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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白汀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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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雲深竟與潛江白府有仇?

他這樣一個喜歡溫和微笑的人,即使在寒冷的冬天,只要看著他,都會感到融融暖意。從來不曾想象,他心中竟然也有仇恨,而且如他所說,還是血海深仇。

曲星稀怔怔看著他,情不自禁追問,“那是什麽人啊?”

曉雲深回頭看著她,“潛江白府幸存下來的人,或許不止白江曉和白江秋兩個。”

曲星稀立即睜大了眼睛,“你說的是……他們的姑姑?”

從前,她從不知道這位早年離開潛江白府的姑姑。在白江秋說起他這位姑姑時,曲星稀已對此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為,潛江白府流落在江湖上的人,除了她,應該再也沒有別人了。所以,師父給她的藏寶圖,最大的可能,便是來自這位姑姑。

曉雲深道:“看來你也聽說了這個人。不錯。潛江白府的家主白兆琳有一個妹妹,名叫白汀沙。”

“白汀沙……”曲星稀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竟感覺心頭跳了跳。

曉雲深垂眸看著案上的燭火,“白汀沙早年因為一些事情與白兆琳鬧得很不愉快,離開了潛江白府,一直隱姓埋名,浪跡江湖。我只見過她一次……”

曲星稀聽了,驚道:“你見過她?”

曉雲深道:“不錯,我見過她一次。就是那一次,我親眼看見我的娘親死在她手裏。”

曲星稀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曉雲深道:“就在同一天,我爹爹重傷慘死,我娘親被白汀沙殺害。白汀沙不僅殺了我娘親,還殺了我沒來得及出世的弟弟……從那日起,我便沒了家,沒了親人。這些年,我從未忘記那一天。”

“曉閣主……”曲星稀看著他,喃喃道。

曉雲深苦笑了一下。

“沒事,畢竟都這麽久了……江湖風起雲湧,我能守住一方平淡,或許應該滿足。然而,我這個唯一幸存下來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將這血海深仇拋諸腦後。我關註耀月門,關註白江曉的動作,只是想要找到白汀沙的下落。”

曲星稀緊鎖著眉,喃喃道:“所以,你才會讓醇藝和茗薰跟蹤白江秋。”

曉雲深道:“我與其他人一樣,從不知道潛江白府的公子還活著。在藏寶圖初現江湖之時,此人悄悄潛出耀月門,戴著與白江曉一樣的面具,必然是白江曉的人。”

曲星稀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她看著曉雲深,正色道:“曉閣主,其實,白姐姐和白江秋也一直想要找到他們的姑姑。可是,時至今日,他們也還沒有這位姑姑的消息。”

曉雲深沈默了片刻,忽然道:“曲姑娘,你的師父,就是雪頂山上的那位前輩,是什麽身份?”

曲星稀苦笑道:“是啊,我師父究竟是什麽人呢?她從小把我養大,教我武功,教我做人,我卻從來不知道她是什麽人。我也懷疑過,她會不會就是白江秋的姑姑,可是她實在太老了,她的年紀,實在是差得太多了。”

她這樣說著,感覺心中松了一口氣。幸虧師父不是那個白汀沙。

雖然師父是個怪老太,雖然雪頂山下的村民都很害怕她,曲星稀也絕不敢相信,師父會那樣殘忍地殺人。不僅殺了一個女子,還殺了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她更不希望,師父會是曉雲深的仇人……

曉雲深靜靜站在她對面,半晌才道:“還好……”

他忽然邁步走到曲星稀面前,微笑道:“太晚了,你也累了吧?去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曲星稀看著他溫暖柔和的笑容,也禁不住笑了一下道:“那個……其實這裏是個客棧,有幾間客房的。天這樣晚了,我可以給曉閣主找個房間休息。”

曉雲深依舊微笑著道:“不用,我有住處。”

曲星稀訕訕道:“哦……”

曉雲深道:“我走了。”

他說著,轉身走到門口,打開大門,正要出去,忽然又回頭道:“這幾日,潛江很不安靜,我會讓醇藝和茗薰保護你。你自己也要保重。”

他說著,眸光向裏面白江秋的房門飄了一下,便回身出門而去。

看著他優雅又顯得孤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曲星稀才長長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也一直覺得,曉雲深雖然外表恬淡溫暖,其實卻是一個很孤獨的人。他很有名氣,是受人尊敬的枕風閣主,江湖上很多名人都與他相識,還經常會到煙霞島小住。按理說,他並不孤單。但是,曲星稀卻每每會在他溫和的微笑中,優雅的背影裏,看到那樣濃重的孤獨感。

