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登峰造極

關燈
狂風呼嘯,形成了暴怒的氣旋,大海也跟著旋轉起來,要將這條遍體鱗傷的船拖入海底。

大船猶如暴怒一般,在狂風巨浪中炸裂,震顫的龍骨發出垂死哀鳴。隨著幾聲“哢嚓”巨響,快要分崩離析的船體再也禁不住海浪巨大的沖擊,兩根桅桿從中間折斷,龍骨也跟著斷成了幾截。

整條船土崩瓦解,沈入了萬丈深淵。

那些小船早在之前便放到了海裏,並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大船,盡全力抗拒著風浪,向海岸的方向劃去了。海璽王的人只還有幾個沒有搶到小船,此時有幾個慘叫著跌入了大海。

曲星稀早已抱定了一截桅桿。她不識水性,這條船這麽久在風浪中顛簸,她就算不暈船,也已頭暈眼花得直犯惡心。大船斷裂後快速沈沒,她都難以睜開眼睛。天旋地轉間,海浪還將她沖離了那段桅桿。

只感覺冰冷的海水淹沒了身體,她本能地閉住一口氣,立即便感覺一個人雙手抱住她的腰,她的身體隨著那力度,快速上升。

很快,她感覺自己的頭露出了水面,不由自主伸開手,抱住身邊人的頸項。

睜眼看去,她正與白江秋一起漂在海水裏,兩人在波濤中緊緊相擁。身邊,是她方才抱著的那截桅桿。

曲星稀意識到自己緊緊抱著白江秋,害怕增加他的負擔,慌忙松手,改為攬住那段桅桿,讓自己漂在海面上。白江秋卻絲毫也未放手,仍舊緊抱著她的腰身。

“冰……冰塊兒……”曲星稀咳出一口海水,甩了甩濕淋淋的頭發,對著白江秋笑。

白江秋怔了怔。不錯,她就是如此,無論到什麽時候,她都會滿心希望。無論心中是苦是甜,她都會將最溫暖的一面展現人前。

他看著她,沈聲道:“嗯。”

曲星稀抱著桅桿,這才來得及擡頭看向海面,果然,第一眼便看到,曉雲深和康三爺,醇藝和茗熏都在附近。他們有的伏在一塊船板上,有的抱著斷木,雖然都很狼狽,但都還安好。不僅如此,他們都相距不遠。

“哥!三爺!醇藝!茗熏姐姐!”曲星稀向他們揮手,一個不留神,手中的桅桿差點滑脫,手忙腳亂拍著水抓住。

眾人都看向她,也都互相看見。盡管如此險境,看到大家都平安,還是都開心笑了。

曉雲深道:“星兒!沒事吧!”

曲星稀用力點頭,又回頭看著白江秋道:“冰塊兒,你看看我這個老大,總是大言不慚要罩著你,可是哪一次不是你和大家在保護我?我真是個沒用的老大啊。”

白江秋一手扶著斷桅,微笑搖頭。

曲星稀苦笑道:“不過,既然你說過了死生不變,我們兩個人也就不用再分彼此了。若是我沒罩好你,那你就罩著我吧,好不好?”

白江秋斂起笑意,認真看著她道:“嗯。”

那邊傳來康三爺的大笑聲,“老大!看吧,就算船沈了,咱幾個也沒事!我說兄弟們!咱們手裏都有木頭,就這麽泅渡上岸咋樣!”

若是往日,他身邊都是他的那些手下,他如此一聲大喊,眾人必然群聲響應。無論他的決定多麽不靠譜,他的手下也都是誓死追隨的。

可是今日,周圍的人並非他的手下,除了曲星稀應聲,其他人也不會胡亂叫喊。

康三爺等了一下沒有反應,便用手猛拍海水道:“哎呀!你們幾個咋這磨嘰呢?也不給俺來個痛快的!”

曉雲深道:“海岸還很遠,我們幾個體力有限,若要泅渡上岸,必須互相幫助。”

他此時正獨自伏坐在一塊較大的船板上,回頭對醇藝和茗熏道:“我這塊木頭較大,你們都向我靠攏,將手裏的木頭拼起來,看能承受幾個人的重量。此後我們便幾人休息,另外幾人泅水推送,輪替進行,這樣交換著休息,方有可能到達海岸。”

曲星稀聽了,頓時嘆服,在這樣的時候,還是曉雲深最冷靜,想的辦法最可行。

正在此時,一個風頭猛地刮過,海水再次翻騰。人們被海浪高高掀起,又重重摔下。

所有人都緊緊抓著手中的救命木頭,沒有一個人松手。盡管如此,人們的距離還是被沖得比以前遠了。

曲星稀被波浪沖得頭暈眼花,若不是白江秋緊緊抱著她,她早不知身在何處了。

她吐掉口中的海水,咧嘴道:“風這麽大,太難了!”

