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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鮮幣)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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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

其實本該有很多東西要問,譬如這是要去何處,那日戰果如何,誅月是否受傷……然而面對著思長,牟綸便是想問,又實在不願與此人多說。

反正只要見到誅月本人,其他的也都不那麼重要了。

最後,思長帶著牟綸來到人間一處山莊內,看樣子似是廢棄已久,甚至到處都彌漫著淡淡的陰森之氣,想來是曾經發生過什麼事而在這裏死過不少人,之後便再也無人入住。

不過思長帶著牟綸所進入的這間房裏,卻有著一種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清靜氣息,尤其是那四位如同雕像一般矗立成兩排的天將,更是威儀無限。若是換個場景,牟綸恐怕倒要以為自己是被拖到天界審訊來了。

房中幾乎沒有什麼家具,只有房中央的一張圓桌,桌上擺著茶壺茶杯,但桌邊卻沒有椅子。而在房間盡頭,端放著一座高椅,誅月此刻就坐在椅中,面色空洞,眼神木然。

他的雙手平放在椅子扶手上,兩只手腕上各戴著一副鐐銬,長長的鎖鏈從椅背上掛了下來。

牟綸看不出那鐐銬是以何種材料所制成,但他察覺得出,誅月身上沒有絲毫靈氣流轉。若是他想的沒有錯,誅月的靈力多半就是被那副鐐銬給封制住了。

而除此之外,那兩根釘在誅月肩胛骨處的玉釘,其末梢有淡淡光圈旋轉著,光圈中所呈現的咒文,牟綸是認得的,那是一種令人失神的術法。

亦即是說,誅月此時不但靈力受封,連神智也被禁錮,整個人真正與一尊石像沒有任何區別。

「你……」

牟綸倒抽了大口涼氣,猛回頭向思長瞪去,「你對他做了什麼?!」怒聲質問,手上魔印開始顯現。

「牟君暫且不必激動。」

思長神色如常,不疾不徐地道,「牟君,你貴為魔君,自然也是聰明人,想必不會不明白,你若在此處動手,便是能夠沖破我們五人,脫身回到魔界,然而誅月的性命卻是決然不可能保得住的。該如何拿捏,還望你好好斟酌。」

「……」牟綸牙關緊咬,幾乎快咬碎了滿口牙齦。

氣──怒──無以覆加,恨不能立即出手將面前之人碎屍萬段!然而,卻又不得不有所顧忌。

不論如何,思長既然特意引他來此,且給他看到這樣一副畫面,必然不會是閑著無聊打發時間而已。

這個天界二太子,絕對是意有所圖……

牟綸竭力按捺住了滿腹怒火,冷冷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

思長目不轉睛地盯視著他,「你的魔印。」

「魔印?」牟綸怔住。魔印這種東西,天界二太子要來有什麼用?真是怪誕至極……

驀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眼中頓時烏雲密布,「你要的,莫非是魔君契印?」

思長頷首:「正是。」

牟綸險些仰頭大笑,居然還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荒唐事!

「哼,簡直無稽之談。」

面對著牟綸那滿目譏誚,思長卻只涼涼一笑,眉頭動也不動:「我將你帶來此地,本就不是為了要與你『商談』。」

牟綸臉色丕變,不禁側目向誅月看了一眼,拳頭便又再次攥了起來。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暫且還是得維持冷靜,看回思長,毫無抑揚頓挫地道:「你要魔君契印又有何用?便是給了你,你也用不上。」

魔印,每個魔的身上都各自會有,有的魔還會有很多魔印。有些魔印是戰鬥所用,此外還有各種不同功用的魔印。而其中又有一種特殊的魔印,是身份之印。

六位魔君身上便都有這樣一個契印,此種契印是與魔界緊密相連,讓魔君的力量始終保持充沛源源不絕,因而可以說,只要身在魔界,魔君就是不敗。

之所以有六位魔君並存,乃是天道所定,其實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由於魔君太過強大,只有互相制衡,方可維持魔界乃至六界的平衡。

此外,魔君雖是固定六名,但也並不總是一成不變。如有必要,現任魔君亦能夠退位讓賢。

若有一任魔君卸任,那麼,只要有合適接任人選,並得到至少三位魔君的認同,那麼這人就可以烙上魔君契印,成為魔界最重要的一分子。

而魔君若要卸任,最基本的一方面,就是要除去身上的魔君契印。

然而這魔印並不是簡單的印,更與魔君的靈力息息相關。畢竟魔君之職絕非兒戲,不管是誰,一旦接受了魔君契印,便是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否則若是隨意地卸了又上,上了又卸,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所以,卸去魔君契印將會需要付出很大代價,不但是那至高無上的身份地位,更有魔君本身至少一半的修為。

