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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鮮幣)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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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穆畢竟是小孩兒心性,前一刻還哭得稀裏嘩啦,一轉臉便又蹦蹦跳跳說說笑笑。

他告訴牟綸,他爹一向不喜歡他跟那些山中精怪玩耍,可是他深居在這種深山野林之中,從來也沒什麼機會去和其他比較「正常」不精怪的人接觸。

今次便趁著牟綸在場,大著膽子去向誅月提議,想到人間那些城鎮去逛逛玩玩。

誅月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問牟綸意見。牟綸倒是無所謂,反正留在木屋也閑著無事,出去走走亦無不可。

出發之前,又偶然起意,想去看看誅月曾經以大帥之名守衛過的那個城鎮,那裏,畢竟也算是他們闊別千年後的重逢之處。

這一別多日,城裏城外曾經被戰亂留下的痕跡,業已隨著時間而消散,正漸漸恢覆成一片祥和歡樂的景象。

誅月走在城中,未戴著從前那副如象征般的面具,反倒無人認得他就是他們的大英雄了。何況他也無意與人敘舊,這樣其實最好。

但為避免引人註目,加上時值冬季,他便身披了一件貂裘鬥篷,以兜帽將頭頂蓋住,遮掩了那最為顯眼的金絲長發。

一行五人,兩個大的一個小的,還有兩個半大不小的,前前後後走在街上,漫無目的信步閑逛。

進城不多久,牟綸便發現今日街上百姓十分之多,似乎滿城的人都走出了家門。人們大多是駐足在原地,似在等候觀望著什麼,並有意在路中央留出了一條過道。

如此景況必有內情,牟綸便詢問旁人,才得知今日原來是全城喜慶之日,而舉辦這場慶典的是城中一位姓鄭的大員外。

此前數月,連日戰亂,滿城一片蕭瑟淒惶,人人自危,何來心情辦什麼喜事?因而有許多早已定了親的姑娘小夥都只能等候著,遲遲未能結成連理。

及至日前,戰亂總算告結,於是人們便紛紛選定黃道吉日,將延誤已久的親事趕緊辦了。而這個最早也最好的日子,便是今天。

鄭員外的千金也在今日出嫁,正是大喜,又考慮到城中有不少人家裏因戰爭而陷於窮困,實在無力舉辦一場象樣的婚宴,鄭員外便索性將所有新人都集中起來,統一在他府裏大擺宴席,相關一切費用都由他暫借,待日後人們手頭寬裕了再償還亦可。

如此大恩,新人們自是感激不盡,欣然接受,於是這便有了今日這場百年難見的婚宴盛典。

牟綸聽明了這番狀況,不禁玩味,難得來人間城鎮一趟,居然就碰上這麼有趣的事。

歡快的吹奏之聲從遠處傳來,不多時,便見得一輛花車漸行漸近,所過之處皆引來眾人陣陣歡呼。

花車被巧匠裝飾得美麗大方,每輛花車上都坐著四名新娘子,從前到後排成一列,俱是身披霞帔,頭戴鳳冠,以一面大紅綢遮住面容。

至於新郎則已在員外府上候著。在正式行禮之前,接送新娘子的花車會先浩浩蕩蕩地游城一圈,讓全城百姓都看個眼福,沾個喜慶。

曲穆頭一次瞧見這麼熱鬧的場面,自是興奮不已,問長問短,末了突然說出兩句:「新娘子的衣裳火紅火紅的,還帶花兒,真好看!要是給我爹穿上,一定更好看。」

誅月毫無反應,恍若未聞。

牟綸低頭朝曲穆看去,嘴角微抽:「……你說什麼?」

「我說得很明白啊,大牟沒聽清楚麼?」

曲穆疑惑,腦筋飛轉,「還是我說錯什麼了?」

牟綸暗嘆一聲這小鬼靈精,似笑非笑地道:「那種衣裳再好看,可也不是給你爹這樣的人穿的。」

「為什麼?」

曲穆不解,還有點不甘心,「那衣裳很好看呀,我爹也好看,不消說,一定比車上那些人都好看得多。好看的衣裳就是該給最好看的人穿才對嘛!……大牟難道不想看爹穿得很好看很好看麼?」

牟綸聞言,不期然地心裏一動,看向誅月,上上下下反覆打量,深邃地瞇起了眼:「這麼一說,我倒真有些想看看了。」

誅月唇角微揚,顯出一絲無奈:「牟大哥想如何看?」

牟綸想了想,轉頭詢問身邊的大伯:「這位大伯,請問鳳冠霞帔何處可得?」

「咦?你這麼晚才來啊!」

大伯顯得很是驚訝,嘖了嘖舌,擡手指著某個方向,又將路線大概解釋了一番,最後說,「哎呀,趕快吧趕快吧,去得快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牟綸覺得他這話似乎另有隱情,有些狐疑,但也懶得多問,帶著誅月便徑自走了。

到達目的地,剛一進門,便有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嬸迎了過來,滿臉詫異:「哎喲,先前幹什麼去了,怎麼拖到這麼遲呢?快快快,快過來讓我瞧瞧。」

