這下子,裕州直接被周盛安光明正大的拖出水面。原先所有的小勢力,只要不附庸的,就是亂臣賊子一律格殺勿論。此舉,無疑是對王演之最大的挑釁,是個人都坐不住。當晚,王演之未經通報擅自佩劍直闖天子寢宮!“您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守在外面的宦官們連拖帶拉的扯著王演之的衣袖。王演之眼裏怒火熊熊,直接一腳一個踹了下去。嘭!寢宮大門被他粗魯的踢開,鞋子也不脫直接走了進去。出乎意料的是,周盛安此時竟然端坐於前,絲毫沒有驚訝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王演之楞神片刻,沒想到天子居然沒睡,但很快又恢覆了鎮定。他大步上前手按鞘上,質問到:“天子難道忘了後宮不得幹政嗎?列祖列宗在上,還是說,您想以下犯上?” 按在劍鞘上的手抖動著,他一再壓制內心的怒火,就怕突然拔劍相向,顯然,已經隱約有這個苗頭了。寢宮靜悄悄,細看之下竟然一個守衛都無,有的不過是些柔弱的宦官和宮女。夜風悄然掀起紗簾,燭火跳躍,周盛安的面容模糊一片。

不見他答話,王演之握劍的手更緊了,將話又大聲的重覆了一遍,但先前的氣勢全無。沈默,只有燭火劈啪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陰森詭異。王演之神經緊繃,幹脆拔劍出鞘環顧四周。不會有差池的,守衛都是他的人,早已讓他們下去了,他不斷在心裏安慰自己。“呵,太尉還是那麽老當益壯啊。” 輕飄飄的話,突然從簾後幽幽的傳出。“!” 王演之被嚇了一跳,好在他也是身經百戰的,迅速調整好心態。

刺啦!紗簾被利劍劃成兩半,隨著夜風更加飄渺。人走近了,面容也一清二楚。呼!王演之松了口氣,起初還以為有人假扮天子要生擒他呢。為自己的一時膽小感到好笑,王演之收起了佩劍。“太尉深夜見朕,可有急事?” 周盛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黑亮的眼睛此時像一汪幽潭,深不見底。無端的,王演之打了個冷顫。“後宮不得幹政,聖上這是何意?” “哦,原來是為此事而來呀。” 語畢,他不再開口。靜默,一室沈悶。

王演之臉色如豬肝,突然間醒悟到,他的行為何等荒謬,簡直是犯了大錯!是呀,為了與吳熊厚爭奪地盤,精兵良將全部填了進去。而且還得守住隆州,對於陳霸開,他根本分身乏術。可惡!如若此時周盛安翻臉,大可與容肆結盟,也許還有周舵安,若如此,豈不是一起被容肆滅了麽!他怎麽就忽略了呢?說不定周盛安根本就是故意激怒他,想來個魚死網破!而陳霸開早與他撕破臉皮,這麽久不見使臣回來怕是兇多吉少。

這次真是沖動了!內心後悔不疊,但面上卻絲毫不顯,相反,氣勢還挺足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也只能硬著脖子看著周盛安,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各自找個臺階下算了。為難之際,周盛安似是看出了他的糾結,輕輕說道:“太尉所慮也不無道理。既如此,不如朕親自修書一封於容肆吧。” 果然!想魚死網破?沒門!王演之黑著臉,語氣依舊不善:“依臣之見,不妥。胡人近日異動頻繁,若是此時出兵恐生變。老臣只是想提醒陛下,後宮不得幹政一條乃國法,法不可廢,望陛下三思。” “那就令皇後暫代大將軍一職吧。待太子趕到,再另行安排。” 什麽?太子!這一下王演之更是驚詫。

原來,原來,原來竟然著了他的道!他根本就是想送走太子,無異於放虎歸山!“陛下,天子年幼恐難擔當此任。臣以為,裕州刺史陳仲頗具膽識。” “也好,那就封他為督軍吧,太子為偏將,也是該鍛煉鍛煉了。” 王演之憤恨不已,可惡!最後一句竟然將他堵死了。如果這個時候反對太子,那就等同於明明白白的告訴周盛安,他們要魚死網破。臉色變了一會兒,王演之最終妥協:“臣遵旨。臣這就回去擬書。老臣告退。”