「我也不曾說過對魔界有興趣。」思長如此說道,從袖中拿出一塊橢圓形的石頭,通體瑩白,樸素無華。

「這是繚峭石,你只需將魔印取出,封進此石中即可。」

「喔?」牟綸瞇起眼,「然後呢?」

「然後,再湊齊另外幾樣物事,天子神紋,鬼叟之靈,摩妖與聖仙心竅之血……」

思長微微頓住,嘴角若有似無地挑了挑,「說來,日前誅月滅除了一個摩妖,倒是正好為我湊到了這其中一樣。」

「……」牟綸神情一滯,思緒卻瞬息間沸騰變換,一下子便想到了許多許多。

原來……是這樣麼……

想到的越多,便越是無話可說。思長亦不在乎他有何想法說法,兀自繼續說道:「六樣東西湊齊後,便可煉鑄一柄劍。」

「劍?」牟綸訝異,這人如此大費周章,集齊那些堪稱是天下間最難獲得的東西,就只為了煉一柄劍?

「不錯。」

思長緩緩道,「這種冶煉方式乃為秘法,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不過你想必聽過這劍的名字──荒天。」

牟綸驚愕得瞳孔緊縮,說不出半個字來。

荒天,自古以來只有耳聞,從不曾見過聽過真劍現世,似乎它從一開始就僅僅只是、並且到將來也僅僅只會,存在於所謂的傳說之中而已。

據說,荒天並非一把戰鬥利器,它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作用,是破天道,逆天倫,可以說是一種打破常規的物事。而若使用它,便能夠做到一些天下間本應該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譬如……

牟綸心中一動,隱約猜想到了什麼,瞪著思長半晌,驀然大笑起來:「我還以為天上之人都過得安神自在,不勝愜意滿足,卻想不到原來天界也有如此野心勃勃的人,而這個人甚至還是高高在上的二太子!」

「你當然想不到,也不該想到。」思長就只回了這樣一句,若有所指。

牟綸笑聲一收,臉色好似暴雨將至的天空。片刻沈默之後,他問:「若是我不肯交出魔印呢?」

「取出魔印自有一套方式,只有魔君知曉。你若當真不肯,我們也強求不來。」

思長依舊不慍不火,「方才我已說了,你若要一戰,並不是沒有可能安然離去。只不過,誅月你是斷然救不走的。」

「……」牟綸無言。

實際上,從方才見到誅月之時起,他就已經仔細地前後思考過,如今誅月的神智與靈力雙重受制,即便他有辦法突出重圍去除掉誅月手上的鐐銬,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開那兩根玉釘上的咒文,若將之強行拔出,極有可能會對誅月的精神造成巨大損害。

亦即是說,若要強行突破,指望誅月來幫手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若靠他一己之力……

結果正如思長所言。

牟綸咬了咬牙,心中計量:「便是我交出魔印,你真會容得我帶誅月安然離去?」

「不論你對我有何成見,這點信用我還不至於沒有。」

思長勾了勾唇角,冷淡而傲慢,「當然,你信與不信,都是你的事。」

……好個天界二太子!牟綸早知他不簡單,卻也不曾料想他是如此不簡單。

便是陰陰一笑,嘲道:「你讓我獲知了荒天之事,難道你就不怕我將此事說出去?」

「這點道理,應是無需我多說才對。」

思長漠然道,「你將這種事說出去,於你自身並無任何好處,反而引來我追殺你與誅月,那麼你今日舍棄魔印救出誅月之舉,又有何意義?你明知故問那樣的話,難道是明知無用,還在這裏拖延時間麼?」話到最後帶上幾絲譏誚,真可謂是刺人不見血。

牟綸腹中怒火炙燃,簡直可以燒盡方圓十裏眾生萬物,然而此時此刻,卻是不能也不敢輕舉妄動,否則……

「你不願交出魔印也是人之常情,魔,薄情寡義其實正常之至。」

思長又道,「只是可惜了誅月,一心想與你共同過上平靜日子,這種生活尚未過得幾天,便就要永遠結束了……」

「住口!」牟綸暴喝,怒不可遏地一甩手,一支魔印化成的短矛便向思長疾掠而去。

思長雖貴為太子萬金之身,卻素來尚武,反應極其迅捷,略一側身便讓那矛頭從頸旁掠過,未差一絲一毫。

盡管遭到襲擊,思長臉上卻並未顯露任何動容,倒是那幾位天將中有人不忿,意欲出手,也被思長以手勢命令退下。

一擊落空,牟綸也沒有再繼續進攻。方才那一擊本就只是一時沖動而為之,只要稍稍冷靜下來,他便明白這樣做是不應該的,是絕不可以的……

雙拳緊握,指甲都已深深扣進皮肉,他卻沒有絲毫痛覺,實在已是心寒到麻木。

「你之所以接近誅月,與他交好,其實就是為了這樣一天?」他問。

被問到的人不置可否。

牟綸別過頭看向誅月,扭曲的冷笑在嘴角勾起,近乎有些猙獰。

「看到了麼?誅月,這就是你所信任的『朋友』!」他一字一頓地道。

誅月安安靜靜坐在原處,眼珠不轉,手腳不動,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何況以此情此狀,便是他聽得見,也做不出任何反應。

