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子自是比不得馬兒，走路慢悠悠。身後的車上貨物滿載，讓人看了生怕驢子被山一樣的貨物壓得翹起來。兩名探子一前一後別提有多憋屈了，要不是有命在身真想踹翻了這廝的破車！車夫也很委屈啊，不是他不想快，他還想多賺錢呢。只是貨物太多太重，瘦得皮包骨的驢子能拉得動就不錯了，您還指望它跑多快呢？車夫戰戰兢兢，生意做了那麽久，再看不懂旁邊那人黑沈沈的臉色就白活了。您要是覺得煩，可以早走啊，我又沒逼著您跟著！

車夫心裏如是想。可憐的他，也只能在心裏想想過過幹癮，嘴上是萬萬說不得的。車夫這兒不好過，壯士也非常難受。這兩個殺千刀的要是再不離開一個，待會他該怎樣沖出去？先前想的到是輕松，沖出去一下解決倆。可現實呢？壯士又犯難了。兩個人皆騎著馬，就算你能準確一下子撲到一人身上。可估計還沒緩過勁來，另一個的劍就已經朝著腦袋落下來了。如若身上沒有重要信物，拼上一拼也未嘗不可。可現下只能力求穩紮穩打，如此冒險段使不得。唉！真是窩囊！壯士狠狠吐口氣，非常無奈。

想他平日裏在吳承諭手底下做事，沒有一件是辦不成的，很得他賞識。他的辦事風格也光明磊落，從來沒有這般偷雞摸狗。胡思亂想著，小破車吱呀呀還在努力往前爬。壯士趴開一點擋著腦袋的貨物朝外瞥，打探下情況看看時機有沒有成熟。剛好，驢車路過一個水窪。這個水窪其實只在下雨天出現，平時就是個深坑，也不知道幹什麽用的。只要見到這個坑，就說明距離十裏亭還有一半的路程。

還有二分一的路程了，壯士心裏開始緊張。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如果後面再不能跑出去的話，只有死路一條。好像天公聽到了壯士的心聲，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驢車突然停下。擋住他腦袋的貨物因為劇烈晃動掉了下來，壯士眼疾手快趕緊又拉過個擋住自己。剛剛好，走在後面的探子看將過來。哦，原來是貨掉了。

探子看了眼覺得沒什麽異常，視線再次轉開。壯士松了口氣，臨時移過來的貨物有些小，他的半拉頭發露了出來。還好那探子沒細看，真真是躲過一劫啊。“怎麽回事？” 走在前面的探子駕著馬小跑著上前。有道是好狗不擋道，他們前方卻有輛車側翻在地，拉車的牛也臥在地上不起。任憑主人家怎麽拉拽都沒用，哞哞叫著沒人聽得懂它瞎叫喚個啥。這條路本來就不寬，又因為接連一段時間的雨水而顯得濕滑泥濘。主人家一身狼狽，被他們擋住去路的行人都開始焦急不安，鬧哄哄的。見主人家拉不動蠻牛，有幾個路人伸出援助之手上前幫忙。

結果，一場拔河比賽就此開始。蠻牛也被他們惹急了，楞是趴在地上亂叫喚，使勁跟他們作對。哎喲喲！蠻牛稍微用力，那幾人馬上被牛拽了過去。也不知是誰先松的手，一下子摔倒一串。旁人哄堂大笑，主人家又氣又急口出怨言。探子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的訓話。眾人見是位貴族子弟定不好惹，只得紛紛向兩旁散開，躲得遠遠的繼續看熱鬧。主人家這時慌了，好死不死的，怎生擋了貴人的道哇！探子下馬開始與主人家商量怎樣弄開他的牛，討論要不然殺了算了，他賠些錢便是。主人家一聽猛烈搖頭，殺了牛可不是要了他的命嘛！一家老小就指著這牛犁地拉貨啊！一頭牛，可貴咧！

爭執聲越來越大，主人家就跟那牛一樣倔。也是，觸及到了最大利益，沒人會在意你是不是貴族，只知道拼命。壯士重新把小缺口堵上，微微一笑，時機已到。看那動靜，似乎沒有一段時間根本談不妥。壯士不再猶豫，喝！猛的起身，嘩啦！車上貨物猶如雪崩往下快速滾落。哈！壯士站起來，雙腿彎曲然後竭盡全力朝前飛撲。守在車尾的探子離馬車非常近，壯士聲響太大又事出突然，探子根本來不及反應。聽得動靜回過頭的時候，只見眼前一個巨大黑影直直朝自己撲來，他下意識的擡起兩臂護在頭前。

