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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父子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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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西征明面上還是打著周盛安的旗號,又出了這麽大的事,索性一連半月的早朝都在討論此事。因為事關重大,不得不說,他們隊伍裏出了個內奸。王演之更是力排眾議強制恢覆了以前的早晚朝制度,眾朝臣簡直苦不堪言。說起來,這個制度並不是他首創,而是存在於歷朝歷代,只不過止於周盛安的爺爺罷了。他爺爺是個出名的愛玩的主,哪裏會虧待自己,非得把自己栓死在朝政上呢?可惜,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當慣了自由鳥兒的臣子們如今哪裏受的住這種高強度工作?更別提五天才有一次休沐呢!真是難熬異常!大家對此次西征也都心知肚明,關人家天子什麽事兒呀?連上頭都管不著,更與他們何幹?搞的是怨聲載道,哀嘆連連。甚至有真心享受慣了實在受不了的,幹脆拿上重禮抹開面子跑到太尉府裏哭訴。更有甚者,個性脾氣比較特立獨行的,幹脆就稱病不朝或者玩兒失蹤。他們一走,反倒更是如了王演之的意。

那些人本就多屬於中立派,有時候他們會和天子黨的人一拍即合,現在倒好,走個幹凈。所以,對於西征出現內奸的問題,這半個月處理的效率極高。只可惜,原先那些被強行關進牢房的糧草兵將們,個個都是條硬漢。不論他們怎麽用刑,半個字都打聽不出。王演之認為,這根本就是落實了罪名。在周盛安勸阻無效的情形下,太尉黨立即對他們執行了死刑。

是夜,一彎新月灑下清冷光輝,萬籟寂靜,天地又開始了新的輪回。城內無人敢近的停屍房,一個腐骨在月光下顯得鬼氣森森。哢嚓,一只臟兮兮的腳很不巧的踩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太過慌張,那人居然毫無所覺。只是聽到這聲,才匆匆看了看腳下,隨即小心翼翼四處張望,最終向著城門跑去。“當~當~當~” 悠揚的晨鐘在太陽升上地平線的那一刻敲響,寂靜的街道漸漸喧囂。媳婦們結伴外出洗衣的嬉笑聲,小兒因淘氣的訓斥聲,還有粗魯漢子濃重的呼嚕聲,嘈嘈雜雜交相輝映。陽光溫暖而友好的鋪滿屋頂、街道、甚至人們的身上,充滿活力格外美好。昨夜風餐露宿,那瘦弱男人踉踉蹌蹌的走向城門。

“站住!” 一個城門兵眼尖看見了他,形容枯槁渾身上下臟兮兮,怎麽看怎麽可疑。瘦弱男人哆嗦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緊緊貼著位老大爺準備混出去。“你緊張什麽?” 另外一個兵顯然也發現了他。如此衣衫襤褸還渾身散發著惡臭,想不註意都難。無奈停下腳步,瘦弱男人只得跟著一個兵走到旁邊接受訊問。那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捂著口鼻問:“你是何人?姓甚名誰?去往何處?” 瘦弱男人抖了抖,低著頭答:“小人叫郭四。家裏人死絕了,這才準備出城投奔親戚。” 死絕了?“你家原先住這城裏何處啊?” 士兵瞇著眼問。“住在西頭,小人對門還住著個寡婦,陳氏。” “哦~原來是陳寡婦啊!” 這陳寡婦是個賣草編混日子的女人,天天都得出城采草,士兵倒是記得。

那士兵繞著瘦弱男人走了兩圈,又重新將他打量一番。“擡起頭來。” 瘦弱男人又是一抖,在對方的手按在腰間的刀上時,似乎下定了決心般忽然將頭擡起。“啊!你是!” 話音未落,瘦弱男人原先懦弱的眼神陡然一變,迅速抽出對方的刀直直朝那士兵砍去。士兵驚訝之餘來不及反應,生生的挨了一下,頓時皮開肉綻。瘦弱男人也不戀戰,拿著武器就往外跑。受傷的士兵捂著腹部大呼捉拿要犯,士兵們聽見了都出來查看一二。平時看著瘦弱的男人,此時跟吞了仙丹般居然跑得飛快。跟條滑不溜丟的魚兒似的,在熙熙攘攘準備出城的人群中快速穿梭,顯得是游刃有餘。很快,一小隊士兵追著他跑出來。

