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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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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稀擡頭看著黯淡星空,伸手擋住了追上來的醇藝和茗薰。

這兩人還是易容之後村夫民婦的形貌,被曲星稀攔住,用醇藝和茗薰的聲音叫道:“曲姑娘,你就這樣放過他了?”

曲星稀回頭看著他們。

兩個人嘆了一口氣,都搓熱雙手覆在臉上,慢慢揭下了臉上的□□,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

曲星稀冷笑了一聲,“我不放過他還想做什麽啊?我在找的人是他的一雙兒女,他這個當爹爹的已經保護好孩子了,我還湊什麽熱鬧?”

醇藝和茗薰支吾著低下頭。

不遠處,白江秋倚著院子裏的一顆小樹站著,默默無語。

他前一天才剛剛從昏迷中蘇醒,現在功力全失,體力也相當差,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易了。

曲星稀道:“冰塊兒,你沒事吧?”

白江秋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曲星稀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醇藝和茗薰。

“說吧。”她不動聲色,抱著雙臂,在他們面前踱來踱去。

醇藝看著她,又看看茗薰,問道:“說……什麽?”

曲星稀立即停住腳步,回身瞪著他們,“說什麽?說什麽還要我來教你們麽?”

茗薰白了醇藝一眼,上前兩步,拉住曲星稀的手,不好意思道:“曲姑娘,你……不要生氣了。我們……並沒有惡意的。其實,這次我們來潛江,就是奉了閣主之命,來保護你們的。我們一來到這裏,便聽說了你們與黑寡婦惡鬥之事,找你們的時候,無意發現了擎天會的護法張子杭,便易容騙了他在此。今日我們故意引你們來,便是想要一舉拿下他,供你審問的。”

曲星稀抽出自己的手,目光灼灼盯著茗薰的臉,“茗薰姐姐,你把我當傻子麽?我今日認出了你們,難道從前就認不出?煙霞島上,我們可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啊,是麽?”

茗薰苦著臉,絞著雙手道:“是。我承認。但是我們也只是一路跟著你們而已,沒有惡意的。”

曲星稀笑了笑,又搖搖頭,“沒有惡意?對,沒有惡意。我一直猜測,那兩個追蹤冰塊兒的殺手,應該是擎天會的人,追蹤他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藏寶圖,為了江海訣。可是,我萬萬沒有料到,會是你們兩個。我明知道你是個易容高手,卻沒有把你與那兩個殺手聯系在一起。”

她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師父告誡過很多次,江湖險惡,不要輕易相信他人。虧我還把你們當作好朋友,像信任家人一樣信任你們。還有……曉……”

她還沒有說完,茗薰便慌忙打斷了她。

“不是!曲姑娘,不是這樣的!你千萬不要懷疑閣主,他從來都是真心待你,一心為你著想的。你若懷疑他,他一定會傷心的!”

曲星稀道:“是麽?那我會去煙霞島,會認識你們,難道是偶然?難道不是你們一步步將我引過去的?說起來真的很奇怪,我一個初出江湖的小人物,為何會勞動你們費心設計?”

茗薰回頭看看醇藝,又看看坐在那邊的白江秋,低聲道:“我們原本並不知道你這個人,只是因為跟著潛出耀月門的白公子,才在雪頂山見到你的。我們跟的,其實一直是白公子而已。”

曲星稀冷笑道:“這就對了嘛。一切還不都是江海訣?”

茗薰無奈道:“曲姑娘,你不要多想。雖然我們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可以保證,閣主從來沒有想過要針對你。閣主他……”

曲星稀不等她說完,便邁步向白江秋走去,口中道:“行了行了,不要說你們閣主了。我和白江秋身上沒有你們想要的。你們回去向你們閣主覆命吧。我們走了。”

她一行說著,走到白江秋身邊,這才發現他身子無力得很,氣息不勻,十分虛弱。

“哎呀!冰塊兒,你還好吧?”

白江秋看了她一眼,淡淡星光下,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著絲絲冷汗。

“無事。”他連聲音都那樣虛弱,還在說無事,無非是在強撐。

曲星稀取了一粒藥丸給他服下,拉過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道:“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回去。”

剛剛向院門邁了幾步,茗薰便跑過來攔住了他們。

“曲姑娘,白公子病著,我們知道你們的住處,還是我們送你們回去吧。”

這邊,醇藝已一言不發過來,推開曲星稀,拉過白江秋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悶聲道:“我來。”

曲星稀咬著嘴唇無話可說。

白江秋此時如此虛弱,需要立即回住處施針。她一個人勢單力孤,肯定會耽擱時間。若是有醇藝和茗薰幫忙,一定會方便許多。

雖然已經知道他們就是那兩個神秘的殺手,但是……想起在煙霞島上一起開開心心過年,想起曉雲深那樣溫暖的微笑,還是無法一下子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她這樣想著,醇藝已經扶著白江秋,向院外走去。

剛想說話,茗薰已過來拉住她的手,晃了晃道:“走吧,好不好?”