嗯！黑影果然落到他身上，撞得太猛探子疼得悶哼一聲。壯士身手果然敏捷，他用力飛撲然後一下就正中目標，將探子生生從馬上撞落在地。不等探子有所反應，接下去就是一拳砸在對方太陽穴上。頓時，探子鼻腔裏湧出鮮血，汩汩往外冒。探子不明就裏就被人打得頭暈眼花，由於從馬上掉下來的太突然，後腦勺已經出血了，此時更是鉆心的疼。壯士抓緊時間，連續五下重拳砸上去，探子滿臉是血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全身酸痛。他們動靜太大，車夫又離他們最近。聽見聲響車夫就下意識的回頭，結果嚇得大叫：“殺人啦，殺人啦！”

他的呼喊拉響了警報也點燃了周圍百姓的好奇之心，紛紛回過頭看是出了何事。車夫還在驚叫，他從小到大從沒有見過這麽血腥的場面，一直活得平安無災。與主人家討價還價的探子此時已經策馬向這邊奔來，大事不好，他抽出腰間佩劍就向壯士殺去。乒！乓！短兵相接，火花四濺。壯士雙手將劍橫在頭前，堪堪接住探子猛烈一擊。對方騎著馬，沖力太大，壯士重心不穩踉蹌後退了幾步。

壯士後方就是那匹馬，他一下撞在了馬上。正好，他趕緊翻身上馬瞬間返身一劍，鏘！又接住了對方一擊。駕駕！壯士夾著馬肚子，猛拍它的屁/股。馬兒像箭一般飛躥出去，朝著那倒黴的主人家跑去。主人家趕緊蹲下身雙手護頭，嘴裏哎喲哎喲的叫著。駕！眼見著就要撞到人了，壯士卻絲毫沒有減慢馬速反而不斷加快。身後探子緊追不舍，馬頭已經追至壯士的馬尾。探子用的乃是一把短劍，此時還夠不著壯士，只得憤恨的用馬鞭猛抽馬匹。馬兒疼的嘶鳴，更加撩開蹄子朝前跑。啊！主人家見今日大概難免一死，害得大叫一聲。

此時，壯士控制著馬兒適時起跳，從主人家腦袋上飛躍而過。主人家只覺頭頂不斷有泥土掉落，卻怕得死都不敢睜開眼睛。接連兩匹馬，都躍了過去，一前一後緊緊相貼。駕！壯士又在加快速度，他回頭看對方已經快要趕上來了。“哪裏跑！” 探子大喝。駕駕！駕！兩匹馬越來越接近，不好！壯士回頭一望，只見對方已經趕了上來。眼前寒光快如閃電，壯士反射性的身體後仰。對方看一擊不中，立刻將劍從下方劃過。

壯士眼尖，把劍換至左手居然擋下這突然一擊。居然能左手用劍！探子大驚，遂更加奮力的攻擊壯士。二人騎馬拼殺，你來我往卻都未能擊中對方要害。壯士一心想逃，探子一心想他死，二人展開拉鋸戰。壯士將手中劍刺向探子腹部，探子立刻擋下。而後，劍鋒一轉居然直指胸口。探子反應極快，身體迅速側移躲過。壯士不再戀戰，趕緊快馬加鞭沖入路旁的樹林中。

探子因為剛才閃身躲劍遲了一步，現在只能尾隨而去。他高高揚起手裏的馬鞭，又狠狠落下。馬兒受了刺激奮蹄向前。壯士邊辨認著方向，邊揮劍砍掉擋路的樹枝，速度漸漸降了下來。倒是便宜了後面的追兵，因為砍去不少樹枝，探子非常順利的越追越近。可惡！壯士心裏焦急卻也知道現下只能殺了他了事。既然躲不開，索性拼了，也省的留他回去通風報信。遂調轉馬頭，手握利劍轉身沖向探子。

“擋我者死！” 壯士口中高喊。風吹起他的衣擺，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探子大驚，好強烈的殺氣！對方在鼎盛時，不宜與其硬拼，此乃上策。探子毫不戀戰，調轉馬頭就想跑。前方沒多遠就是十裏亭了，到了那也好搬救兵。他倒是打的好算盤，怎奈壯士偏不給他這個機會。探子也活該倒黴，誰叫他緊咬著人家屁/股不放？這下子想跑已經很難了，除非你開汽車。就因為離得近，沒幾步壯士就追上他，舉起劍朝對方頸脖處砍去。啊！探子只想著快點出去，心思根本沒在打鬥上。結果反應不及，身體只側了點點。