瘦弱男子如離玄之箭嗖一下沖出去,只留了個瀟灑的背影,將這些如烏龜的兵遠遠甩下。很快,這事傳到了朝堂上。王演之當場黑了臉,立即發出指令將那人捉拿歸案。周盛安看著這出鬧劇,心裏冷笑,卻面露關心的詢問此事。原來,那人是押送那批糧草的士兵之一。前不久他們被執行了死刑,可鬧心的是居然跑了一個。當夜鬧得是人仰馬翻,王演之也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怎奈老天不幫忙,楞是尋找了兩天一夜無果。誰成想,今早居然又當著眾人的面跑了!本來嘛,審訊完了人也殺了,奸細還是不見蹤影。天子黨沒少拿這事刺王演之,這不剛好又鬧了一出。王演之馬上出列說奸細找到了,就是那個逃跑的人,也不管這句話多麽的主觀臆斷。

戰場瞬息萬變,突然糧草不翼而飛的後果我想不用再贅述了。這簡直是要了王演之老命!就因為此事,順利的西征開始變得一邊倒。他們節節失利損失不小,前段時間攻下的一座城池又生生被奪了回去。對方還不依不饒,乘勝追擊,直直又奪回一座城池才罷休。王演之面子裏子全都丟光了,士氣更是一落千丈。沒飯吃,哪兒有力氣跟人家拼命?實在現實。周盛安不免用官話安慰了幾句,隨即大手一揮,又重新撥了一批糧草下去。王演之感恩戴德,當堂發誓要將吳熊厚那廝徹底拉下馬,為天子出氣。戲演完了,皆大歡喜,周盛安揮揮手示意退朝,一下子全部走了個幹凈。平常還些人喜歡拉著周盛安討論問題,今個兒居然一個也無。

回到書房批了會奏折,一小宦官走進來遞了封信。看完,周盛安面露喜色,將信收進衣袖內。“啟稟陛下,太子在外求見。” 他倒是來得及時,周盛安笑了笑:“宣。” “宣太子覲見~” 聲音依次傳遞出去,不久太子身影出現在周盛安視野內。“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吧,只你我二人,用不著這些虛禮。” 隨即,周盛安看向屋內的宦官宮女,打發他們出去。這才起身親自拉著太子周懷天坐到自己身旁。

周懷天簡直受寵若驚!自他出生以來到現在,從來都沒有享受過如此待遇!在他眼裏,父皇是高高在上萬人景仰的,是不可觸摸的甚至是嚴厲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居然還能與自己父親坐在一起,家長裏短。沒錯,周盛安拉著他開始說著瑣事,問問他們三人的學習,又問問他們的起居,甚至還問了有什麽趣事。剛開始的緊張漸漸被溫情融化,這個14歲的少年終於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說到底,再早熟,終究還是個少年郎。晌午,外頭守著的宦官聽著裏面不時傳出的笑聲,拿捏了會兒時機,進去問是否傳膳。周懷天適時起身告辭,卻不想周盛安拉著他的胳膊,讓他重新坐下。轉頭對著宦官吩咐:“宣二皇子三皇子,今日朕興致好,要與皇子們用膳。” 宦官詫異了一下,才應道:“喏。”

不知天子因何事這麽高興,如果伺候好了,指不定還有賞呢。宦官想到這,臉上也喜氣洋洋的。一位士兵見狀,好奇的問出了何事,宦官略說了下就匆匆走了。不久,二皇子周武沖拉著三皇子周定的手,一起進到了天子書房,今日用餐地點就在這。與此同時,王演之看完了匯報,將手裏的絹燒了個幹凈。隨即吩咐,天子與皇子們吃飯這種瑣事就不用來匯報了,事無巨細也得有個限度。沒討好反而被教訓了的下屬郁卒的走了,回去的時候,那個半路小兵被狠狠訓斥了一頓。

