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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隆州之變7 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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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州富裕,太守李季泊占了首功。其次,便是王演之的功勞。再怎麽說,隆州也是他的地盤,不治理好怎麽服眾怎麽發展呢?李季泊也深知這點成就得來不易,所以格外珍惜。他自己從來不穿華服,除了腰間一塊象征身份的玉佩,其他多餘的裝飾物更是沒有。哪怕腰帶,都是極為樸素的。一些當地豪族過得比較奢侈,被他知道後,還派專人過去勸說。在他的帶領下,整個隆州的社會風氣良好。所以,這富裕也算是大家夥努力的成果吧。既然上頭都非常簡樸,那麽下屬就只能遵從了。到了邊關馮泰巖這兒,也由以往的奢華改為了樸素作風。

原本周盛安還是隱安王時,馮泰巖是他麾下大將。為了匹配他的身份,當然,過得比較奢侈。那時候,周盛安也養得起他們。馮泰巖不是個貪圖享樂之輩,所以對於李季泊的要求他是從善如流。再說,他需要兵馬。兵馬靠的是什麽?就是錢糧。這兩點原因,也導致他不能再繼續以前的奢華生活。這些年過來,他也很是習慣。宴席開始,馮泰巖喚來樂師舞女助興。丘倡居左第一個位置,其次就是馮泰巖的心腹們和他的手下了。飯菜很是簡樸,連肉食都沒有一點,酒也是兌水後的產物。可丘倡卻沒有哪怕一點不滿,他吃的還是那樣香。馮泰巖看在眼裏,滿意在心。不是他摳,而是他故意為之。

既然有心收他,就想看看他能不能過苦日子。說實話,他身處邊關糧草有限。平時別說那些軍士了,就連他自己都很少見葷腥。為的是什麽?就是為了省銀子啊。招兵買馬,樣樣是錢。如果哪位士兵立了功,沒錢你拿什麽賞人家?

普通百姓從軍為的就是討口飯吃,其次為了能夠升官以後過上好日子。哪怕就賞人家一匹絹帛,士兵都會非常高興。普通百姓,誰能用這個?現在這種亂世,跟他們說國家大義是沒用的。他們看的,就是實實在在的錢或者官位,這些東西可以讓他們飽腹生存。有時候馮泰巖想,也許讓百姓們讀書是正確的,至少他們眼界會寬些。可惜啊,自從老皇帝推行了這條律令後,皇室就開始一蹶不振。馮泰巖想到這,悶下一杯酒。

“將軍可是心中不快?” 馮泰巖帳下一位將領問。馮泰巖笑笑:“無妨。來來,諸位,幹!” 眾人舉杯:“幹!” 氣氛僵持一瞬又開始回溫,席間家臣們還有他的手下交杯換盞十分盡興。說起來,他們也很久沒有參加過這種宴會了,都十分想念。如今更是抓住機會,好好樂一樂。丘倡身旁的人舉杯敬他,他趕緊也舉杯一口悶。他心中有些疑惑,馮泰巖平時雖然是個嚴肅的人,可惜表情藏得不太好,剛才他心中確有事。丘倡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看來,馮泰巖確實有些動靜啊。宴席上耳目眾多,不是和盤托出的時候。宴席散,丘倡只能回屋休息靜待時機。

第二天丘倡因為滿腹心事,所以起了個大早。此時天剛蒙蒙亮,下人們也才將將起床。空空如也的院子裏此時有了些三三兩兩的身影。早晨的空氣格外清新,沒有炎熱只有涼爽。“走開,你怎麽老是跟著我。嘖,別拉我啊,放手!你再拉下試試!” 遠處回廊那傳來的聲音,丘倡尋聲而去。待走近了些,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少年郎和一位後生拉拉扯扯爭吵不斷。少年郎罵罵咧咧,而那後生則只微笑著,只有他攬在少年郎腰間的手倒是分毫沒松開。丘倡站在陰影裏,此時天還沒大亮,所以他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他們的註意。