壯士一劍砍偏，居然生生斷了他整條右臂。頓時血流如註，探子捂著傷口慘叫從馬上跌落。“本想留你狗命，你卻偏偏尋死！” 壯士也翻身下馬，提著還淌著血的劍步步緊逼。探子也不是個懦弱的，既然你要奪我性命，我也不會輕易認輸。他忍著劇痛，左手持劍朝壯士揮砍。“受死！” 探子大吼壯勢。壯士冷笑，死到臨頭還想反抗？沒人能從我劍下偷生！他舉劍相迎，兩劍鏘的相接。嘿！壯士拼命把劍往下壓，探子因少了條胳膊力量不足，瞬間敗落。

探子的劍被壯士挑開，緊接著迎面一刺，探子蹲身朝壯士下盤揮砍。兩者幾乎同時發生，壯士躲閃不及生生吃了一劍。大腿上被劃出了個血口，皮肉外翻，這次攻擊力道不小。如果不是對方手上，怕是要就此斷掉一腿。下意識的，壯士右腿彎曲。探子看準時機，向著壯士頸脖大動脈又是一砍。壯士順勢倒地，探子緊跟不斷將手中劍快速插入地上，力圖刺傷壯士。壯士連續五個翻滾，不好，他的背已經撞到了一顆大樹上。

眼見對方的劍閃電般攻來，壯士趕緊側身。啊！劍刺偏了，但是卻傷了壯士。肩膀上的血將衣衫染紅，劇痛襲來。可此時卻顧不上許多，探子看準時機繼續攻擊。壯士就地一滾而後騰身而起，一個飛撲就把探子撞倒在地。壯士用劍柄一下下的猛擊對方的太陽穴，探子此時口鼻中鮮紅一片。手中劍也被壯士撞飛在旁，千鈞一發之際，探子殘缺的一臂摸到一根樹枝，雖然不粗也足矣。他拿過來猛抽壯士的眼睛，壯士沒註意，眼睛被掃中頓時腫了起來不斷湧出淚液。嘿！探子一腳踹翻了壯士。

他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撿回劍朝壯士砍殺。壯士眼睛還是不能睜開，只能憑著感覺躲閃。少了眼睛如何能躲得快？瞬間胸腹處火辣辣的疼。藏青色的衣衫已經變成了暗紅，好不駭人。“去死！” 探子發了狠，居然斷我一臂，今日用你的命來償還。他提劍刺向對方心臟，沒想到壯士居然躲開了！惱羞成怒，探子簡直發了狂。

壯士被掃中眼睛，右眼完全睜不開了，可左眼過了會還能睜開少許。朦朧中，只見對方朝他心臟刺來，這才堪堪躲過致命一擊。他提起滿是汙血的衣袖擦了下左眼，視線又清楚些。只見探子殺紅了眼，滿臉都是血瘋狂的朝他攻來。壯士握緊劍，大喊納命來沖了上去。兩把不斷淌著血的劍發出兵乓的廝殺聲，每一次相接都火花四濺。隨後快速分開，又急急殺在一起。兩個人打得不分你我，除了劍，拳頭腳怎麽厲害怎麽來。

一陣拼殺，探子漸漸露出敗跡。畢竟他少了一條胳膊，很多時候根本擋不住壯士的上下攻擊。探子見死拼不行了，撿起地上沙土就朝對方揮去。然後，他快速跑到馬旁想跑路。壯士趕緊追上去，探子已經上了半個身子。壯士飛撲過去死死扯著他的一條腿使勁往下拽，探子就死命扒著馬身用另一只腳狠狠的踹他。哈！壯士發力，終於將對方拉下馬。然後撿起掉落的劍就往他身上砍，探子居然滾地躲過。壯士不以為意，繼續用劍不停的刺他，叫他躲無可躲。落下馬的時候，探子的劍也掉落在地。

因為壯士的連續攻擊，他無暇去拿且越滾越遠。探子故技重施，又從地上抓起泥土扔向壯士。壯士以手掩面，探子趕緊連滾帶爬的朝前跑。可還沒跑幾步，身子都未直起來，壯士又從後方襲來。打鬥中，將背部暴露是最危險愚蠢的行為。可惜，忙於逃命的探子已經意識不到這點。壯士見大好機會，三兩步上前用力砍向他的背。啊！探子大叫，背部被深深的劃開了個大口子，後背一下子就被血浸的通紅，探子也即刻受傷倒地。可他還是不死心，沒人願意坐以待斃。

