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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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夢州城沈浸在燈海之中,天空亮起無數煙花。

玲瓏橋上,披著深青披風的男子駐足觀看著接地連天的燈火。

貌美如花的女子穿著一襲粉紅色鬥篷,從遠處跑過來的身影如同彩霞。

“島主,我們去放燈吧!”她一手提著兩盞制作精美的燈籠,另一只手展開,托著兩盞河燈。

曉雲深點頭,接過她遞過來的一盞燈籠,與她一起走向橋下,向河邊走去。

燃起了燭火的蓮花燈放在河面上,順水漂流,很快溶入了許許多多的河燈之中。

燕芳菲雙手合十,抿唇笑著,閉上眼睛許願。

曉雲深看了看她,目光追隨著河燈的光亮,只是無聲站著。

他不想再許願,這麽多年,他已許了太多次。他知道,許願並沒有用,想要達成目標,只能腳踏實地去努力。

燕芳菲睜開眼睛,回頭看著曉雲深,笑靨如花。

“島主,你許了什麽願?”

曉雲深微微一笑。

燕芳菲頓了頓,低頭笑道:“看我問的,這麽多年來,島主的心願,一直都沒有說過。”

曉雲深依舊看著滿是燈光的河水,“燕坊主,明日有勞你帶著醇藝和茗薰,先行離開吧。”

燕芳菲一怔,“怎麽?島主不與我們一起走麽?”

曉雲深道:“這裏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燕芳菲忙道:“既然事情還很多,我們也先不要走吧。”

曉雲深搖頭,“醇藝和茗薰是暗中出來的,煙霞島上不能長時間無人看守。你的惜時坊,也不能太久不去照顧。”

燕芳菲蛾眉蹙起,看著他的眼睛滿是水光。

“可是,我不放心將島主一個人留在這裏。”

曉雲深淺笑道:“無妨,不必掛懷。”

聞言,燕芳菲斂起目光,低下頭輕嘆了一口氣,“我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曉雲深微微揚眉,“何事?”

燕芳菲道:“島主動了情。”

曉雲深目光閃了閃。

燕芳菲擡頭看他,笑道:“女人在這方面,直覺總是最敏銳的,是麽?”

曉雲深苦笑,“也不盡然,或許很快就過去了。畢竟,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去在意這些。”

他的話還未說完,燕芳菲便走上前,擡手按上了他的手腕。

“不要說了。我們回客棧吧。臨行之前,我想再為島主歌舞一回,只為島主一人。”

曉雲深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側身,讓開了她的手。

天空絢麗的煙花綻放,火樹銀花,明燈璀璨。即使身處深宅大院,中元節的熱鬧也絲毫不減。

曲星稀坐在臺階上,雙手托著腮,緊緊盯著對面房間窗戶上的人影。

遠處傳來熱鬧的鞭炮聲和歡聲笑語,是其他院子的人們在歡度佳節。可是,再漂亮的花燈,再好看的焰火,此時都與這裏無關。

因為白江曉正在屋裏救治白江秋。

從北山回來,一到家,白江曉便急匆匆坐上輪椅,讓小廝把白江秋安置到他的房間,而她自己則帶著針包和幾種已經準備好的湯藥,推著輪椅跟了進去。

她一進去,便讓所有人退了出來,只留下她一個人。

耀月門的人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人們都按照白江曉的安排行事,只有幾個人守在門口,時而接過裏面遞出來的一張藥方,跑著去拿藥煎制。陶士瀾也是來了一次詢問了一下情況,便離開了。

夜已深,節日的熱鬧逐漸褪去,夜空中只留下一輪滿月,院子外面的花燈,也漸次熄滅了。

一片安靜,只有面前的窗戶依舊映著燈光。

曲星稀一動不動坐在那裏,沒有一絲倦意。白江曉對於弟弟的病情是最了解的,這麽多年,為了他的病,她付出了所有心力,便是所有人都說他無藥可醫,她也沒有放棄。所以,回到白江曉身邊,應該是最安全的。可是曲星稀的心依舊提著,就算白江曉說過有辦法,她還是難以放心。

