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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幾回魂夢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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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9-27 13:07:16 字數:2469

半袍衣袖的風雨,滿目仆仆風塵,宴澈一路疾馳,半刻也沒敢耽誤。

窮其險惡的獸魂谷,城魚國的子民更願稱其為“斷魂谷”,兩側巖壁高聳陡峭,直直斜插入雲霄。谷裏路途狹窄,灌木叢生,除了一條幽深淺短,窺測不完全的小徑,便是冬日裏生長的齊人高的刺灌了。

宴澈在谷外的小店打理好一切,循著當地一位曾經采摘到“千年雪海冰魄蓮”的老人的話,備好了五天的幹糧和水,還有一套極為禦寒的冬衣。

老人當年是城魚國智勇雙全的燕子捕快,他為病重的妻子尋找這味奇特難尋的藥,在谷裏待了整整半個月。當他帶著“千年雪海冰魄蓮”從谷裏走出來的時候,不僅村裏的人說是奇跡,就是他自己回想起在谷裏的日子都心有餘悸。

月朗星稀的夜晚裏野獸出沒,它們循著人類的氣息,在他的四周等待捕食的時機。

臨行前,師父給宴澈服了一粒“熏香火蓮鏟魂丸”,一般的毒蟲蛇蟻飛禽走獸聞到這種藥丸的氣味,便遠遠繞道而行了。

宴澈睡在高處粗壯的樹枝上,度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危險夜晚。而每每當他醒來,身側常常棲息著一兩條各色各樣的小蛇。宴澈一邊將它們挑開,一邊抱怨師父給的是什麽鏟魂丸,分明是用來招蛇的嘛!

青天白日裏的獸魂谷,被兩側厚實的懸崖遮擋著,顯現出一片陰森森的濕冷。

師父說過,“千年雪海冰魄蓮”極為喜陰暗潮濕之地,從冬月第一場雪後開始吸收月光精華,幻化為其營養和根系,借助短暫的嚴寒天氣,蓄積生長開花。過了最嚴寒的生長期,從天氣開始轉暖的那一刻開始,“千年雪海冰魄蓮”便會以驚人的速度萎靡腐爛,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根芽在深層土地裏,繼續等待下一個數九寒天。

宴澈修長的手上全是細細的傷痕,穿著厚實的鞋子在雪地陰濕之所走動,也從來感覺不到暖和。偶爾嚴寒天氣太過,他的觸覺便遲鈍到麻木。

上次袍子上沾染了一片血跡,宴澈思索了半天血跡的來源,無果。直到他用內力護住身體陽氣的溫煦後,才發覺,腿上不知何時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他從未放棄,從未想過要放棄,而纖纖是他唯一支撐的信念。

“師父!”宴澈在一幹人皺眉苦等中,終於不負眾望地策馬而歸,“師父!我回來了!”

坐在屋裏的三個人“噌”地一下站起身來,走出屋外的軒轅步履有些踉蹌。

傾夜乘一斂眉,臉色有幾分沈重。他無異於大海撈針的舉措,不出所料地一無所獲,除了一些游醫郎中想要騙取高額懸賞。他幾乎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宴澈的身上,他終於回來了,他的一顆心也緊接著提了上來。

幕流景察覺到傾夜乘的異樣,深深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緩步隨著軒轅走出了屋。

淪陷進夢魘裏的纖纖,依舊沈睡不起。

“找到了沒有?!找到‘千年雪海冰魄蓮’了嗎?”軒轅急急問道。

宴澈舒展開眉頭,面容疲憊卻依舊掩飾不住奕奕的神色:“嗯!終於尋到了!”

軒轅忽然一咧嘴,仰天大笑了一聲,上前狠狠捶了宴澈一拳,笑罵道:“你個渾小子!果然沒讓師父失望,不愧是我軒轅的徒弟!”