王演之的效率果然高,第二天早朝懿旨再次頒布,正式命令太子周懷天出兵支援裕州。從這天起,太子正式脫離王演之的勢力範圍。可這並不意味著能安全到達呀,王演之少不了要使些絆子。這些,周盛安反倒縱容於他。為何?天子自幼長於深宮,即使前狼後虎卻也有不少人舍命相護,與真正設身處地的危險比起來無異於溫室裏的花朵。此番也確實是周盛安對他的試煉,一國之君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將來如何能帶領國家繼續走下去?太子這兩年跟著他也悄悄學了不少軍事之術,也是到了該實踐的時候了。

他的身邊能人才士有那麽幾個,別看人少,個頂個的厲害。例如太子率衛吳承諭,例如蕭益養子蕭雲堅。皇宮到底虎狼之穴,早一步離開早一日光覆皇室。但皇子不能全走光,所以對付王演之的重任就全部落到了二皇子周武沖的身上,於他,何嘗不是一次實戰?再說王演之這麽久都隱而不發,也不可能突然間就爆發。西征尚未落幕,地盤還沒到手,沒實力就沒話語權。現在,周盛安與王演之兩人都在與時間賽跑,看誰先打破這種平衡。他們之間的較量如今擺到了明面上,朝中三派人士氣氛微妙,整個皇都都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中。

皇都各種勢力消息滿天飛,大家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傳遞信息的方法真是沒有你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令人大開眼界。周盛安對此十分滿意,要的是這種效果。人心惶惶,可是最好收服那些中立派的時候。周盛安立於禦花園水池旁,看著宦官放生了一條錦鯉。魚兒擺擺尾巴,朝著周盛安的方向躍水而出三次,後潛入水底再也不見了蹤影。

六月上旬,夏至,藍天白雲蟬鳴處處,綠色的樹葉如天然的遮陽傘,杜啟明坐在院子裏納涼,一派閑適。在場的除了他,其他人均臉色嚴肅。尤其是那位單膝跪地的小將,衣衫破爛滿臉是血,但眼睛卻炯炯有神。杜啟明揮揮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好生歇息吧。” 不待人走,他轉頭又對著馮泰巖說到:“將軍所慮我當然知曉。如今亂世哪個不是虎視眈眈?裕州已然眾矢之的。王演之夜闖寢宮分明是威脅聖上。哼!聖上又豈是任人隨意捏扁搓圓的懦夫?這些不用我說,在座各位心裏想必都明白。” “殿下!此舉無異於與虎謀皮啊!還請三思。” 說話之人長得是一表人才,身長玉立之姿,讓人一見就知其不凡。

杜啟明笑笑,說:“無需擔憂。俗語說富貴險中求,而我也絕非魯莽之人。虎?呵呵。是虎是貓又如何?” 丘倡急急打斷:“殿下!人心深不可測啊!” 搖搖頭,杜啟明接著道:“以前我曾有幸游歷胡人諸國。曾親眼所見一只猛虎被訓成乖貓,供游人騎乘玩樂。那虎野性盡失,不論你如何打罵均毫無反應,甚是可憐。虎且至此,何況人乎?不過鼠輩爾爾。我乃天子欽點大將軍,如若連此事都辦不好,如何服眾?!諸位莫要再勸,我意已決!” 討論就此結束,眾人帶著濃濃的擔憂退了出去。

六月中旬,杜啟明派出的三萬大軍在郝沖雷渠的率領下抵達武廣。郝沖在天子的授意下跟隨太子行動,此番前來就是與杜啟明通氣的。故此,杜啟明命他領軍,暗地裏告訴太子裕州安全計劃無變,讓他放心。周盛安身邊自然還有不少不曾露面的暗衛,所以他的安危杜啟明毫不擔心。縣城破破爛爛,高度腐爛的屍體隨處可見,臭氣熏天。城內百姓士兵兩眼無神,絕望彌漫。他們已經疲憊至極,精神身體也到了極限。縣令是個硬骨頭,一個貧窮的小縣城竟然生生擋下了陳霸開數十天的圍困以及猛攻!真真令人敬佩!

收到消息,縣令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煥發光彩,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砍斷捆在梁上的繩鎖,那是用來殉節的!如今,怕是再也無用了!大軍挺進,英姿勃發,屬於皇室的軍旗隨風飛揚。將軍們高頭大馬神情嚴肅,士兵們氣勢高昂眼神堅定。毫無生氣的縣城猶如重生,活力煥發。次日,城門大開,兩軍正式對壘,劍拔弩張。陳霸開是個狠毒的人,圍困他們數十天也不是單單困住他們而已,他不斷往裏放火箭,還找到他們的水源往裏下毒。

