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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安居臨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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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殿下,將軍,前方既是柳縣!” 派出多時的探子終於回報。這個消息實在太振奮人心了!他們已經在這裏耗了一天一夜。好消息讓人瞬間精神飽滿,萎靡不振的隊伍立刻又會恢覆到原來的狀態。他們步伐加快,眼前好似不再是樹是石,而是一張張柔軟的草席,一盤盤美味的珍饈。旁晚時分,終於抵達柳縣。縣令得知消息,趕忙從飯桌上跳起趕來,將一行人畢恭畢敬的迎了進去。差不多子時,縣令才將這三百人安頓好。

杜啟明單出一百人,叫劉一和丘倡領著去城外照顧馬匹,其餘人等則城內休息。第二日再換一百人去,如此循環,倒也安排的叫人毫無怨言。照顧馬匹雖不是什麽重活兒,但甚在耐心而且還要時時核對數量,算是比較熬人吧。杜啟明在柳縣休整三日後,於四日清晨再次出發。現在是一月,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時不我待,總不能等著開春再行軍吧?只怕到那時,他們都已經成了死鬼了。這三百人均是精英,一人可抵三人使,倒也能耐得住。可不是麽,從那一千伏兵裏活著出來的二百人,哪個又是簡單的?其餘的一百,杜啟明相信周盛安,他派出的絕對會讓他眼前一亮,倒是有些期待了。

一行人一路跌跌撞撞,野獸、強盜、暴雨等等等等,他們居然都遇了個遍。別說其他人了,光他這個皇後都已經灰頭土臉的不能見人。好在馮泰巖野外生存經驗豐富,他們不至於死在半路上。一月十五號,他們終於抵達裕州的政治文化中心--臨水城。顧名思義,一條將整個晉地劈開兩半的臨水,自西向東流入大海。而此城恰好就建在臨水邊上,也是整個大周著名的港口城市。商賈往來頻繁,市集磨肩接踵,街道更是以仿陵城的井字結構建造,無一不透露著大城市的大氣,就是與陵城相比也不會輸到哪去,可謂各有千秋。裕州刺史早得了信,一大早天還沒亮就領著一堆下屬外面候著。眾人被凍得臉發青,身上裹著厚厚的披風也無法驅散寒氣。冬天的臨水,確實讓人折磨。衣服總是感覺潮濕,能讓人從外頭冷到骨縫。

當時為了急行軍,杜啟明讓人把步輦、儀仗以及馬車給扔了,說是礙事。跋山涉水的,那些東西只能增加負擔。所以,他只騎著匹馬從遠處走來。裕州刺史顯然是個腦子靈光的,在眾人疑惑的時候,他已經上前幾步跪在地下叩拜了。倒是個機靈的,杜啟明不由高看一眼。馮泰巖心中則暗想這人須小心提防才是,他絕對不是個省油的燈。不過想想也是,如今裕州暗潮洶湧,他居然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從他下屬的臉上也能發現,這些人對這位上司很是恭敬。杜啟明敢確定,臨水城裏聚集著不少大勢力,可以說是虎狼之穴。可見,這刺史確實有兩把刷子。待一套繁文縟節完畢,刺史迎著杜啟明往他安排的住處走去。

路上也只是噓寒問暖,順便再介紹介紹風土人情。杜啟明不由的好奇了,他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準備鳩占鵲巢麽?後面落下半個馬身的馮泰巖策馬趕上杜啟明,在他身旁低語:“深不可測,需多多提防。” 杜啟明則像沒聽見那樣,只自顧自的欣賞著冬日街景。城市主幹道兩旁站滿了士兵組成的人墻,百姓也許早就被提前打了招呼,都規規矩矩的趴伏地下無一人敢偷看,就是不知這威懾力是屬於他刺史的還是另有其人吶。一行人早就累得不能喘氣,到了地方也顧不上其他,杜啟明更是匆匆擦洗一番倒頭就睡。那次埋伏過後,除了跟著他的大長秋,其餘宦官全部死在了路上。大長秋雖疲憊至極,此時也只得強打精神伺候一旁。