宴澈眸中佯裝吃痛,一邊揉著胸口,擡頭看見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的幕流景,信服地朝他點點頭。宴澈眸中光華灼灼,他小心翼翼地將保護在梧桐木盒中的“千年雪海冰魄蓮”遞給軒轅。

軒轅獲得至寶,半刻也沒敢耽擱,便吩咐傾夜乘和幕流景將他的瓶瓶罐罐一起搬進了竹屋。炮制著比奇珍異寶還罕見的“千年雪海冰魄蓮”,需要陰暗無日光的環境,一氣呵成。

幕流景一邊利索地收拾著,擡頭對車馬勞頓的宴澈笑道:“你現在可是大功臣,好生休息一晚吧,前輩說了,纖纖最早也得明日午後才能過醒來。”

宴澈望著纖纖睡熟的面容正出神,聞聽到幕流景的話,扯嘴一笑,說道:“嗯,我快要累散架了,一會兒我回瓊樓,讓紅雪好好給我收拾出一間舒適的客房來。”

“你不回山莊?”幕流景有些詫異。

宴澈一垂眸,輕聲嘆道:“我可不想疲於應付大同小異的關心,還是回瓊樓比較自在。”

幕流景狹長的眼眸裏,淡淡地漾起了一陣光澤,他笑:“澈,歸根結底,是你的桃花運太盛了。”

傾夜乘進屋,聽見他們兩個人的戲謔,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在宴澈的註視下,傾夜乘將一籮筐剛采摘來的草藥放在石桌上,半是感慨半是嘆息:“前輩不肯讓我帶詞兒過來,澈回來了,這熬草藥的日子終是到頭了!”

幕流景莞爾,瞥見宴澈半帶著笑著將目光轉向了窗外。他撫了一下妖魅的唇角,說道:“前輩這是為你設的規矩,傾,你沒看出來麽?”

傾夜乘堪堪將幕流景的這句話無視掉了,親手為纖纖熬藥,雖然不是那麽盡如人意,也算是在為淪落進噩夢中的她做了些什麽。

藥效減退,纖纖的夢境終於清明了起來。漫天漫地腥甜作嘔的血腥氣息,一點點消散而去。她夢到了年幼的自己在幽冥洞外笨拙地練習“望穿秋水”,師父悠然自得地喝著酒,躺在花團簇繞的石床上,須臾間鼾聲四起。宴澈偷偷摘了師父珍愛的星落花,拉著她一陣狂奔,直到遠遠離開了師父的視線,他才將小手從背後抽出來,看著她歡喜的樣子,目如朗星。

那些腐屍的氣味退去,纖纖仿佛看見爹爹娘親在一個熟悉的桃花林裏談笑賞花,爹爹器宇軒昂神采英拔,娘親雲髻峨峨鉛華弗禦。年幼的纖纖手裏落著一只玉蝶,眉目和娘親那麽相似,這一刻,她覺得有種世間難求的幸福感。

“纖纖?你醒了?”傾夜乘溫潤的話語在纖纖耳邊輕輕響起,她嘗試著眨眨眼睛,盡管還是一片渾黑,但至少眼眸清涼,沒有時不時灼痛的感覺了。

纖纖微微一笑,在傾夜乘的攙扶下坐起身來。剛想問些什麽,話還沒開口,遠遠就聽見宴澈焦急的問詢聲。

纖纖有些無奈,扯了扯嘴角,笑道:“哥哥還是這個樣子。”

傾夜乘點點頭,想到纖纖看不到,又緩聲道:“是啊……澈半個月前去了城魚國獸魂谷,尋一味叫做‘千年雪海冰魄蓮’的藥引子,昨天才回來,你的眼睛……”

“哥哥還好麽?”纖纖神情不由得緊張起來。她自是知道城魚國的獸魂谷,以師父的功夫去趟獸魂谷,回來都要睡整整一天一夜,疲憊地仿佛經歷了一次經脈倒換的劫難。

傾夜乘的眸光微微黯然,他垂了一下如雕如琢的眉眼,正欲開口回答,卻冷不丁聽見門口傳來宴澈如蒙大赦的聲音:“纖纖?!你醒啦?!”

“哥哥,”纖纖展顏一笑,“辛苦你了。”

“哎呀,我們還說什麽謝呀!”宴澈坐到纖纖身邊,笑道,“只要你好起來,就什麽都好。”

傾夜乘被宴澈排擠到了一邊,纖纖看不見,他一臉寒峻,陰沈著一雙星眸,望著宴澈笑逐顏開的欠扁模樣,胸中抑郁卻無處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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