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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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路平安搬到了三樓,和邢天住在一起。

二樓的房租他依然交著,媽媽房間裏的東西他一樣也沒動。每一天他和邢天都會去給房間開窗通風,讓陽光亮堂堂地照進來,這是媽媽喜歡的樣子。

第一晚離開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頭說了聲“晚安”,門輕輕合上,他們在黑暗的樓道裏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們也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打招呼,第三天,第四天...他們都固執地不去改掉這個習慣。

邢天給臥室換了張巨大的雙人床,用路平安的話說——“看了就讓人想賴在上面。”

他也的確常常賴在上面,閉上眼睛背書或者皺著眉想那些難搞的奧數題。小斑點總會在這時候跑來搗亂,它還沒有適應路平安成為這個家的第三個主人(第二個是它),總是試圖用踩他臉和盯著他喵喵叫的方式驅逐他。

路平安翻了個身,捂住它的嘴,把它從上到下揉了一遍。小斑點立刻氣得胡須都翹了起來,伸出小爪子就要撓人。

“住手!”邢天倚在門邊,很霸道地一指:“再鬧我帶你去打針。”

小斑點頭一昂,很傲嬌地從路平安懷裏擠出去,溜了。

路平安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坐在床上看著他笑,邢天走上前親了他一下:“我去酒吧了。”

“行。”路平安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個更響亮的:“好好賺錢!”

邢天走到門口,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輪到上夜班的時候,邢天總要熬到第二天早上五六點才回來,那時候路平安剛醒,掙紮著坐在床上揉眼睛。第一次看見邢天像個幽靈一樣飄進來時,毫不猶豫地扔了只拖鞋過去。

後來他被嚇習慣了,偶爾還能攔住“幽靈”,埋在他懷裏要上幾分鐘的擁抱。外面的桌子上擺著邢天剛給他買的早點,路平安一只手拎起袋子,一只手不管小斑點樂不樂意,盡情地揉了揉它的頭頂。

然後他關上門,腳步在樓梯上落下一連串節拍。走出樓道時他總會習慣性地擡頭望一望,視線先移到二樓,微風吹動客廳淡藍色的窗簾,然後到三樓,十次能有七八次看見邢天帶著一臉沒睡飽的郁悶,還在用力向他揮手。

他也用力揮了揮手,甚至還往上蹦跶了一下。新鮮的豆漿冒著熱氣,路平安咬著吸管,卻還是沒能壓住嘴角的一抹笑。

這並不是一種新生活,路平安和邢天都拒絕這樣去定義,生活的破碎和裂縫永遠根植在他們身上,只是日子在往前走,他們也在努力往前走。

——

“嘗嘗,我發明的新菜。”

邢天興沖沖地從廚房端出一盤賣相看上去的確不錯的...東西。路平安現在一周六天都在學校吃食堂,難得回來吃飯的周末,邢天總要給他“露一手”。

他借著熱氣足足打量了新菜一分鐘,然後誠懇地擡頭發問:“這到底是什麽?”

“糖醋排骨鵪鶉蛋!”

路平安——???

“都說了是發明的新菜!”邢天特意給“發明”兩個字加了重音,手指急切地在桌子上敲了兩下,“趕快嘗嘗。”

路平安搛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小口,雖然盡力控制著臉上的表情,但邢天還是看見他皺了下眉。“我覺得...改名叫將醬油排骨比較合適。”

“鹹了?”邢天不可思議地自己也搛了一塊,還沒來得及嘗,路平安又哼了一聲,“這口的味道又是甜的,這個排骨還自帶分層呢?”

邢天用筷子尖轉了一下這鍋神奇的排骨,終於慢慢回憶起來——“鍋太小了,肉買的又多,我可能...沒把調料攪勻。”他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最後幹脆朝廚房一指:“都是它的錯!”

鐵鍋——???

路平安看著他一臉逞強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樂出來,邢天看他笑了,也跟著笑起來。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地傻樂了一會兒,路平安直接把一整塊排骨塞進嘴裏,撐得腮幫子像只松鼠一樣,“沒事兒,這就叫——每口都有新體驗。”

兩人就著一碗口味奇特的排骨也扒了大半碗飯,只是越吃到後面味覺越麻木。邢天仰頭悶了手邊的大半杯水,又站起來給路平安也倒了一杯。杯子輕輕放在桌上時他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林同明的賠償付清了嗎?”

路平安怔了怔,就著他的手接過杯子,“沒,還是只有三萬,估計是想分期吧。”

邢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路平安側過臉問他:“怎麽突然提這個?”

“沒什麽。”邢天揉揉他的腦袋,轉身往回走,“今天看到了秦...那個傻逼。”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那個傻逼攬著兩個辣妹招搖過市,身後跟著一幫狐朋狗友,除了少了林同明,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的生活沒有改變。

只是有些事情,不用說得那麽清楚。

不用說清楚的事情還包括林同明絕不是想分期付賬,這筆錢是秦家出的,他們打心眼裏覺得,三萬元買一條無名小卒的命,綽綽有餘。

吃完飯路平安習慣要午睡,但還是在進房間之前認真地對邢天說:“碗放著,等我起來以後洗。”

邢天無奈地捏捏眉心:“我不就摔過一次碗嘛,你不要這樣不信任我。”

“你是就摔過一次,”路平安揣著手看他,“但那一次摔了五只啊!”