少年繼續語出驚人:“松開!哼,小人!你也配跟著爺?當初你們怎麽說的,現在呢?別忘了,你們是我大周的藩屬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於我,你可知後果?” 藩屬國?琥國人!丘倡聞言驚了下,他將身子躲在柱子後讓自己更加隱蔽。那後生還是不答話,只是靜靜摟著他,一只手還不斷的撫摸著少年的背,似乎帶著些安慰。可少年還是氣呼呼的,他越想越氣越說越不顧場合,聲音漸漸大了起來。馮肅狠狠掐了琥國四王子的手背,四王子疼的嘶了聲。“可是消氣了?” 四王子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氣?呵呵,你有什麽好氣的。你是何人何等身份,也配?” “我有名字,我不姓你。” “說起來,本公子的牛也有名字。可惜啊,偏偏我卻不記得你的。” 噗嗤,丘倡聽到這趕緊捂住嘴,這少年倒是有趣的緊。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少爺,四子王對著他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馮肅根本不理他,還在努力掰開他的手。這下可好,兩人還真犟上了。一個要對方叫自己名字,另一個死活不叫。丘倡搖搖頭,他還以為能聽到些秘辛呢,沒想到是兩個人在打情罵俏。轉身剛離開兩三步,忽然身後傳來清晰無比的幾個字---阿律突骨。阿律突骨!丘倡腳步一頓,趕緊重新藏回,此人果然是琥國四王子。他來這作甚?而且還纏著一位少年郎。他早前就聽說過馮泰巖去邊境的時候帶著個小兒子,想必就是這位少年郎了。再想想少年之前說的話,丘倡皺眉,難道說馮泰巖與琥國聯手?

琥國一直都安分守己,如今也蠢蠢欲動了?丘倡收起心思,仔細聽著二人對話。少年郎還在不斷的罵,可阿律突骨還是一言不發由他鬧。馮肅開始不耐煩了,他最討厭這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如今我就跟你明說吧,往後你也別再纏著我。你們琥國言而無信,所以算你倒黴,連帶著你我也非常討厭,這是其一。其二,你們什麽時候兌現承諾,我們什麽時候再見面。說來也是,想必你這個四王子身邊不缺美人吧。” 丟下嘲諷的一句話,馮肅用力踩了阿律突骨一腳,然後又在他胳膊上狠狠留下個牙印。對方這才松手,馮肅氣呼呼的去了。阿律突骨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搖頭失笑。天色越來越亮,丘倡也沒辦法再跟下去,只得回去。

言而無信?丘倡直覺這個信字內有乾坤。馮泰巖出兵相助琥國,雙方肯定達成了某種協議。如今,琥國看樣子是準備毀約了?能夠毀約的事情也就那麽幾樣,再依馮泰巖的身份地位壞境判斷,丘倡心中一動,莫不是兵馬?這,這也太!唉。果然,果然啊,馮泰巖果然不會依著王演之的命令老死在這。可是,他要那麽多兵馬何用?起勢麽?如今他身處王演之的地盤,四周都是他的兵。就算琥國給了他兵馬,他又怎麽突圍出去?聽說,魏開和秦戈都駐守在此,二人皆是猛將。不用想,王演之的兵也肯定是他的數倍。

這不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麽?馮泰巖給他的印象,並不是個輕率之人,相反十分沈穩。這種人做事,斷不會如此草率,而且還是這種大事。臨行前,天子和吳承諭的囑托言猶在耳。此番前來,除了探聽虛實之外,就是盡力拉攏馮泰巖。從天子的話中,他覺察出對馮泰巖,天子還是保留了信任的。也許,天子是對的呢?馮泰巖只是惑敵而已。呵呵,丘倡自己都被自己的話逗樂了,有這樣惑敵的麽?難道不應該繼續安靜過下去?“丘先生,馮將軍由請。” 丘倡立刻起身,想是對方喚他來共進早餐了。他心裏有了些底,看來這個馮泰巖對他很是滿意啊。而且,這是個大好機會。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事情居然這麽順利。之前,丘倡還苦惱怎樣制造機會呢。擡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丘倡突然覺得也許老天爺站在他這邊也不一定啊。

