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鮮幣)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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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對岸之時,誅月已在屋前庭院裏靜靜候著,至於那小孩兒,則與大柯小柯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最後回來的兩人。

雖是一道回來的,但牟綸與思長並無任何交談,方才打鬥過的痕跡也早已收起。

牟綸看著誅月,見誅月沒有主動說話,他也不開口,亦不上前,就在石桌旁坐下了。

思長則繼續向誅月走去,剛到面前,便聽得誅月說了一句:「思長,你回天界去吧。」

「為何?」思長問。

「你與一個魔同坐一處,不怕會渾身別扭?」誅月波瀾不興地道。

思長盯著他,臉色微微變化了一陣,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待他離去之後,誅月便邁腳往牟綸那邊走去,牟綸雙眼陰陰地望著他,慢吞吞道:「你怕他會因為我而渾身別扭?」

「難道牟大哥不會麼?」誅月從容一笑。

「……」牟綸便語塞了。

其實早前對昱笙,還有先前對書珧,這兩個都是來自天界,他與他們面對面,倒也並不會刻意抱有成見,亦不曾有太過異樣的感覺。

然而方才那個思長,卻是的確令他有些不舒服,並不僅僅是因為思長那毫不友好的態度,更因為……

其實也說不清楚所以然,總之就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希望對方立刻消失,最好是永遠也別再出現。

不過,比起如何讓那人消失,當前最有必要弄明白的還是──

「那個人,就是天界二太子?他怎麼會在這裏?」

「見我。」誅月說罷,在桌對面坐了下來。

「見你?」

牟綸愕然一怔,「莫非他是被你叫來的?」

誅月默認。

牟綸看著他,那張臉早已熟悉,也早已看過那臉上所露出的許多表情,冷漠、微笑、皺眉、執拗、哀傷……

可是即使如此,偶爾他卻還是會覺得這張臉有些不真實,好似一副面具,完美卻虛幻,摸不透,看不穿。

這種神秘感似乎是魔神與生俱來,畢竟魔神存在本身即為神秘。不過有些東西,還是弄明白一些為好。

「你叫他來做什麼?」牟綸問道,仔細觀察著誅月臉色,不放過一絲一毫端倪。

然而,並無端倪可尋,誅月只是靜靜微笑:「做個交代。」

「交代?」

牟綸狐疑,一下子想到歪路上,嘴角不禁微抽幾下,「你要給他什麼交代?」

「我重傷的事,他也知曉。」誅月道。

「你是說……他也記掛你的傷勢?」所以專門將人叫來,就是為了給人家看一看自己如今已安然無恙?

誅月默認般地靜默片刻,忽地轉頭叫道:「穆兒。」

坐在那邊的小孩兒立即應聲跑了過來:「在呢,什麼事?」

「牟大哥,這是曲穆。」

誅月對牟綸說了這樣一句,轉而又問那小孩兒,「穆兒,你到現在還沒想到這位是什麼人麼?」

曲穆雙眼越睜越大,貌似恍然大悟,而另一邊,牟綸也早已心有猜度。

於是,一大一小的兩人異口同聲:

「他就是那個小東西?」

「他就是我娘親?」

「……」

曲穆鼓起腮幫,牟綸臉色鐵青,四目互瞪:

「你說誰是小東西?」

「你說誰是娘親?」

「……」

曲穆「哼」一聲,別過頭看向誅月,「都說將孩子生下來的就是娘親,我哪有說錯?」

「穆兒。」

誅月無奈地掀了掀嘴角,「我已告訴過你,你同其他人不一樣,你並沒有真正的娘親。」

「可是我有爹啊,有爹怎麼會沒娘?」曲穆爭辯道,就算是小孩兒模樣,一較真起來,那股執拗勁卻也是大得很。

「誰說你一定會有娘?」牟綸忍無可忍地插進話來,這種對話若是再聽下去,他遲早會吐血。

他已是心浮氣躁,冷笑著道:「你以為你是被生下來的?」

「不然我是怎麼來的?」曲穆呆了呆。

牟綸望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溫度:「你是被造成,然後挖出來的。」

「你……」

曲穆倒抽了口氣,「騙人!」

他向誅月看去,誅月只是沈默,不做任何解釋。他便又跑到大柯小柯那邊,向他們求證。

這兩人面面相覷,大柯撓撓頭:「其實,是拉出來的吧。」

「是抓出來的吧。」小柯做了個手勢。

「那是拽出來的。」

「是拖出來的……」

「夠了,夠了!」

曲穆被這兩個活寶鬧得更是氣急敗壞,用力跺了跺腳,一轉頭跑回石桌這邊,氣呼呼地瞪著牟綸,「我知道了,你不就是不想認我麼?」

說著,「咚」地一聲跪了下去,居然對著牟綸磕起頭來。

牟綸簡直莫名其妙:「你這是什麼意思?」

曲穆磕完了頭,跳起來又是一跺腳,伸長了脖子回道:「娘親有生我之恩,既然你不想認我,我磕你三個頭,算是謝過你的恩,以後我們就互不相幹了!」

「……」牟綸徹底無言以對。

他是不想跟這小鬼扯上關系沒錯,可是這情況未免也太……

「你說什麼?」誅月忽然站了起來。

曲穆當即後退一步,臉上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畏懼:「我、我只是……」

話沒來得及說完,便被誅月一巴掌打過去。

不算太重,只是將曲穆痛得「哎喲」一聲,用手捂住火辣辣的面頰,轉身就想逃,只可惜他的腳力還是快不過誅月的手。

誅月在他身後對空一抓,將他的尾巴揪了出來,就這麼將他整個提了起來,吊掛在半空中。

「爹爹饒命,饒命啊!」

曲穆哇地一下大哭出來,連聲討饒,「我不敢了,爹爹饒了我吧……」

「你真不錯,才這麼些天,就已跟那些山中精怪學了不少東西。說說,你還學了些什麼?」誅月緩緩道,聲音仍是一如往常的沈靜低柔。

隨著他手上使勁,曲穆尾巴痛得越發厲害,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淚珠從臉上滾落下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了!我真的真的不敢了,求爹爹饒命……」

求饒求了好半天,始終沒有任何效果,曲穆只好調頭轉向牟綸,到這時也沒什麼倔強脾氣了,苦著臉可憐巴巴地哀求道,「那個……那個……」

知道叫「娘」的話這人是不喜歡的,可除此之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叫,最後幹脆什麼都不叫,只叫「救命」。

「……」

雖說牟綸從未學過「同情」這兩個字怎麼寫,但是眼看著這麼個小孩兒在面前被折騰,而且還在向他大聲求救,便是他沒有半點惻隱之心,也著實嫌吵人得很。

於是便發了話:「算了算了,何必跟這麼個小東西太計較。」

曲穆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立時一瞪:「你說誰是小東西……」尾巴上忽又一緊,淚花便如掉線的珠子從眼眶裏滑落,「哎喲哎喲,救我,救救我呀……」

淒淒慘慘地叫喚著,兩只手拼命地向牟綸伸了出去,充滿希冀。

誅月靜靜看著,手驀然松開,曲穆立即用雙腳在半空一踩,騰地跳到了牟綸腿上,就這麼窩在他懷裏大哭起來。

並未料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牟綸額頭開始發黑,想將小孩兒從身上扯脫下來,可小孩兒卻用力抱得死緊,瞧不出他這麼一副小身板,氣力卻是一點也不小。

而對著這麼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屁孩兒,牟綸又實在提不起勁去將之一掌打飛,只好轉向誅月說:「你還不快想點什麼辦法?」

「讓他哭完便是。」誅月如此回道。由始至終他並不曾顯露出嚴父之態,唯有此刻,可以看見閃現在他眼底的一抹溫和。

牟綸頓時追悔,自己方才真不該多嘴才對。

「那讓他到別的地方哭行不行?」他懊惱道。

誅月沈默不語,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曲穆臉上,小孩兒便將牟綸扣得更緊,腦袋直往他腋下鉆。

牟綸實在不勝其煩,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讓他哭夠,便讓他哭夠,總也不至於哭得沒完沒了吧。

誅月於是收回了手,小孩兒繼續哭哭啼啼,牟綸嘆了口氣,將擡起的手肘擱到桌上,百無聊賴地托住了腮。

話說回來,出生才不過數十天,這小家夥居然已能化為人形,且長得這般大了。崆犵幼年時的成長速度果真不可思議。

誅月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眼神淺淺深深不可捉摸,忽地轉身走進屋裏,不知是幹什麼去,連大小柯也跟了進去。

小孩兒哭了這麼久,總算是差不多哭夠了,漸漸安靜下來。

突然,牟綸聽見他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牟綸本不願與他多羅嗦,可是想了想,又何必跟一個小孩兒過不去?便漫不經心地答道:「牟綸。」

「嗯……」

曲穆擡起頭看著牟綸,眼圈還紅通通的,很是可憐,看起來就比先前顯得老實多了,但眼裏的那股機靈勁兒倒還活躍著。

「你姓牟,我名為穆,念起來都是一樣。既然你不想要我叫你……那啥,那以後你就是大牟,我就是小穆,你看好麼?」

「……」

想不到這小孩兒還有意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牟綸有點好笑,心裏那片陰雲不知不覺也就散開了,回道,「隨你吧。」

「喔。」曲穆點點頭,有意無意地將臉在牟綸肩上蹭了蹭,整個人已是猴子攀樹般掛在他身上。

「大牟啊。」

「……」牟綸微怔了一下,才想到這是在叫他,「嗯?」

「我跟你說件事,但你千萬不要告訴爹,好不好?」小穆一臉神秘。

「什麼事?」牟綸的確來了點興趣。

「在我尾巴上有一處地方,若是使得巧力捏緊了,我就會渾身沒力,要是再狠捏,那可疼可疼了。」曲穆縮縮脖子,顯然還心有餘悸。

「喔?」牟綸沒聽出所以然。

「嗯……」

曲穆摸著後腦勺,咧了咧嘴,「不單我有尾巴,爹也是有尾巴的……」

牟綸眉尖一挑,瞬間悟了:「你這是想報覆你爹呢?」

曲穆連忙將頭搖得像波浪鼓,可口中說的卻是:「每次都只有我一個人被捏尾巴,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

「所以下次,要是爹再捏我尾巴,大牟你就捏爹的尾巴,好不好?」小孩兒賊兮兮地壓低嗓門。

牟綸瞟了他一眼,緩緩露出笑容:「好啊。」很好,非常好,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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