「其實誅月並無過錯。」

思長驀然道,語氣悠悠,「他所想的所做的,都非常簡單……亦很孤單。他並不需要朋友,卻又比誰都需要有人陪伴──有你相伴。其實他很聰明,聰明到你甚至無法想象……」

眼神瞬間深邃起來,無聲地慢慢一笑,「不過有的時候,他也會傻到任何人都無法想象。」

牟綸沈默不語,心門緊鎖,已經不想再去思索這個人在說些什麼,連多聽一個字都是厭煩之極。

他邁腳走上前去,來到誅月身邊,伸出手在誅月面頰上輕輕撫摸著,此時此刻,多麼期盼這個人能轉動眼睛朝自己看過來,像從前那樣呼喚──「牟大哥,你來了。」

「嗯,我來了。」屆時他一定會這樣說。

可是這個人卻始終都不看他,也不叫他,怎麼可以……

誅月怎麼可以不看著他,不對他說話,不給他笑容?怎麼可以就這樣……結束……

「牟君若是一時下不了決定,可以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考慮。」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語從身後傳來。

牟綸聽罷,立即回道:「不必了。」

深深望了誅月最後一眼,牟綸轉身,走到房中央的圓桌邊,將指尖按在桌上那塊繚峭石之上,闔起雙眼,口唇翻動,無聲的咒文念念而出。

周身魔力開始流動,只見他臉上、手上,所有袒露在外的肌膚上,一片片魔印時而閃現、時而消逝。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只獨獨留下了最後的,那道從他眉心延伸到額周邊緣的火焰狀魔印。

與其他魔印不同,這道魔印並非紫青色,而是血一般的猩艷紅色,微微光芒流動閃爍。

牟綸仍在不斷念念有詞,突然,額上那道魔印如同化作了一道血泉般噴湧而出,往繚峭石中飛快滲入進去,不過半刻,魔印便全部輸出到了那塊模樣平凡無奇的石頭裏。

如今牟綸額上,只剩了一道如同燒傷後的淡淡痕跡。

他的雙手按在桌上,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有些渙散的目光向思長看去,氣喘籲籲,卻拼力擠出話語:「放了他……」只說出這三個字,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這時候,思長若想取他性命,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思長走過去,只瞥了他一眼,眼中光芒一閃而過,旋即便從他身旁經過。

來到誅月面前,先解開了他手上的鐐銬,而後思長指尖化出白光,在那兩枚玉釘末梢一抹,光圈便隨之消失。

玉釘拔出之時,誅月那久久未曾活動過的眼簾眨了一下,緩緩地擡起來,眼中映出思長的身影。

隨即便又移開了視線,往下而去,看到了房中央倒在地上的人。

金眸之中泛起漣漪,雙眼再次眨了一眨,終於站起身來,向那人一步步走去。

思長望著他從面前走過,又回過頭去繼續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何必?」

誅月腳步一停,尚未接話,又聽思長接著道:「如今他已經給不了你什麼,若是日後你遇上棘手的麻煩,他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有可能拖累於你。」

「你不懂。」

誅月淡淡道,重新邁腳往前走去,「你也不該懂。」

話音未落,人已來到牟綸身邊,蹲了下去,將他上身輕輕托起。他已意識全無,眉宇之間卻還始終糾結,一定是曾經承受過……並依然在承受著莫大的苦痛。

誅月揉了揉他的眉心,揉不平。

驀地側過臉去斜睨身後一眼:「你還不走?」

思長靜默,走了過去拿起桌上的繚峭石,向另外幾人略一頷首,便一同往屋外走去。踏出門口之時,留下了幽然一句:「保重。」

誅月沒有回話,只凝眸註視著懷裏的人,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他的面頰、眼角、薄唇……

恍惚記起當年,曾經聽見他對另一人說──『人心就是如此,為了某個目的所付出的越多,便越是無法放手。呵呵……我便是要他離不開我。』

金眸閃亮,如火如電,雙眸的主人柔聲低語:「牟大哥,你要我離不開你的方式,是給我新的生活。而我要你離不開我的方式,是毀去你舊的生活。」

眼中光彩愈發地溫柔起來,愛憐滿盈,唇邊噙著無限滿足的笑容,一下又一下輕吻懷中人的額心。

「牟大哥,請不要怪我……」

我此一生別無所求,只不過是想要你──只要你。

我不在乎你是怎樣的人,亦不在乎你是如何看我,我唯一所想的,便是與你在一起,同生共死,永不分離。

我願意當你的座騎,我願意被你打罵,我願意接受你所有的溫暖與冷酷。

為你,我不怕失去一切。我只要,你將你的一切全都交給我,你的眼裏只看著我,你的懷抱只屬於我……

我不願被其他人、其他事占據你的視線和時間,所以,請不要怪我。請體諒我千年來的思念,請理解我害怕失去你的不安。

我僅僅是僅僅是太喜歡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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