果不出所料,馮泰巖對丘倡確實非常喜愛。苦於昨夜宴會人多他沒辦法好好與他暢談,這才一大早的喚他來。待會,他還有公事要忙,也實在抽不出時間了。丘倡還是老樣子,十分豪爽,在將軍府裏一點也不拘謹。下人們跪在一旁伺候,丘倡動了動腦筋。他端起碗稀粥然後不小心手一滑,粥全部灑在了地上和他的腿上。馮泰巖見狀趕緊叫下人們過來給他擦拭,此時,馮泰巖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而一直礙事的下人們都低著頭擦拭。很好,沒有多餘的目光了。乘著這個機會,丘倡將胸口的衣襟拉開一角,剛剛好露出裏面的信物。

雖然不是全部露出來,可露出的部分已經可以讓馮泰巖看清了。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案幾,所以會看得十分清楚。一瞬後,衣襟重新合上。丘倡沒有擡頭看對方的神色,只是低著頭繼續吃著桌上的其他食物。現在,他得給對方留出時間好好考慮。不管馮泰巖真實目的是什麽,此信物一出,他都是絕對安全的。馮泰巖那麽中意他,經過這個早上,他敢肯定王演之在隆州的人已經知道他了。如果馮泰巖殺了他,那麽必定會傳到陵城王演之耳中。王演之知曉後,不日,天子也將知道並且快速定性。所以,就算馮泰巖真的想自立,丘倡他是萬萬動不得的。飯畢,丘倡告辭留下空間。

丘倡一走,馮泰巖緊繃的臉上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情緒激動,揮退了下人後獨自坐在房中,眼裏竟是熱淚。他盼這天盼得太久太久,王演之還有其餘三個諸侯給予他們的恥辱,他發誓要讓對方付出代價!第一步是成功了,可第二步呢?他明白天子的意思,而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天子,為了成為天子手中的利劍而不是所謂的自立。這個信息,要怎麽傳回?還靠著丘倡麽?顯然不行。且不說來回風險太大,光是這人可造之材,他也不會放他回陵城。這人,只有上了戰場才能發揮出他的最大作用。再說,他們兵馬稀少,現在正是缺兵缺將領的時候啊。誰人能堪當此任把信息傳回呢?傳回去肯定要見天子。

就算見不到天子,也得見到天子黨的人。問題是,動靜太大,根本繞不過王演之啊!有誰的身份可以堂而皇之的面見天子而不被阻攔呢?剛才的激動和欣喜瞬間一掃而空,接踵而至的問題讓馮泰巖的心情又沈重起來。想了半刻依然無果,他索性把心腹們叫進了屋裏。這些人都是當初一起參與制定此次計劃的人,聽聞都十分欣喜。可馮泰巖提出的問題,也讓他們一並陷入苦惱。當初,他們也只是本著拼拼看的心態。至於後事,當時也沒想到啊。就算想也沒用,這個計劃畢竟太過詭異,成不成功都得兩說。心腹們一陣思索,陸陸續續發言可都被對方否決,一時間大家都陷入了死循環。繞來繞去,總是繞不過王演之這三個字,真是讓人頭痛無比。陵城就是他的老巢,你打到人家老巢去可不就難上加難嘛。

太陽東升西落,心腹們在馮泰巖的屋子裏已經枯坐一天了,可一個有效的提議都沒出來,眾人都有些垂頭喪氣。此時,馮泰巖回府了,剛才他出去辦了點事,順便見了見丘倡把話說開,馮泰巖還安排他為幢主。明天起,丘倡就得住到軍營去,去見見他的手下和兵。很不幸,他的兵比較少200人都不到,所以也要開始負責招兵直到滿員。安排完這些事,馮泰巖才急急趕回。一進屋,他開口便問:“如何,可有計策?”

