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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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果然又是嚎了一嗓子才沖上前,邢天皺了皺眉,拼命忍住把他掀翻的沖動。

這一拳實打實地招呼在他胃上,他彎下腰幹嘔了兩聲,背上又立馬挨了一腳。鉆進骨頭縫裏的疼順著後背攀上肩膀,激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第三下那個男生用力過猛,胳膊擦著他的臉過去,只是輕輕碰了下耳垂。而在邢天的想象裏,他已經被自己拽著大腿撂倒在地,武松打虎似的挨了一頓胖揍。

他就靠著這點苦中作樂的想象又捱過了幾個人。秦雙全的這些哥兒們也不知是膽小還是不會打架,使出的力道十成十,卻都沒有傷在要害。還剩最後一個人時他松了口氣,擡起頭就撞上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

是被路平安用鏈子鎖過喉的那個平頭。

平頭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第一招就沖著下三路來。

邢天穩穩地站著,只在他快要靠近時側了下身,左腳飛快地絆了他一下,他就揮著拳頭和地面來了個帶著響的親密接觸。

那動靜邢天聽了都覺得疼,平頭捂著拳頭哀嚎著,原地蹦跶了兩圈。秦雙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正準備說點什麽時平頭又沖了回來,帶著憤恨往邢天身上胡亂踹了幾下。

這幾下力氣都不大,只是碰巧有一腳踢在邢天帶傷的小腿上,他終於支撐不住,搖晃著跪下去。

秦雙全滿意地欣賞他狼狽的樣子。

“錢,”邢天左手撐著地面,咬著牙擠出這句話,“你什麽時候把錢付清?”

“想要錢啊,”秦雙全踱到他身邊,一使勁捏住他的下巴:“去夢裏要吧。”

然後他直起身體,輕松地嘆了口氣:“行了,走吧。”

他一步也沒能邁出去。

秦雙全剛轉了個身就感到肩膀被人牢牢摁住,邢天是什麽時候站起來的,他根本沒有察覺。

閃著寒光的刀刃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貼上他的脖頸,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而最讓他恐懼的是他低頭的瞬間,瞄到了刀柄上的花紋。

刀柄上刻著他的名字,這是他從國外旅游帶回來的紀念品,全世界僅此一把。

“你...你什麽時候...”秦雙全拼盡全力也沒能把一句話說完整,天邊突然滾過一陣雷聲,細密的雨絲落下來,邢天的手一抖,匕首便在秦雙全脖子上利落地開了道口子。

這回他連站都站不住了,後背塌陷著,像塊爛泥一樣壓在邢天身上,邢天輕輕“嘖”了一聲:“氣氛真到位。”

“我說了,我不找麻煩,我只想和你兩清。聽,明,白,了,嗎?”

秦雙全僵硬地動了動脖子,“我...我口袋裏有支票。”

“有筆嗎?”

他又僵硬地點點頭。

邢天把匕首轉了一圈,用刀背抵著他:“寫吧。”

幾分鐘後秦雙全顫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張支票,邢天撚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紙,突然問他:“秦少爺,你會不會殺了我?”

秦雙全的瞳孔劇烈震顫著:“不會,我發誓我不會!”

“你報覆心這麽強,我劃了你一刀,你一定也會記著討回來,不如我現在還給你。”

他邊說邊把刀塞進秦雙全手裏,明明是自己的東西,秦雙全卻像摸到燙手山芋一樣拼命往外推。邢天鉗住他的手,刀尖向外,極細微的一聲後,他的肩上便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殷紅的血順著兩人的手指往下淌,邢天卸了勁,秦雙全卻仍然一動不動,臉色慘白如紙。邢天看著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你可以不放過我們,整我們對你而言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松。可只要我,或者路平安出了事,就會有更多的人不顧一切地要你付出代價。”

“秦少爺,你不怕螞蟻,但你怕不怕不要命的瘋子?”