裕州刺史顯然非常懂得看碟下菜。按理說,皇後出巡至此晚上理應安排宴席。可刺史今晚卻只叫人準備了兩葷一素一湯,給他們端了去。其餘的三百士兵,則是被拉進了兵營裏,夥食與本地士兵無異。馮泰巖為確保萬無一失,身旁只留了個劉一,其餘將軍偏將等也一同隨軍進軍營。除了這點,也是光明正大的打探消息。為了避嫌,他們雖然住在軍營,但營地卻是獨立的。前後都有他們的人守著,如若不幸,他們也能及時逃脫。況且,他們還是皇後手下的人,就算你暗地裏討厭看不起,明面上卻無人敢惹。這種地方,勢力多如牛毛,皇後前陣子那些事想必他們已經知曉。也讓他們明白,皇後並不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當天晚上,杜啟明令大長秋給周盛安去信,信中表達了對大周山河的熱愛,更表達了他身染風寒不易行路,只能頗為委屈的前往臨水城暫時安歇。很快,也就過了十餘天,周盛安的回信以及他時常戴在身上的玉牌抵達臨水。其中,居然還夾雜著另外三張薄絹。杜啟明一見便心知肚明,臉上浮起溫暖人心的笑容。這父子四人啊,還真是一個德行,信中字裏行間的語氣都差不多。杜啟明越看越好笑,尤其是三皇子周定的,筆尖稚嫩,偏偏非要學著大人的口吻,可愛極了。信的結尾,小家夥居然還畫了只兔子!杜啟明認得,那是他教給他的簡筆畫。“殿下,時辰已到,更衣吧。” 溫馨時刻戛然而止。杜啟明迅速拂去笑容,又換上了那副看著溫和實則清冷的表情。

皇後駕臨乃千載難逢的盛事。自那天宴會後,杜啟明這位皇後手握著天子的信件,名正言順的在臨水城住了下來。而城裏凡是有頭有臉的,他也都見得差不多了。臨水城自那天起,更是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掛滿了燈籠彩綢等等裝飾品,過年都沒這麽熱鬧。因其商賈雲集,有些心思的商人更是花招疊出,新奇物件層出不窮。裕州刺史安排的住處乃臨水城裏第一大富豪的家宅,那位富豪雖被迫搬了出去卻絲毫不惱,臉上的光彩怎麽都遮不住,此等榮耀可是其他人盼都盼不來的。這不,商人們不管是大周人還是胡人亦或者那些蠻夷,手裏凡是有點兒稀奇東西的無一不往那宅子裏送。

杜啟明兩眼笑瞇瞇,居然來者不拒!只半月時間,宅裏的庫房堆滿了珠寶。每到夜間,奇珍異寶便會發著微光,相互反射後整間房子更是七彩閃耀,令人嘖嘖稱奇。不少百姓一到夜裏,居然還會跑到宅子不遠處觀看這難得一見的奇景。似乎是某位胡商送了五顆大如鬥的夜明珠,而夜明珠則正好堆在一面銅鏡前,旁邊還有許多可以反光的東西,才釀成此景。

除了寶物,不少名流志士也是天天往宅子裏遞拜帖,希望能有幸得個一官半職。如果可以見上皇後一面,更是前途無憂。不管怎麽說,現下皇族不是還沒倒麽?皇後又如此受寵,這個大腿不抱,那才真是傻瓜了。那些人都不笨,原先四處投奔裕州的各大勢力。可皇後畢竟是正統,代表著皇室。不管你勢力再怎麽大,再怎麽翻天。除非你被皇家認可,或者屬於哪個在野大官的秘密勢力,否則永遠都只能是“山匪”。

不少小勢力也懂得先下手為強的道理,各自派出得力戰將奔赴臨水城,想要進入皇後麾下。他們早已得到消息,皇後此番前來可是帶了三百人呢。三百人倒沒什麽,主要是還有個隆州刺史,此人整個大周都出了名--容肆求而不得,王演之畏之虎豹!若能得他提拔,他們就再也不用每天擔驚受怕的過活了!說不定日後還有可能真的翻了天,坐上那萬人矚目的寶座!整個裕州都因為杜啟明的到來暗潮洶湧,雞飛狗跳。