原來,他竟然藏著如此沈重的心事。幼年時親眼所見的血腥,已深深埋在他心裏,永遠也無法釋懷。這種仇恨,或許才是他立足江湖的真正動力。

還好,師父不是白汀沙,就算師父與白汀沙有關,也不是曉雲深的仇人……

曲星稀關上門,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全身酸痛。整整一天,她真的是很累了。

推開白江秋的房門走進去,準備先為他起針。沒想到一眼看過去,便看到躺在床上的白江秋正睜著清明的眼睛,目光淡淡看著她。

“你醒啦?”曲星稀忙過去,俯身認真起針。

白江秋一動不動躺著,垂眸不語。

曲星稀將銀針除去,又倒了水,拿了丸藥,遞給白江秋。

“吃了藥,早些休息吧。你是因為太累了,才會這樣。我早就說過,你剛蘇醒,本應該留在客棧好好休息的。你看你……”

白江秋打斷了她,“你們說話,我聽見了。”

曲星稀一怔,訕訕道:“啊?哦……”

她想了想,搬了凳子,在床前坐下,盯著白江秋道:“冰塊兒,你說,我們還是不是朋友?”

白江秋擡起眼簾,看了看她,又垂眸不語。

曲星稀道:“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啊。那麽,面對同生共死的朋友,你會不會無話不談?你的秘密,會不會告訴我?”

她這話出口,白江秋蒼白的臉頰竟緩緩浮上了一點紅暈。他扭過頭看她,然後自己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

曲星稀忙扶著他坐好。

許是身體還虛弱無力得很,他坐起來竟然呼吸有些急促,連眼瞼都染上了緋紅的顏色。

“怎麽啦?”曲星稀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好笑,“你看看你,怎麽緊張成這樣?我只是想問你一點事情而已。”

白江秋目光躲閃道:“你問什麽?”

曲星稀湊近了些,對著他眨眨眼睛道:“哎,你究竟為什麽會去雪頂山?我師父和你姑姑,究竟有什麽關系?”

聞言,白江秋慢慢擡起眼,抿緊嘴唇看著她。

“那兩個半張的藏寶圖,是我姐畫的。”他的聲音很冷淡,不沾一絲情緒,“我暗中看到了陶士瀾讓她這樣做。”

曲星稀緊緊鎖眉,哼了一聲道:“我就知道!陶士瀾可真夠壞的。白姐姐這個人,就是太老實了,才被陶士瀾如此利用。我想這家夥搞出這兩個半張藏寶圖,就是為了掀起江湖紛爭,讓那些傻兮兮的武林人士自相殘殺吧。尤其是,藏寶圖這個誘餌誘惑力實在是大,將擎天會的眼線和手段都調了出來。以前我師父說過,兩個高手比試,先出手的那一方雖然獲得了先發制人的優勢,卻也會首先暴露弱點。江北擎天會,江南耀月門,這麽多年對峙,總有一天要爭個高低的。”

白江秋道:“我現在懷疑,他是故意讓我聽到他們的談話,故意激我去的雪頂山。”

曲星稀忙道:“那他究竟為何會提到雪頂山呢?”

白江秋道:“他說,拋出藏寶圖,或許可以引出我姑姑。我姑姑隱居在西北的一座荒山裏,不是潛江白府的消息,她是不會理的。”

曲星稀愕然道:“他竟知道你姑姑在西北的一座荒山裏?難不成他指的就是雪頂山?”

白江秋道:“西北的荒山不少,我先到的是雪頂山。那裏雖沒有我姑姑的蹤跡,卻有一首歌。”

曲星稀怔怔看著他,低聲道:“你是說,我師父的雪頂山歌?”

白江秋道:“是。”

曲星稀喃喃道:“我本江海客,獨行天地寬……”

白江秋道:“你師父與我姑姑從年紀上對不上,但她一定與潛江白府有關。”

曲星稀好奇道:“這首歌,難道你以前聽過?”

白江秋道:“不曾。但是那旋律卻與我幼時聽過的一些歌很像。”

曲星稀愕然。

潛江,雪頂山,隔著山,隔著江。若不是與潛江白府有關的人,如何會唱出潛江白府的旋律?

她想著,忽然苦笑了。

“誰說不是呢?我師父若不是與潛江白府有關,又怎麽會有潛江白府的藏寶圖呢?”

白江秋一怔。

曲星稀扭過身,將手伸進貼身的衣物裏,將師父給她的那張藏寶圖拿了出來。

自從她走出雪頂山,這張圖她一直貼身帶著,即使身處危難,即使狼狽不堪,都不曾遺失。這也是她第一次拿出這張圖,讓另外一個人分享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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