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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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一點刺目的亮光。

原本沈在黑暗中的心神被什麽東西驚擾,漸漸浮起來。皮膚感覺到陽光的熱度,透過眼簾的光線照得視野一片緋紅。

不由自主舉起一只手遮擋光線。

白江秋緩緩睜眼,正看見自己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手。

強烈的陽光將他的手鍍上一層光暈,也染上了淡淡緋紅。卻仍掩不住它本身的蒼白。瘦削的手指可以看到明顯的筋骨,指尖還有鮮紅的傷痕。這是一只病人的手。

餘日無多,便是這般逐漸衰弱吧……

白江秋剛剛放下那只手,便有一個人的頭伸過來,一張小巧精致的臉正對著他,那雙大眼睛眨了眨,漾起帶著些頑皮的笑意。

“哎呀,冰塊兒,你醒啦!你可真能睡!”

白江秋怔怔看了她一會兒,記憶如潮水一般卷入了腦海。他垂眸避開她的視線,側頭去看周圍。

他躺在一張舒適的床上,房間幹凈整潔,窗外有悠然的鳥鳴和流水聲。

這裏,竟然是聽琴客棧他原來的客房。

曲星稀看著他目光中情緒變化,乜斜著眼道:“驚喜吧?意外吧?你戰勝了黑寡婦,將他們的巢穴據為己有,是不是很厲害?”

白江秋收回視線看著他,低聲道:“還有你。”

曲星稀笑道:“什麽?功勞分我一半?夠意思啊冰塊兒。不過講道理,我從來不知道你這個江海訣有這樣大的威力,竟然可以與江潮的力量合二為一,這就叫做……那什麽……天人合一?這也太厲害了吧!難怪叫做絕世神功呢!難怪那幫老東西都要來搶呢!”

她開心說著,忽然又皺起眉頭,“不過,冰塊兒,你這個身體,吃不吃得消啊?你知道你這次昏迷了多久麽?若不是白姐姐給我們帶的藥,還有金針渡穴,還有黑寡婦這裏還有幾支不錯的人參,你真的是……”

白江秋聽著她說話,忽然微微一笑。

曲星稀立即住了口。

白江秋的臉一向是冷冰冰的,時至今日,曲星稀見過他為數不多的幾次微笑,只是對著他的姐姐白江曉。

那幾次他還是戴著面具的。

曲星稀話說到一半,張著嘴發楞,不知道說什麽好。

只是一點淺淺的笑意,卻如晴光映雪,看得令人窒息。那雙淺淡的煙灰色眼瞳,蕩漾著純凈至極的粼粼波光。

關鍵是,這一次,他是對著她笑的。

曲星稀感覺自己的心差一點停止了跳動,深深吸氣,捂住嘴咳嗽起來。

白江秋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受傷了?”

曲星稀邊咳嗽邊道:“沒有沒有,沒事!”她偏頭躲開他的目光,尷尬道:“那什麽,倒是你,你手臂上被蛛絲傷到了,雖然很深,卻不打緊,已經快要愈合了。”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白江秋一眼,“只是,奇怪啊!那黑寡婦的蛛絲上有劇毒,我被刺到差一點死了。可是你為何絲毫也沒有中毒呢?”

白江秋輕輕撫了一下自己有些疼痛的手臂,思索了片刻,“我沒有中毒?”

曲星稀道:“是啊。雖然我內力沒有你強,但我也為你探查過了,你雖然虛弱得很,卻的確是沒有中毒。”

白江秋沈思道:“或許……”

曲星稀笑道:“或許,黑寡婦蛛絲上的毒也是時有時無的吧!若是那樣的話,那我也太倒黴了吧!”

她還是有些尷尬,轉過身雙手捧著臉,看著窗外。

“曲星稀。”白江秋忽然道。

“嗯?”曲星稀渾身一震,立即轉過頭,睜大了眼睛。

白江秋目光微微閃動,蹙眉道:“我當時……就這樣什麽也不知道了。你……”

曲星稀道:“是啊!你忽然吐了一大口血,就暈過去了。嚇死我了。沒辦法,我只好背你回來。”

白江秋頓時僵住,“你……”

曲星稀歪歪頭,“怎麽了?我背你?這有什麽好奇怪的。當時又沒有別人,我不背你誰背啊?何況,我以前又不是沒有背過你。”

白江秋愕然。

曲星稀笑道:“我第一次見到你,一把就從雪地裏把你撈出來,背回了家。當時,我還背著你跟兩個殺手戰了幾個回合呢。”

白江秋低下頭,默然無語。

曲星稀看他如此,方才的尷尬便不見了蹤跡,心中再次湧上了那種趁人之危的興奮。不知道為何,一看見他發窘,她便很開心。

“哎呦,美人兒,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江湖救急嘛。不用謝我哦。”

