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張子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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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稀聽到那男子推薦船家,立即道:“是麽?我們正發愁找個值得信賴的船家呢!大哥大嫂這些小玩意兒都這麽精致,我喜歡,不知還有別的什麽好玩的東西沒有?”

那女子忙道:“有!有!今日天色向晚,貨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品種顯得少了些。不過家裏還有很多好玩的。我家離得不遠,姑娘和公子若是有空,不妨跟我們去家裏挑選啊。”

曲星稀不禁怔了一下,這也太順利了吧……

不過,看看這對夫妻,樣子普普通通的,也不像什麽隱世的高人。

可是……忽然又想起黑寡婦……

黑寡婦給人第一眼的感覺,也是普普通通的,不像什麽隱世的高人。

她挑挑眉。世上能有幾個黑寡婦?何況,就算真的有詐,也是沖他們來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想到此,她回頭看了看白江秋,笑著道:“有空,有空!我們兩個有什麽事呢?本來就是隨處玩的。既然離得不遠,我們剛好隨你們去看看,順便沿途欣賞傍晚的風景,是麽?”

白江秋看著她,靜靜嗯了一聲。

那女子忙著收攤子,那男子興高采烈將自家的一條小木舟劃過來,招呼曲星稀和白江秋上船。

這對夫妻說的沒錯,船行了確實沒有多遠。

此處的河道交織如網,小舟拐了幾個彎,便離開了原來繁華的河道。前方建築變少,兩岸散布著些比較低矮的河房,一看就是當地平民的住處。

又行了一程,小舟在一處簡陋的碼頭泊下。那夫妻倆收拾著東西,殷勤招呼曲星稀和白江秋上岸。

隨著那夫妻倆上了岸,沿著一條小巷進去,拐過密集的河房,便看見前面一片荒地,離其他房屋都有一段距離,其間有幾座破舊的小棚屋。

比起其他房子,這些棚屋顯得更寒酸,顯然是些潦倒的窮人或者乞丐隨意安身的。

曲星稀微微側頭,看了身邊的白江秋一眼。面紗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神態上看,他已有所防範。

夕陽西下,一縷炊煙在暮色中升騰。

那對夫妻看上去正常得很,一看見屋頂的炊煙,便笑著道:“張兄弟果然已回來了!”

他們走進院子,放下手裏的貨箱,那男子已滿口叫著“張兄弟”向敞開的屋門走去。

曲星稀和白江秋摘下鬥笠,隔開一段距離跟在後面。

這個“張兄弟”可以確定是擎天會的人。如果豆子兄妹當真在擎天會手裏,那麽被藏在此地的可能性便非常大。這裏有幾處棚屋,不能排除豆子兄妹被他們藏在其他屋子的可能。

曲星稀一面接近這座屋子,一面留意觀察周圍的幾座棚屋。萬一此人還有其他幫手,必須非常小心,以防他們威脅到豆子兄妹的安全。

那男子走到房門口時,從裏面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回來了?飯已燒好了!”

這聲音入耳,曲星稀微微一怔。未經修飾的嗓音,竟是這般耳熟……

敞開的房門中燈火與竈臺的火光映襯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背影。

這一次,他沒有戴鬥笠,身上還是穿著白日裏那件略顯破舊的布袍。神態舉止,正是那個人。

但是,這次的距離拉近,曲星稀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因為這個人的背影,不僅與那個突襲煙霞島的漁夫、夢州擺渡的船夫重疊在一起,還與她記憶深處的另一個熟人重疊了。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正在此時,那個忙碌著做飯的背影動作猛然僵硬起來。

幾次交手,早知此人是個高手,曲星稀和白江秋跟在那夫妻二人身後的腳步,已驚動了他。

曲星稀立即註意到了那個人的反應,一把抓住身邊白江秋的手臂,身形疾速後退。

即使她反應飛快,還是沒有快過那個人。

根本沒有留意到他如何出手,一道寒光已從破舊的屋門處揮出,淩厲殺氣破空而來。

好快的刀!

曲星稀緊縮的瞳孔只能看到那把單刀的刺目寒光,殺意已直撲面門。她雖然已飛速將白江秋往後推,同時側頭躲閃,心中還是感覺有些遲了。

這一次不僅頭發要被削掉一縷,臉都可能會受傷……

可是,那人的刀風在進攻中陡然一滯。

那個人一刀襲來,在看清了曲星稀的臉之後,好像是心念電轉,才猛地收了一下招。

曲星稀猛回頭看去,就在那把刀停滯之時,兩把長劍如兩條飛龍,一左一右直直夾擊過來。隨著刺耳的刀劍之音,兩把劍交叉纏住了那把刀。

與此同時,曲星稀也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竟然真的是他……

那對看似普普通通的夫妻手中持劍,從兩邊向那人夾擊,使出的竟是非常精妙的劍法。而那騰挪的身法,也相當熟悉。

看著眼前狀況突變,曲星稀忍不住驚魂未定地踉蹌後退。

一個人從旁邊扶了她一下,曲星稀回頭,看見了白江秋的臉。

“曲星稀!”他淡淡的眸子凝註著她的眼睛,聲音帶著焦急之意。

曲星稀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擡頭看著面前激烈交鋒的三個人。

“冰塊兒,我以前跟你提過很多次。雪頂山下的海大叔,你還記得麽?”