陰招確實有用,如果大軍沒及時趕來,哪怕再晚一天後果將不堪設想。一路勝仗,陳霸開軍心大振,號角吹得震天響,軍鼓咚咚仿若大地顫動。反觀杜啟明這邊,竟然一片靜默。縣令站在城頭,擔憂的看著這一切。兵書上說過,如果對方的氣勢正旺,此時便要規避鋒芒。可他實在想不通,為何他們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縣令雖然氣節高,可他卻忽略了一個問題。兵書還說過,如果能在敵軍興頭上滅掉他們的志氣,那麽對方將不堪一擊!只不過,這種方法比較險罷了。杜啟明要做的,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徹徹底底的滅掉對方氣勢。三番兩次的戰爭,憑他們目前的實力根本消耗不起。陳霸開消耗完了,以後還有王演之、容肆,到那時又該怎麽辦?兩人的儲備都比他們多,現在絕對不是消耗戰的時候。杜啟明力排眾議,今天,就是他們揚名立威的時候!果不其然,陳霸開坐在營帳中一臉高傲之色,在他眼裏,裕州已然是唾手可得之物。

他們這些人,不過蹦跶的跳蚤,根本不堪一擊。為了目睹對方一敗塗地,陳霸開親臨戰場,他要親眼看著所謂的裕州精兵是如何一群孬種!士兵們的氣勢在他到來之際達到頂點,喊聲震天直破雲霄。陳霸開騎著匹黑色戰馬悠然然的走到戰場中間,“我五萬大軍在此,爾等不過區區三萬,審時度勢我將留你們性命!” 回答他的是劉一射出的火箭,差點燒到他的戰袍!陳霸開臉色一變:“小小奶娃,也敢羞辱於我!定讓你身首異處!” 策馬回軍,一聲令下,雙方開始將領之間的比拼。

陳霸開直接派出手下大將,意在速戰速決況且他剛才有丟了臉面,恨不能將他們徹底撕碎!大將得令高傲的騎著戰馬走到兩軍交戰場地中央,長刀直指劉一。此時,劉一這邊才第一次敲響戰鼓!鼓聲渾厚,蒼穹有勁,隱隱有著龐大的氣勢隱而待發。敵方將領頓感不妙,只見劉一絲毫沒有懼色,提劍上場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走出。眼神堅定,眼底竟然波瀾平靜,看著他仿若死人般。將領被成功激怒,大吼一聲提刀飛馳而來。

哈!長刀帶著風聲呼嘯而至,劉一身體往後一仰堪堪躲過。隨即反手刺出一劍,當!竟擋下一擊!一擊不成,敵將趕緊策馬回身反身再一刀砍來,劉一擡腿夾住了他的刀往上踢去。趁這個空檔,他也策馬向前跑了幾步。兩人此時兩兩相對,殺!敵將大吼策馬攻來。哼!劉一舉劍同時向他刺去。二人你來我往,打的是精彩紛呈。四個壯士赤膊上身,卯足了勁的擂起戰鼓,雙方一較高下。

劉一在對方的攻擊中來去自如,仗著自己身材比對方矮小的優勢,像條泥鰍似的滑溜溜。敵將被他耍得團團轉,偏那大刀太過長大,就是沒有對方來的靈活,氣得眼都紅了。陳霸開更是面子上過不去,此時又不能叫回將領,真是一肚子的憋屈。

戰鬥正酣之際,日升中天,此時遠處的臨水城,一輛馬車疾馳而出帶起塵土陣陣。車上赫然坐著兩人,一是杜啟明,而另一人竟然是那天的長身玉立之人!“皇嫂不必擔憂,探報來信說一切都在我等掌控之中,只待時機而已。” 此人居然是周盛安那個天天閑雲野鶴聽歌看戲的弟弟--景王周舵安!杜啟明點點頭,“景王也適當放松放松心情,不必過分擔憂。我乃天選之人,自然會平安無事。況且他們不過一群蠻夷,論兵家之道哪有我們深厚?不過仗著蠻勁罷了。然,不可輕敵。故此我才讓你盯著他們。

再者說,人心不足蛇吞象。給了他們那麽多好處,不要點回報怎麽成?還真當我們是那病弱兒!景王大可安心,他們將來如何,全憑自己的造化了。” 周舵安點頭稱是,心裏則是對杜啟明另眼相看,怪不得哥哥如此寵愛他,真是沒有愛錯人啊!反觀自身,苦笑,佳人何處覓?那位佳人若肯看他一眼。。。“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景王,你說是不是?莫叫一葉障目。” 周舵安看著遠處連綿青山,心中細細品味著這句話,思緒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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