白江秋身體轉側,想要坐起來。

“哎!等等!還在行針呢!”曲星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嗯,差不多了,你等我先把針起了。”

她說著,利落地從白江秋的手臂頸項足踝幾處穴道處拔出了金針。隨著她的動作,白江秋感覺一陣酸麻直通全身。

曲星稀將針收起,目光停在白江秋的領口。

“冰塊兒啊,你……那裏,有一個花紋,挺特別的。看著不像是胎記。”她指了指自己鎖骨的位置。

白江秋一怔,很快,視線又垂落下去。

他在無知無覺的狀況下被她救過兩次了,她看到過他身上那個花紋是很自然的事。

“不是胎記。”他眼也不擡,認命一般,“當時我江海訣初成,這裏便出現了這個花紋。我姐說,或許這是江海訣的印記。”

曲星稀驚訝道:“世上當真有一種武功,可以在人身上留下記號的?”

白江秋道:“不知。畢竟從前,沒有人見過真正練成江海訣的人。”

曲星稀點點頭,伸手扶他。白江秋無奈隨著她的力度坐起,靠在身後的軟枕上。

“這裏……”他打量了一下房間。

曲星稀笑道:“黑寡婦這個屋子很不錯,雖然是個客棧,但是原本生意也不好,沒幾個客人的。不過,客棧就是客棧,後面吃的東西很多,足夠你好好在這裏養病了。放心吧,我已經將那個客棧的招牌摘了,沒人能看出來這裏是客棧。另外嘛,你家老大我雖然手藝不精,還是會做點飯的,你是病人,我就暫時勉為其難地照顧你好啦!不過,等你好了,必須好好請我吃一頓來感謝我,記住不曾?”

她一面說,一面過去打開了窗戶。窗外,陽光明媚,河水波光粼粼,溫柔的暖風透窗而入,一室清新。

“這潛江的風景可真好啊……可惜……”她依在窗欞上,看著外面,“豆子哥和豆子妹究竟去了哪裏了?為什麽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白江秋道:“怎麽?”

曲星稀嘆氣道:“這幾天我不僅去了海濱,也在入海處附近、周圍的大街小巷去找過,都沒有找到他們。”

白江秋不語。

曲星稀又笑了笑,“不過,黑寡婦已經死了,他們肯定已經逃出了黑寡婦的控制。但是,這次黑寡婦來到潛江,說不定與擎天會有關,若是如此,我們便都在擎天會的監視中。豆子哥和豆子妹,也許才出狼窩又入虎穴,也未可知。”

白江秋道:“明日,我們去城裏找。”

曲星稀回頭看他,“明日?冰塊兒,你別鬧了吧。你這身子這樣,功力一點都沒有了,怎麽出門?”

白江秋道:“無妨,我可以走路。”

曲星稀噗嗤笑出聲來,“你算了吧。你這個美人燈,若是被風吹飛了,我還怎麽去見白姐姐呀。這樣吧,明日你還在這裏休息,你醒了,我也可以放心多找些時間。”

白江秋沒有說話,自己掀了被子,撐著手臂下床。

“哎哎哎!”曲星稀一驚,忙兩三步跑過來扶他。沒想到動作急了些,白江秋正要站起,被她一頭撞在下巴上。

“哎呦!”曲星稀捂住額頭,那裏正是前些天撞起包的那個部位。

白江秋一只手捂著下巴,蹙眉看著她。

曲星稀見了,忙放開捂著額頭的手,雙手板著白江秋的手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看看,撞壞了吧?”

白江秋的手被扳開,被她湊近過來,仔細檢查臉頰和下巴。

曲星稀看了看,噓了一口氣道:“還好,沒撞破。幸虧沒事,要不然我就更沒臉去見白姐姐了。”

她這樣說著,不經意擡頭看他的眼睛。

視線相遇,猛然呆住。

忽然的眼神交錯竟好似閃出了幾點火花,猝不及防,驚心動魄。一時間忘記了所有,只能呆呆看著對方,恍然不知所措。

心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疾速跳動,頭微微眩暈。

曲星稀忽然驚覺,忙移開視線,快速退後一步道:“那個……你餓了吧?我……做飯去!”

她說著,便轉身跑出了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直到她急匆匆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外,白江秋才松了一口氣。

回頭看著床邊案上,他的面具端正擺在那裏,已整理得幹幹凈凈。

身體毫無力氣,只能扶著床起來,跌跌撞撞來到窗前,倚在窗欞旁,看著外面明媚的山水。

此生已矣,何談希冀。

本以為可以將心冰封,不讓它再見天日。怎奈天意弄人,身不由己。

罷了,既是已經認命,便任它去吧。只是,應將心事付流水,莫讓殘痕惹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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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愛的讀者大大們評論,謝謝雷雷和營養液,鞠躬!(*^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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