曲星稀無奈嘆氣,只得與她一起跟著出去,一面走,一面沒好氣道:“醇藝,你慢一點,哎呀你輕一點好不好!”

水波澹澹,在星光下泛著粼粼波紋。四個人乘著小舟,醇藝和茗薰劃槳,白江秋靠著船尾,坐在曲星稀身邊。

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本想扶著他,可是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坐在旁邊,悄悄用一只手墊在他腦後,以免船幫硌著他的頭。

醇藝和茗薰對路徑很熟悉,輕船熟路地將小舟劃入了通往聽琴浦的河道,很快,前面河岸上那幾間河房在夜色中顯出了輪廓。

曲星稀瞇起眼睛,靜靜看著這座原本屬於黑寡婦的客棧。

並非是客棧有什麽奇怪,而是因為小舟靠近,可以分辨出埠頭上站著一個人。

一身月白長衫,在淡淡星光下寧靜安閑,半束的長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竟然也到了這裏。

曲星稀低下頭,故意不看他。

船在埠頭靠岸,醇藝和茗薰扔下船槳,站著船頭抱拳施禮,口稱“閣主”。

沒有聽到曉雲深的聲音。醇藝已兩步跨到船尾,雙手去拉白江秋。

曲星稀忙道:“你輕一點,聽到沒有!”

原本作勢要將白江秋扛起來的醇藝只好住了手,與曲星稀一起輕輕將白江秋扶起來,跟著茗薰小心翼翼地下船。

上了岸,曲星稀開了門,扶著白江秋進去。她故意不理會曉雲深,曉雲深只好跟著她進了客棧正廳。

曲星稀騰出一只手想要掌燈,卻見火折子一閃,曉雲深已經點燃了案上那盞燈,又回身點起了廳裏另外幾盞。

“曲姑娘,白公子怎麽樣了?”他一面動作舒緩地掌燈,一面問。

曲星稀道:“我現在要給他施針,你們……不要打擾,你們……走吧。”

她說著,便推開醇藝,一個人扶著白江秋進了裏面的一間客房,然後關上了門。

曉雲深手裏拿著火折子,站在緊閉的門前。

他沈默了片刻,吹滅了火折子。

茗薰上前兩步,在他身後道:“閣主,曲姑娘只是剛剛證實了我們的身份,一時還不能適應。閣主……”

她話未說完,曉雲深已擡手止住了她,微微一笑道:“無妨,你們辛苦了幾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醇藝和茗薰對視了一眼,便正色抱拳道:“是。”

看著他們退出去,曉雲深關上客棧大門,一個人回到案前,撩袍坐下。昏暗的燭火映著他柔和的側顏,他垂著眼簾,眸光隱在陰影裏。

過了一會兒,客房的門打開,曲星稀走了出來。

曉雲深擡眼看過去。

曲星稀見了他,邁出房間的腳步微微一滯。

“曉閣主,你……你怎麽還沒有回去休息?”她磨蹭著走過來,停在對面。不知為何,面對曉雲深,她無法做到向對醇藝和茗薰一樣硬聲硬氣。即使知道他有事隱瞞,心中對他除了尊重和感激,還是很難生出其他情緒。

曉雲深笑了笑,溫聲道:“你這裏正需要人,我怎麽可以顧自回去呢?白公子沒事吧?”

曲星稀道:“白姐姐已經將她的針法教給了我,雖然不全面,也可以抑制他發病了。沒事,白江秋只是因為病中失於修養才會如此,今日他也是太累了。”

曉雲深點點頭,“那就好。”

曲星稀沈默不語。

曉雲深道:“你就沒有什麽事想要問我麽?”

曲星稀抿唇,“你若想說,便會說的。”

曉雲深緩緩搖頭,苦笑了一下,“你還是記恨我了。”

曲星稀道:“你救過我,還一直在幫助我。我從不敢記恨你,只是,有些失望罷了。”

曉雲深聞言,臉上的笑容斂起,微微鎖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擡頭看著窗外的夜空,沈默了一會兒,沈聲道:“潛江白府有一個人,與我有血海深仇。我一直在關註耀月門,關註白江曉,只是想要找到這個人的下落。”

他忽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曲星稀頓時吃驚不小,禁不住睜大眼睛看著他的背影,追問道:“這……那是什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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