因今日難得與皇子們一同共享天倫,周盛安吩咐下去說膳食要比平時好些,但也不用太過奢侈。隨後想了想,周盛安幹脆又傳了道令,命他們上暖鍋。四個人圍坐一起,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周盛安更是揮退了宮女宦官,令他們門外守著即可。這頓飯,他不希望有外人打擾。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冒著暖暖熱氣的鍋裏咕嘟咕嘟,四人更是幹脆休息片刻,又開始說說笑笑。三皇子周定畢竟還小,很多話題他插不上嘴更是聽都聽不懂。肥嘟嘟的小嫩手悄悄拍了幾下肚皮,唔,還沒飽呢。他伸長了脖子往鍋裏又望了望,剛才故意壓在底下的那塊肉不知有沒有被夾走。小心思一起,他再也壓不住,幹脆拿上筷子準備速戰速決。筷子剛伸到鍋邊,擡頭就見周盛安放下了筷子,隨後兩個兄弟也一同放下。

周定撇撇嘴,頗為不甘的嘆了口氣。小孩子到底單純,嘆氣聲太大也不知要掩著些。周盛安見他皺著眉頭一副小老頭模樣,瞬間樂開了花。以前怎麽沒發現周定這麽可愛?隨即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他柔聲問:“定兒為何嘆息?莫不是憂國憂民?呵呵呵。” 周定聞言撓撓腦袋,兩手油油的都弄到頭發上去了。他身旁的周武沖趕緊拿起濕巾為他擦拭,周盛安看在眼裏滿意在心。“定兒,父皇問你話呢。” 周懷天出聲提醒。這個老三總是這樣迷迷糊糊,哎。“兒臣,兒臣還沒飽。” 說完還不忘用小短手揉揉肚子,以示自己沒有撒謊。

“哈哈哈!來!父皇親自餵你!” 周盛安招周定坐在自己身旁,居然真的端著碗筷一點點的餵。小家夥吃的滿足異常,兩只眼睛都微微瞇起,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母後也時常餵我。唔,兒臣想母後了。他何時回來?兒臣還想聽故事。” 大概想到了有趣兒的故事,周定呵呵直笑。

剛才還融洽的氣氛瞬間冷凝,周懷天與周武沖默契的看向周盛安,準備替周定言語幾句。卻不想,周盛安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周定的頭。“父皇,還要!” 小家夥突然覺得父皇也許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可怕,居然開始撒起嬌來。周盛安依言行事,還不時為他擦去流下來的湯汁。“慢點兒吃,鍋裏還有許多。” 周盛安又轉頭看向對面的兩個兒子:“你們也動筷吧。今日無君臣,只父子。” 頓了頓,又接著說:“你們母後已無礙。這次倒是個難得的機會,嗯?” “兒臣明白。” “既如此,日後要更加勤奮才是。武沖,切不可只滿足於做個武夫。古往今來權謀數術,不止朝堂,你可明白?” “父皇教訓的是,兒臣銘記在心。” “好!明日起都來我這用膳吧。” 聞言,三人猛的擡頭,臉上瞬間光彩四射。

這不僅僅是可以跟自己父親親近,感受親情,更多的是周盛安不再蟄伏的信號,他要開始親自教導未來儲君和大將軍。至於這個三兒子,將來讓他做個逍遙王爺,自在一生便好。即使這樣,三兒子他還是要細心教導的,他周盛安的兒子,就算傻了也不會任人宰割!經過杜啟明一段時間的啟發,他發現這個孩子對於數字異常敏感。臨走前,杜啟明曾向周盛安提到這點,並指明要他著重培養孩子這個方面。杜啟明說得對,只有經濟政治兩手抓,他們的地位才可穩固。若是以前想到這點,他們也不至於被人拿捏了經濟命脈了。可惜他們一向只看重政治,培養的也都是政治軍事人才,能掐會算的到是一個也無。