此時恰逢冬季,滿院梅花盛開,清透溢幽香迷人。今日難得天空放晴,四處白雪皚皚金輝奕奕。杜啟明身披紅色披風,立於內院一株梅樹下擡頭賞景。伸出右手輕輕的撫摸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腦內則想著學學人家也做上一首詩,結果只吟出一句來,只得無奈的搖搖頭。還好周盛安不喜歡吟詩作對,要不然他真是糗大了。“啟稟殿下,薛大夫在外求見,已等候多時了。” “嗯,讓他過來吧。” “喏。”

杜啟明對外宣稱身體染了風寒一直求醫未愈,裕州刺史特意安排了這位名滿裕州的大夫來為他診治。可惜老人家偏喜好田園居的生活,好叫人一番找,經過一星期舟車勞頓,昨天才剛到。還沒顧得上喘口氣,今日一早又被拉來。薛大夫自然有些脾氣,卻也無可奈何。得到傳話,門外站了多時的薛大夫總算是如蒙大赦的趕緊朝屋子走,再站下去,這把老骨頭都得凍散嘍!薛大夫一路嘟嘟囔囔的跟在傳令兵後面,六十有餘的他紅光滿面須發皆白,頗有些仙風道骨。

屋內暖爐正盛,整個房間彌漫著隱隱的香氣,卻不見任何熏香爐。奇就奇在那炭上,獻上此寶的人說乃祖傳秘方。這香味不濃郁,淡淡的,聞久了能使人心境平和。喝了半盞茶,屋外響起人聲:“回稟殿下,人已帶到。” “傳。” 大長秋立在門口:“傳薛塗~” 薛塗進屋,卻立而不跪,只做了個揖了事。大長秋見狀剛想出言訓斥,杜啟明打斷了他。暗自打量一番,見那薛塗不卑不亢,傲氣滿滿,又見其形貌仙風道骨,舉止更是隨心所欲,這種人不是有真才實學就是敗絮其中。杜啟明微笑,率先打破沈默。他站起走到薛塗面前,彎腰作揖道:“晚輩杜啟明見過薛老人家。晚輩初來乍到,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老人家海涵。”

只聽對方重重哼了一聲,居然徑自走到一旁坐下,還自顧自的拿了杜啟明的茶壺倒茶喝,邊喝還邊嘟囔著好茶好茶。對於薛塗的毫無禮數,杜啟明只是笑著吩咐叫人再拿些上好的酒肉來。薛塗也不理他,等酒肉一到,甩開腮幫子一頓胡吃海塞。酒也不倒出來,直接豪邁的用油亮亮的左手拿著,灌進嘴裏。瞬間,人家專門送給杜啟明的珍藏就被喝掉了三壺!杜啟明則眼帶探究的一直看著薛塗,此人有點意思,居然是個頗有個性的老頑童。他最怕那種老學究型的,馮泰巖身邊的三個謀士皆是如此,時常被他們弄得頭暈腦脹呢。

三大盤鹵牛肉眼見見底,薛塗把滿是油汙的手在身上隨便蹭了蹭,起身又朝杜啟明做了個揖,隨後擡腳就準備告辭。“我聽聞薛大夫治病有奇方,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杜啟明笑著說。薛塗邁向門檻的腳頓了頓,瞬間收了回來。轉過身,直直看著杜啟明,眼裏似乎還帶著些怒意。“哼!後生何必出言諷刺!你沒病,難道我還要硬給你吃藥不成!我不看無病之人。只是皇後好雅致,竟喜歡以捉弄人為樂,倒是新鮮!”

杜啟明沒理會他的挑釁,繼續說:“啊!我還聽人說,您不僅醫人還能醫馬?” 薛塗挺了挺胸,驕傲非常。“不止馬,畜生都能醫好!” “哦?這麽說,這天下就沒有您醫不了的東西?” “除了死人皆可。” “倒是我唐突了,先前竟不知您的神通。我有一鳥,乃天子所賜。可不知為何,近幾日羽毛雕零無精打采毫無食欲。不知您可否為之診治?” 薛塗瞪了他一眼:“大費周章的,居然是叫我給鳥看病!罷了,吃了你的喝了你的,全當診金吧。” “有勞薛大夫了。來人,帶薛大夫下去休息,切不可怠慢!” 大長秋得令領著薛塗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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