說話間人已走到誅月跟前,忽然一楞:「這……公子這位秦晉,個頭還真是……高挑啊。」

暗暗嘀咕著,伸出手將誅月的鬥篷兜帽一掀,頓時瞪圓了雙目,表情如同被雷劈過,「這、這位……姑娘?」

大嬸已經徹底迷惑了,這人,看臉蛋確實很美,偏偏卻又不太像是女子的那種美,反倒更像是……男子?可是男子又怎會來選鳳冠霞帔……

而與其同行的另外那位,顯然是男子不會有錯,那麼這位也該只能是女子才對。然而,可是,莫非……

牟綸豈會不知她此時內心交戰,心中暗笑,臉上則維持一片淡然,問道:「怎麼?大嬸是不是做不出這種尺寸的霞帔?」

「你──你休要胡說!」

大嬸臉色丕變,好似被啄了一口的公雞,一下子鬥志昂揚,「你且等著,若是半個時辰之內做不出來,我就關店去女婿家養老了!」

說罷拖著誅月往屋裏走,進了一面簾子內側,讓牟綸在簾外等候。

牟綸也沒興趣去觀看那繁瑣無聊的制衣過程,便耐心地坐在外頭的凳子上等著。

等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有人出來,便打算掀開簾子自行入內,恰見大嬸走了出來,看到他,立刻錯愕地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牟綸反被問得愕然:「我不在這兒,那應該在哪兒?」

「咦?」

大嬸顯得越發錯愕,「你不是該去員外府上等著新娘子麼?」

「……什麼?」牟綸已不是愕然,而是呆楞了。這又算什麼情況?

「新娘子先前就已送到花車上,游城去啦。」

聽到大嬸接下來這句,牟綸終於恍然大悟。

鬧了半天,原來這地方還不是尋常的喜衣鋪子,更是直接參與了今日的盛典活動,專門負責將新娘子打扮好然後直接送上花車。

新娘子……牟綸哭笑不得,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他無從知曉誅月所坐的花車去往哪處,只能滿城到處找花車。好容易找到一輛,一看又險些傻眼。

花車上,新娘子們都頭蓋紅綢,正襟危坐,不可能分得出誰是誰。而誅月又戴著靈珠妙暉,無法從氣息上將其與凡人區別開來。

牟綸別無他法,只好暗道一聲「對不住啦」,術法一動,但見幾片紅綢隨風飛起。

在幾位新娘子的驚呼聲中,牟綸看清楚了她們的容貌,誅月並不在其中。

於是離開,找到第二輛花車,正要如法炮制,忽見坐在最後方的那位新娘子擡起手來,一把扯下了頭頂紅綢,目光不偏不倚地向牟綸直直凝視而來,金眸之中盈盈笑意。

正是誅月。

渾然不覺地,牟綸嘴角也高高撩起,縱身一躍而去,在誅月面前落足。

先前新娘子自揭紅綢,眾人已是嘩然。如今又見一個男子跳上了花車,不由更是驚愕不已,人群中一下子炸開了鍋,議論紛紛。

那人是誰?想對新娘子做什麼?看那樣子應該不是新郎,難不成是來劫新娘子的?哎喲,大喜的日子呢,這也太不厚道了!可是你看這新娘子和那位公子像是認識的,難不成兩人原本就是一對兒,後來被棒打鴛鴦了?嘖嘖,造化弄人啊……

眾說紛紜,討論得不亦樂乎。

此時花車已經停止不前,負責護送花車的官兵從後方圍了上來,作勢要將劫親者拿下。

其中一個看似官員的男子越眾而出,端的一臉和氣相,憨厚笑道:「這個,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這個,退一步海闊天空,強扭的瓜不甜……」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牟綸驀地開口,僅這麼一句,聲音並不大,在場所有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街頭巷尾,一瞬間鴉雀無聲。

牟綸抿唇一笑,慢慢牽起誅月的手,握入指掌。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不緊不慢地說著,目光悠悠掃視下方眾人,唇角一勾,「還要如何將我們分開?」

那官員啞巴了,只知傻笑。

一陣死寂中,人們像是約好了似的突然鼓起掌來,有人歡呼,有人笑望,更有甚者熱淚盈眶,被深深地感動了……

牟綸也忍不住笑起來,湊到誅月耳邊,姿態倍顯暧昧,低語道:「如何,好玩麼?」

誅月定定看著他,眼中笑意卻已不再,反問:「牟大哥覺得這很好玩麼?」

牟綸微怔:「這不是挺有趣麼?」

搖了搖頭,又是戲謔一笑,「原本什麼花車游城便如一場做戲,倒是托我們的福,將這戲給他們做得更為戲劇化了呢。」

誅月聽罷,忽然站了起來,摘掉頭上鳳冠,一句話也沒有留,就此飛身離去。

牟綸但覺莫名其妙,又不能放著他不管,只好帶著滿腹疑惑緊追而去。

哇,飛天俠侶!……眾人望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許久都不舍得收回視線。

兩具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漸黑暗的夜色中,隨風而去,只留給滿城人們一個神奇而玄妙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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