心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齊齊低著頭不言語。一目了然,馮泰巖重重嘆了口氣,坐回主位皺眉思索。王演之就是個大問題,偏偏你還就是繞不過他。怎麽樣,都會被他知曉。難道還像前次那樣做?這個方法已經用過了,王演之也不是傻子啊。“將軍,琥國四王子阿律突骨在外求見,說有要事。” 這個時候來見?都快用晚膳了。馮泰巖不解,可是礙著對方面子也不好拒絕,只能將他請進屋。“阿律突骨見過將軍,叨擾了。” “坐。”

馮泰巖指了指下首左邊第一個位置,阿律突骨自然的坐過去。心腹們也都一一對他點頭,算是打招呼了。“四王子此番前來有何要事?” 難道不走了?馮泰巖心裏暗想。阿律突骨把馮肅安全送回後本應該隨軍離開。可當時他身上有傷,又是為了救馮肅所致,這才讓他在府中休養,以示兩國友好。前些天阿律突骨傳話說,過幾日就回去呢。阿律突骨答:“確有要事。” 收起笑容,他起身走到馮泰巖身前一拜。馮泰巖驚:“四王子這是作甚?老夫受不起啊!” 確實他受不起,身份沒有對方高。

阿律突骨說:“將軍此次出兵對我們琥國有大恩,我國上下對將軍的大義皆莫不敢忘。之前我國也曾與將軍有過承諾,兵馬之事我們絕不會反悔還請將軍寬心。” “哼!說得倒是好聽。那為何許久不見兵馬?” 一位心腹站起來反駁。馮泰巖並未加以阻止,這也是他想問的。阿律突骨只是笑笑,並未回答。他接著道:“我對小公子一見傾心,想請求您答應我的婚事。明日便會有媒人來提親,可我更想親口說,這才叨擾將軍。將軍近來繁忙,白日也總不得見。” 這。。。馮泰巖被他的話弄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他對馮肅的態度明眼人已經看出來了,只是沒人說。想不到,對方居然是認真的。

所謂明媒正娶,馮肅過去就是四王子的正妃了。如果是小妾之類的,根本用不著什麽媒人。再說,他馮泰巖是何許人也,他的兒子就算嫁人也不可能做小。只是,這也太過突然了啊。而且時機有些令人不解,早不提晚不提的,偏偏在兵馬這個問題出現後才來提。“哈哈哈!如此好事一樁啊,那在下事先恭喜將軍了。” 一個心腹反應快,他站起來對著馮泰巖說。“可是。。。” 這心腹話鋒一轉,看向阿律突骨說:“此事我們將軍做不得主啊。”

“哦?還請先生明示。” 馮泰巖也是一臉不解,怎麽他兒子的婚事他居然還做不得主? “四王子您忽略了一件事。四王子乃是琥國的王子,既是王子娶親還是娶的我國士族,是不是應該上報天子?聯姻之事還需奏明天子啊。” 啊!眾人恍然大悟,確實如此。一般也就算了,但是阿律突骨身份特殊,這種事情就算是兩國聯姻了,自然應該由聖上定奪。“是阿律突骨唐突了,還請馮將軍不要放在心上。” 馮泰巖笑笑,原諒了他。

待他一走,那位心腹即刻上前說:“將軍,此人已出。” 眾人皆楞了下,而後相視大笑。馮泰巖很是高興:“哈哈哈!先生真是立了大功啊。來人,賞絹五匹。” “謝過將軍。” 此人欣然接受。多虧他腦子靈,也剛好阿律突骨趕上了,問題竟然就這樣奇跡般的迎刃而解。阿律突骨身份高貴,人格高尚。由他擔任信使再好不過了,王演之權力再大,也不能攔著阿律突骨面見天子吧,這是非常不明智且失禮的做法,他也斷不是這種人。再說,就算對方覺察出了他們的意圖又如何?反正能順利面見天子,難不成半途殺掉阿律突骨麽?

王演之上面有容肆壓著,也不會隨意分兵去攻打什麽琥國吧。如果真的攻打了,馮泰巖還樂得如此呢,正好乘亂起兵暗中與琥國對付王演之。所以,王演之根本不可能下手。次日天剛蒙蒙亮,馮泰巖借著早膳機會召見了阿律突骨,並將他們的計劃和盤托出。琥國既然選擇跟他們合作,肯定是站在他們一邊,所以說出無妨。阿律突骨當下接了這個任務,並且這天他退了媒人,叫他暫且回國。媒人是琥國來使,他修書一封讓他順便帶給父王。如此,幾日後,阿律突骨懷揣馮泰巖密信與天子信物,以兩國姻親為由浩浩蕩蕩的上路了。王演之的探子和人都看在眼裏,但這種事情真的是正常事,所以他們非常順利的瞞過了第一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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