白江秋忽然在她耳邊道:“留神南廷朔。”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海上風浪,沈船,被一連串的險情弄得昏了頭,差一點忘了南廷朔。

既然是盛家父女在船上為他解了毒,他還有了鑿穿船底的功力,那麽他跑去了哪裏?若說船沈前他還藏在船上,那麽如今這船已經分崩離析,他去了哪裏?

南廷朔魔簫的功力接近登峰造極,那樣的內力,肯定不可能就這樣淹死在海水裏。

另外,沈船時沒有人看到盛家父女,那麽,他們又在哪裏?

曲星稀睜大眼睛與白江秋對視,心中亂跳。現在這般險情,他們自顧不暇,若是遇到南廷朔這樣的高手攻擊,必然非常被動。

她的憂心立即撞上了一陣悠遠的簫聲。

不似每次魔簫奏響時的淒厲刺耳,這簫聲寧靜曠遠,動人心弦,連翻滾的海浪似乎都被其所感,顯得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心神劇震,轉頭循聲看去。

波濤翻湧的海面上漂來一片小小的破木片,應該也是大船的一塊舷板。兩個人筆直地站在木板上,隨著風浪的顛簸悠然自得地漂流著。

那片木板很小,僅容他兩人存身。那木板也顛簸得很,隨著波浪起起伏伏。可是那兩個人身形非常穩,站的姿勢甚至很隨意,毫無疲態。他們就那樣隨意站著,任那木板如游魚一般在波浪間穿梭。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站在木板前面的人垂著眼,手中擎著一管竹簫,一絲不茍地吹奏。他身後的人,手按佩劍,怒目瞪著這邊,身上的氣場猶如利劍出鞘。

正是南廷朔和葛峰。

同樣是在沈船後漂流在海上,他們兩個的狀態與泡在海水裏的這幾個人相比,竟似天壤之別。

簫聲中雖然含著內力,卻絲毫也不暴烈。悠遠的簫聲催動著木板前行,隨著簫聲驟然止歇,木板也在風浪的顛簸中停了下來。

南廷朔輕輕放下手中竹簫,擡起眼簾,視線隨意掃過眼前的人,最後停在白江秋身上。

他嗤笑了一聲,“白江秋,你的江海訣已登頂重,卻與這些凡人一樣狼狽,真是糟蹋。”

曲星稀聽了一驚,回頭看著白江秋的臉。

白江秋一手扶著斷桅,一手抱著曲星稀,身子泡在海水裏,一縷濕潤的長發沾在臉頰上。

頂重的江海訣,江湖的神話。都說掌握了江海訣的人武功內力無人能及,境界超凡。正因為如此,江海訣才被整個江湖覬覦了這麽久,追逐了這麽久,也謀算了這麽久。

可是,境界已經超凡,武功已經登頂的白江秋,這些日子以來,絲毫沒有顯露出任何天下無敵,獨步江湖的氣場。甚至,他的行動吐納,還不及以前。不明真相的人,會以為他根本不會武功,因為沒有人能感受到他的內力。

都說若是一個人的內力修煉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那麽,內力修為遠不及他的人,是感受不到他的內力的。難道說,白江秋現在的狀況,便是如此?

白江秋感受到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她,微笑了一下道:“練成了武功,就必須似他那般麽?”

他說著,目光隨意掃向海面上那片穩定在波濤間的木板。

曲星稀會意,點頭道:“不錯,練成了武功,就是為了隨心所欲的。絕世武功,也不是拿來嘚瑟的。”她擡頭瞟了南廷朔一眼,道:“南總舵主,你說是不是?”

南廷朔搖頭笑道:“不錯,掌握絕世武功的人,可以隨心所欲。但是泡在海水裏的滋味並不好,他泡在海裏,還不是願意與你們一起泡?一個武功登頂的人,心裏卻有這麽多牽掛,這麽多情念,即使登頂,也是虛無一場。”

曲星稀看了看白江秋,又回頭對著南廷朔冷笑道:“依你說,掌握絕世武功的人都是沒心沒肺冷血無情的人麽?就像你一樣?”

遠處的康三爺聽了跟著大笑道:“哎呀媽呀!冷血無情沒心沒肺啊,那登了頂還有個屁用!練功是為了變成傻子,那還練個啥,扯犢子吧!”

南廷朔聽著他們說,搖著頭苦笑,雙手再次擎起竹簫。

那種悠遠的簫聲再次響起。可是他腳下的木板卻並未接著漂移。

風浪之中漂來一條小船,沒有人劃槳,也沒有人掌握方向,那條船只是在簫聲的催動下行進。

船上有三個人,坐在輪椅上的,是盛丹儀,她身後站著小晴,身邊坐在船板上的是盛子銘。

那條小船,正是沈船前放下海的幾條小船之一。當時,這條船上是坐滿了人的,如今,只有他們三個。

曲星稀心中一沈。這麽短的時間,小船不可能靠岸。也就是說,船上的那些人並未脫險。現在那些人都已不見,換成了他們三個,只能說明,南廷朔幫助他們奪下了這條船,而原來那些船上的人,只能是被掀下了海,葬身海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