白江秋道:“記得。”

曲星稀道:“也就是,豆子哥和豆子妹的父親……”她說著,忽然笑起來,“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海大叔竟然是個武林高手。不僅是高手,還是擎天會的重要人物。這次我離開雪頂山,他可一直在跟著我呢……”

白江秋默然不語。

曲星稀冷笑道:“那麽,這兩位呢?這位大哥和這位大嫂,武功如此高強,原來也是熟人呢。只是,易容高手,當真可以騙過如此熟悉的人啊,真是領教了。”

那對夫妻手持長劍,劍勢如虹。這一次,他們很明顯沒有任何掩飾,已不介意她看出他們的身份。

這對看似普普通通的夫妻,說話動作甚至語音都全然不同的人,正是醇藝和茗薰。

同時,他們還是另外的兩個人。

曲星稀嘆了一口氣,喃喃道:“真是太令人吃驚了。我早已知道茗薰姐姐是一個易容高手,卻從未想到,她這樣一個文靜得有些害羞的姑娘,隨時可以變成殺手,隨時也可以變成賣貨的大嫂……”

她回頭看著白江秋,“冰塊兒,這一次,你可看清楚了?”

白江秋道:“看清了。他們正是一路追蹤我到雪頂山的那兩個人。”

不錯,一個人即使易容之後面目全非,聲音舉止也完全改變,但是他們修習了多年的武功,卻很難改變。

那個風雪之夜,那個埋葬師父的傷心夜晚,忽然出現在雪頂山的兩個殺手,竟然是他們……不僅如此,在接天鎮外的那家客棧,被曲星稀識破的那對中年夫妻,也是他們……

空落落的心忽然泛起一股急怒,曲星稀擡起頭,雙目寒光閃動,盯著那邊激烈交鋒的刀光劍影,喝道:“住手!”

那邊的交鋒的殺氣明顯弱下來,雙方收了身形,撤下了刀劍。

三個身影駐足而立,緩緩回過頭來。

曲星稀原地站著,將他們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發出一串輕笑。

白江秋側頭看著她。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曲星稀負起雙手,搖搖擺擺向那三個人走去,一直走到他們中間,又挑著眉,輕蔑地打量著他們。

暮色升騰,院子裏一片昏暗。只有那座破舊的柴門裏投射出滿是溫度的光亮。風吹過茅屋檐前的衰草,發出瑟瑟之音。

“很好。”曲星稀冷笑,“都是高手,都深藏不露。我真是幸運得很,一個初出江湖的無名之輩,竟然能讓你們這些大人物如此重視。”

她忽然轉身,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高聲喝道:“都已經這樣了,還裝什麽裝啊?”

醇藝和茗薰有些吃驚,長劍垂在手邊,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曲星稀轉向張海。

“海大叔,真是想不到啊。真人不露相,說的就是你吧?你的功夫這樣好,豆子哥和豆子妹,想來也不弱,是麽?”

張海楞了一下,單刀挽在手中,咬著腮幫頓了頓,才嘆息道:“星星,對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這麽多年,我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你是個好孩子,你師父她……也是個好人……”

“那你究竟在做什麽!”曲星稀眼眶發紅,聲音也帶著顫抖,“你是擎天會的人,是麽?為什麽要跟著我和我師父?還跟了這麽多年?你究竟有什麽目的?黑寡婦,難道與你是一夥的?”

“不是!”張海一聽此言,立即驚叫起來。

“我怎麽會跟那麽可怕的魔頭合作,又怎麽可能用我的孩子做誘餌!我怎麽可能做那樣的事!”

他一只手擡起,胡亂抓了抓頭發,閉上眼睛長長呼了一口氣,才平靜了下來。

他擡起眼,抱刀向曲星稀行了個很有江湖味的禮。

“在下擎天會護法,張子杭。”

曲星稀咬著嘴唇不說話。

張子杭緊鎖雙眉,深深看著她道:“無論我是誰,在做什麽,我心中都沒有加害你的意思。過去的恩怨,原本是與你們無關的。可是,立足江湖,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他又嘆了一口氣,“我的兩個孩子,對所有的事一無所知。他們就是兩個在山裏長大的普普通通的孩子。我一直希望,他們能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永遠不要涉足江湖。星星,你們從黑寡婦手中救出了我的孩子,我非常感謝,一生一世,難以報答……”

說著,他忽然後退了兩步,又擡眼看了看醇藝、茗薰和略遠處的白江秋,便將身一縱,身形淩空而起,伴著腳尖在茅草屋上點下的簌簌聲響,空中飄來一串內力傳音。

“他們很安全,不必掛懷!我會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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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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