很快,轉眼三天過去,周盛安讓蕭益親自安排的一百武賁整裝待發。領頭的隊主則是一直藏匿於蕭益家中的郝沖!周盛安原本想此等人才留在身邊,也好保護自己安全。可杜啟明的事一出,他才突然意識到這麽做無異於自尋死路。不僅埋沒人才不說,還會為他們的計劃拖後腿。此等良才,如若不建功立業,也穩不住他的心,索性派了出去。有他在,周盛安也能放心些。如今他真的是破釜沈舟了,想當年他也是個無人可擋的戰場之王。周盛安眼裏迸出厲光,腰側的長劍被他緊緊握住。他敢放話,王演之手底下的將軍們,沒一人是他的對手。想要他的命,還得自個兒先掂量掂量!還有他的五千精兵!現下西征,兵力抽調了不少,周盛安做此決定也是合情合理。郝沖早就按耐不住寂寞了,每天跟著那五千兵出去勞作,或月下獨酌。連劉一那小子都能跟著出去建功立業,為何偏他不行?

每次找蕭益問話,那老頭總是笑瞇瞇的不言語,實在窩火!郝沖一身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高頭大馬,不怒自威,神勇無比。郝沖氣場極強,周盛安甚是滿意。王演之卻黑了一張臉,心裏已經把對方列入黑名單了,此人不除,危矣!不過,王演之笑了笑,就那麽幾百人的軍隊還想鹹魚翻身?難呵!他們王家經營數代才有今日之成果,哪是幾個將領幾場戰爭的事?這個皇後還是太嫩了點啊。臨行前,周盛安親自為郝沖滿上一杯酒,後者仰頭一飲而盡。而後,又欽賜了他一把寶劍!唰!寶劍出鞘,寒光閃閃。“好劍!” 眾人驚嘆。郝沖單膝跪地,發誓:“末將定不負天子厚望!” 出發前,郝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周盛安以及蕭益,對他們點了點頭。眼光向旁邊一滑,呵,臉上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對著王演之。

元隆七年冬,一月初八。這日大雨滂沱,寒風陣陣。經過上次的突襲,杜啟明手裏只剩下二百來人。去年十二月的時候,周盛安派來的一百人與他們勝利會師。如今,手裏的兵從當初的六百直線下降到如今的三百。唯一令人安慰的是,馬匹都還安好。因連日勞累加上長途跋涉,也已經損失了一百多匹了,不過優勝劣汰,留下來的自然是好馬,死去的也剛好成為他們的口糧。此時天空陰沈沈,風聲呼嘯。他們身處於一座高山上,路左邊是石壁,右邊則是萬丈深淵,而那路也僅能容一個半人,驚險無比。

其實去裕州也可以不經過此處。但其他路耗時頗多,走這裏,一月有餘便能到其心臟。其他路,則要多出兩三倍的時間。杜啟明決定鋌而走險,現在時間緊迫,他們耽誤不起。據半路遇上的旅人說,如今裕州小勢力多如牛毛,經常發生小規模械鬥。今日不是你吞並我,就是我吞並你。甚至沒有幾天,勝利者又被別人吞並的事時有發生,是正亂的時候。裕州太守如今也是坐困愁城,他想回陵城,可惜每次偷跑都能被人抓回去,現在已經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話。路遇的其他人還向他們說過,北方容肆近期總是派軍隊下來騷擾,那些人抱怨生意不好做了。杜啟明等人確心裏一驚,看來容肆已經開始步步蠶食。那人實力雄厚,還有著名謀士甘仁一旁輔佐,不可不妨。就像他們前面分析的那樣,對方久攻不下正式因為小勢力雜亂無章,又纏纏繞繞的如亂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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