探子全身傷痕累累，通紅一片血腥味濃重。他用僅剩的一臂朝前爬，試圖重新站起來。壯士過去就一個背坐！哢！探子背脊斷裂，瞬間從口中吐出鮮血。壯士此時沒有戲耍對方心思，他舉起劍朝著探子頸動脈割去。唰！血噴如註。壯士的臉都被血液濺紅了。探子趴在地上不斷抽搐，耳鼻口中鮮血湧出。整個人已經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血人。怕他死不透日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壯士再次一劍刺心從背部。連接著刺了好幾下，剛開始探子還能掙動兩下，直到他再也不能動了，壯士才停下手裏的劍。劍身通紅通紅，腥氣彌漫。

死透了，壯士確認。隨後，他拉過一匹馬翻身而上，揮動馬鞭催促馬兒快速奔跑。馬兒嘶鳴著，載著壯士奔向樹林深處。樹林其實一直通向十裏亭方向，壯士是土生土長的陵城人。走這裏，不過為的是避開前方的大隊人馬。相當於賽場跑道，本來他應該走的是最內圈。現在他走了最外圈，費點力氣而已。待過了十裏亭，再跑出二十裏亭，基本上他就安全了。他是無名之士，不像蕭益名氣大幾乎人人都認得他。

所以，出了陵城地界，王演之肯定追殺不了，因為根本認不出他啊。蕭益有名好歹還有畫像，可他呢？不過是吳承諭底下的一名兵士罷了，誰曉得他？就算王演之跑到宮中打探消息，但對於一個人的容貌，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清的，且人人都有不同的描述，如何做得準數？再說，壯士根本就沒什麽痣一類明顯的標記，更加無從查起。

此人乃周盛安所定，當初吳承諭只是根據指示選出了幾個合適人選。周盛安親自過往查看，當然，是不經意間的並沒有刻意。對方也不知曉天子曾暗自觀察過自己，每日只做著自己該做的。那幾人都非常不錯，可以說，壯士在裏面並不突出。但就是這個不突出，讓周盛安選中了他。這個人相貌平常，扔進人堆裏根本發現不了。身材適中，也沒有過高過矮，胖瘦適宜。其餘幾人，都比較高壯。或者，身體上有些疤痕。

這些特征，足以讓王演之對他進行追蹤了。如今這個人平平常常，就算真的打探到此相信別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天，周盛安十分不安，他只知道壯士武功不錯，可王演之手底下又有哪個好對付的？半斤八兩。午膳時，他只喝了幾口湯吃了幾片肉就吃不下了。杜啟明沒說什麽，只又為他盛了碗湯。湯是骨頭湯，喝了對身體也好，吃不下飯也得多少有些營養。惴惴不安的心情持續到下午，杜啟明一直陪在他身旁。

沒用言語安慰，此時不說話是最好的。免得真的說了什麽，結果又沒達到，反而壞了事。日漸稀薄，黃昏時分。杜啟明放下手裏的書，站起來伸個懶腰，時間過得真快啊。“陛下，天色將晚，再看下去眼睛要壞了。” 說罷就抽走周盛安手中的書。周盛安順勢拉住他的手，放在大掌裏輕輕摩挲。“走吧，外面站站透透氣。” 周盛安點頭，起身拉著杜啟明往外走。剛走到門口，一陣忙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盛安杜啟明對視一眼，消息來了。果然，小太監跪在門外稟報。“陛下，您今早想用的蓮子羹已經做好了。現下是否端上？” 杜啟明向周盛安使了個眼色。“哼，一幫廢物！居然讓朕等了一天！還喝什麽喝！也不看現在什麽時候！” 杜啟明笑笑，對周盛安的表現很滿意。

而後插話到：“陛下息怒。春天哪兒有蓮花呀？想是宮中備的蓮子也已經沒了這才耽誤了時辰。當時您在處理政務不好打擾，我就私自做了主讓人去尋了來。好了，還楞著幹什麽，快端上來！” “諾。” 很快，蓮子羹呈上。杜啟明拉著周盛安重新坐下，一人一口喝著這碗羹。在外人看來，帝後還真是恩愛啊。杜啟明朝周盛安笑笑，突兀的蓮子羹這樣一鬧，也就不再突兀了。羹慢慢見底，裏面赫然躺著封小小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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