雪亮的閃電從半空劈下,一瞬間邢天看清了自己在秦雙全眼中的倒影,也看見了他無法隱藏,深入骨髓的恐懼。

——

邢天拖著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久違的傷痛讓他產生了一種幻覺,身體像一幅被潦草完成的拼圖,隨時都有潰散的可能。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去醫院,應該藏好所有傷口不讓路平安發現,可是他太累了。他自暴自棄地想逃入一個懷抱,然後就昏天黑地地睡上不管他媽的幾個鐘頭。

他撐著墻壁走進樓道,剛直起身體就被人迎面撞了一下。撞他的人攬住他的腰,邢天擡頭,看見了路平安寫滿擔憂的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笑了,心裏的酸澀卻越來越重,鼻子皺了皺,仿佛下一秒就會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淚。

小斑點從路平安身後繞出來,轉移了他的註意。它揚起下巴“瞄”了一聲,好像在和邢天匯報“我沒有辜負組織的信任。”

要不是胸口的傷一抽一抽地痛,邢天還真想蹲下來揉揉它的腦袋。

“你去哪兒了?” 路平安攬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每一個字都帶著顫:“出什麽事了?”

“沒事。”邢天推著他,往樓梯裏面挪了兩步,外面一陣陣夾著雨絲的陰風把他整個人都吹透了。他從懷裏掏出被自己保存得完好的支票:“一切都結束了。”

路平安捏著那張冰涼的紙,還沒來得及展開,邢天就撲倒在他身上,像只空空蕩蕩的口袋一樣癱軟下去。

——

四月底,荔枝上市,明明是正當季的水果,價格卻還是高得喪心病狂。

路平安拎了一袋子來,坐在邢天病床旁邊,一句話不說,只顧著低頭剝殼。

邢天目光灼灼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沒得到半點回應,只能灰溜溜地摸摸鼻子,轉而去看他手裏的動作。

嗯,一枚荔枝出殼了...白白胖胖的,一看水分就很足,味道...唔,味道還真不錯。

路平安面無表情地把剛剝好的荔枝往他嘴裏一塞,然後繼續垂下腦袋,剝開另一枚荔枝的殼。

邢天就這樣被不間斷地投餵了好久,每次想講話都讓一枚遞到嘴邊的荔枝懟了回去,好容易抓到一個空隙,剛喊出路平安的名字就被還黏在喉嚨裏的甜膩味道嗆得咳嗽起來。

路平安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冰塊臉上終於有了點慌亂的表情。邢天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指指桌上的水壺,可憐巴巴地說:“給我倒杯水吧。”

路平安倒了杯溫水給他,右手仍然不放心地在他背上慢慢順著。隔壁床一直看著他倆的老太太笑起來,柔聲對邢天說:“你這個弟弟對你好得很,就是不太愛講話。”

邢天“嗯”了一聲,轉頭去看路平安,路平安故意把臉扭著回避他的視線,露出的耳垂卻泛著淡淡紅色。邢天於是也笑起來,邊笑邊捏捏他的手臂:“不是不愛說話,是在生我的氣呢。”

路平安把堆在床頭的一堆果殼掃進垃圾桶裏,沒理他的茬。邢天繼續拽他的袖子:“還生氣呢?”

“誰生氣給你買荔枝吃?”路平安下巴一揚,活脫脫是傲嬌的小斑點化作人形。邢天得寸進尺地往前湊湊:“那你都幾天不和我講話了?”

“我就是想讓你嘗嘗這種難受的感覺。”

“我醒來以後找不到你,就是這種感覺。”

他的聲音突然沈下去,以前總是閃著光的眼神如同蒙上一層霧。邢天想起自己在醫院醒來的那天晚上,路平安抱著肩膀守在他旁邊,眼睛看著他,又好像根本不敢看他,只是怔怔的,一副靈魂被抽走了的樣子。

“對不起。”他把他拉近了點,手指從衣袖滑下來,握住他的手。路平安終於笑了笑,嘴唇翹起來,邢天看見他下巴上添了道淺淡的傷痕。

“怎麽回事?”他伸手點點那個位置,“小斑點弄的?”

“算是吧。我帶它去打疫苗,它一直上躥下跳的,我追它的時候撞在診所的櫃子上了。”

“你折騰這個幹什麽?都說了出院以後我帶它去。”

路平安有點心虛地眨眨眼,“我一個人在家...悶得慌,就想找點事情做。”

邢天沈默了幾秒,握著他的手指晃了晃,“明天我就出院了。”

路平安點點頭,靠著他在床邊坐下,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轉過臉,眼睛定定地望著他。

“邢天,我們一起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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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兩口的蜜月旅行開始啦(不是)我會慢慢甜回來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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