“...那是地太滑了。”

路平安打了個哈欠,單方面結束這場辯論,“我說了,我來洗。”

“知道了!”邢天從後面踹了一腳他的屁股,笑著罵他:“越來越煩人。”

“煩人精”抱著被子縮到大床的一角,邢天走進廚房,聽話地沒有洗碗,只是把那些鍋碗瓢盆慢慢堆起來。外面的掛鐘“滴滴答答”地走,他聽著這樣平穩的節奏,心臟卻跳得越來越慌。不知在水槽前站了多久,邢天試探地朝臥室裏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半天都沒有挪過位置,呼吸平穩,應該是睡熟了。

他輕手輕腳走到路平安身邊,路平安的手指抓著被角,半張臉都埋進被子裏。邢天撥開他遮在額頭前的幾根亂發,俯下身想要親一親他。

面前突然閃過一抹黑影。

邢天稍稍擡頭就看見小斑點“貓視眈眈”的雙眼,笑著抓了兩下它的脖子,小斑點立刻享受地瞇著眼睛縮成一團。邢天把它抱起來,放在路平安枕邊。

“幫我看著他,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天色又陰沈了幾分。

邢天趴在一棟爛尾樓的陽臺上向外張望,看樣子今天又要下雨。他其實很討厭雨天,但每次想搞點“大事”的時候,老天爺總會把陰郁淒迷的氣氛給的特別到位。

秦雙全和他的哥兒們就在這樣到位的氣氛下醉醺醺地走過來,沒有兩個辣妹,也沒有肖山。

很完美的陣容。

邢天隨便在墻上找了塊地方踹一腳,一塊紅磚就“噗嚕嚕”地滾下去,粉身碎骨地落在離秦雙全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秦雙全和他身後的隊伍整齊劃一地打了個寒顫,酒氣瞬間散了一半。他瞪著驚恐的眼睛四處張望,邢天從爛尾樓裏悄無聲息地走出來。

他在心裏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個出場夠拉風。

“是你啊。”秦雙全盯著他,兇狠的目光裏閃過一絲心虛,“我記得你,你是那小孩的跟班。”

邢天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稱呼還挺滿意。

“來找我有什麽事?又要替他伸張正義?”

秦雙全故意把“伸張正義”四個字說得怪腔怪調,說完後又嘲諷地笑了幾聲。邢天很耐心地等他笑完才走上前:“是啊,我做人比你有良心,我為兄弟出頭,你送兄弟坐牢。”

他說這句話時眼神毫不留情地從身後一排人臉上掃過,有兩三個人幹脆扭過頭不看他,秦雙全咬著牙,腮幫附近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邢天看在眼裏,微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秦少爺,別生氣,我不是來惹事的。我就是想問問,剩下的十二萬什麽時候能到賬?這筆錢對秦家來說應該是小意思吧,快一個月了還付不清,難道...令尊也出了什麽事?”

他最後一個字還沒說清就感到一陣風擦著臉頰過去,秦雙全吼了一聲“我□□媽!”輪起拳頭就往他鼻子上招呼。

邢天一閃身,拽著他的手臂往下一壓,擡腳踹在他的小腿肚上,整個過程不到三秒。他一邊壓著像螃蟹一樣在撲騰的秦雙全一邊嘆氣,這種出手之前先喊一嗓子的傻□□病,看來是全世界傻逼通用的。

秦雙全掙紮了幾次反倒平靜下來,啞著嗓子報出一連串信息:“路平安,18歲,南城高中三年五班,現在和你一起住在雲華小區,我說得對不對?”

邢天冷著臉把他的手擰得更緊了些,秦雙全脖子上爆出一根青筋,喘了口粗氣接著問:“現在他是一個人在家嗎?”

邢天心裏一緊,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語氣卻還緊繃著沒有絲毫波瀾:“你想怎樣?”

“找個時間...拜訪他一下。”

他的後背突然被用力一推,往前踉蹌了幾步,站穩了。邢天立在陰影裏,挺拔的脊背和臉上的表情都一樣坦然:“畢竟是一條人命,他給自己母親討公道天經地義,從頭到尾多管閑事的只有我,你要是個男人,就沖著我來。”

“沖你來?”秦雙全挑著眉看他,“怎麽來?”

“隨你。”

秦雙全聽見這句話,立刻抖了抖肩膀,“我記得你在法庭上朝我豎了次中指,庭審結束後打了我的兄弟,今天又跑上門來挑釁,三次,我沒冤枉你吧?”

邢天還是那樣坦蕩的眼神,只是望著他不作聲。秦雙全心裏莫名竄上一股火,拽著他的領子惡狠狠地說:“你不是說我對兄弟不夠義氣嗎?今天我就讓他們出出氣!五個人,每人給你三下,我不動手,但打哪兒我也不管。你捱過這一次,我們兩清。”

邢天一秒都沒有猶豫:“十二萬付了才叫兩清。”

“那是自然。”秦雙全嘲諷地笑笑,“這筆錢對秦家來說,小意思。”

邢天用目光掃了一圈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五個人:“動作快點,我不想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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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邢天——挨打也要挨得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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