後半夜,守在院子裏的幾個小廝和丫鬟都被白江曉安排回去休息了,只留下曲星稀一個人。

沒有消息,曲星稀也不敢問,只能提心吊膽地守著。

夜色逐漸散去,晨光升起,就這樣眼巴巴看著東方變白,朝陽初升。

雙目炯炯地坐了一夜,就這樣看著第二天來臨,有一種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感覺。

屋門無聲開了。

曲星稀一驚,立即跳起來沖上去。

忘了腿上有傷,又一動不動坐了一夜,經脈阻滯,身子向前,腿卻沒有跟上,往前一撲,摔了一個嘴啃泥。

“哎呀!”門口坐著輪椅的白江曉嚇了一跳,“小星,你沒事吧?”

曲星稀雙手撐著地起來,揉著自己的腿咧嘴道:“沒事沒事,少夫人,怎麽樣啦?”

白江曉看著她嘆了一口氣,招手道:“過來我看看。”

曲星稀只好走上前去,按照白江曉的指示,擡起傷腿放在臺階上。白江曉伸手過去,輕輕揉著她的腿,點按穴道。

曲星稀伸頭看看屋裏,簾幕低垂,一屋子藥味,看不見人。

“那個……少夫人,白……小白公子,沒事吧?”

白江曉抿唇一笑,銀色面具映著晨光,更顯柔和。

“你們兩個可真是患難之交了。阿秋中間醒了一次,也是先向我打聽你怎麽樣了。現在,你熬了一夜,又跟我打聽他……放心吧,他還好,現在沒有危險。”

曲星稀聽了,好像心中一團亂麻忽然順開,開心得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真的麽?少夫人,你簡直就是扁鵲再世,華佗重生啊!真是太好了!”

她一高興,便沒有站穩,腿從白江曉手中脫出來。白江曉剛要伸手去撈,她已身子向後倒去,噗通一聲摔倒在臺階上。

曲星稀雙手揉著自己的腰,擰著眉說不出話。

白江曉伸著手道:“你看看你這個小姑娘,怎麽冒冒失失的!摔壞了麽?能不能自己起來?”

曲星稀爬起來,一腳虛落在臺階上,狼狽笑道:“少夫人,不用擔心我,我這個人鐵得很,沒關系的。”

白江曉搖著頭道:“你啊,小心一點。你的腿扭傷了,經脈也有些阻滯,方才我大致給你疏通了一下。不過這幾天,你還是要休息,少走動,要不然落下點毛病就不好了。聽到沒有?”

曲星稀滿臉笑意,連連點頭道:“聽到了聽到了,多謝少夫人。”

她又沖屋裏伸伸頭道:“那個……少夫人,我可以進去看看他麽?”

白江曉笑了笑道:“阿秋的病情已經穩定住了,現在正睡著,我們還是讓他先好好休息,不要打擾他,好不好?”

曲星稀忙道:“好好好。少夫人,你勞累了一夜,一定也累了吧。我推你回房休息吧。”

白江曉面具下的唇色異常淺淡,下頜消瘦憔悴,只看下半張臉,便顯得很沒有精神。

“沒事,我還要守著阿秋呆一會兒。你的傷不能這樣耗著,趕快回去休息吧。這兩日,就先讓小晴一個人過來伺候。”

見不到白江秋,曲星稀有些失望,只得悶悶地後退兩步,對著白江曉行禮道:“那……少夫人,小星就先告退了……”

白江曉微笑道:“去吧。我在這裏,你放心好了。”

曲星稀拜別白江曉,走出院子,向少夫人的院子走去。無論如何,回到了耀月門,白江秋的命總算保住了。

一陣強烈的困倦和疲憊襲來,她這才感覺到,原來人的身體無論如何也禁不起毫不停頓的折騰。若不是兩個院子緊挨著,她都要半路上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窗外陽光滿院,估計是正午時分。

雖然醒了,身上還是乏得很。曲星稀繼續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沒有動。

外面院門敲響了幾下,有腳步聲移過去,開門聲響過,小晴的聲音便遠遠沒精打采地傳進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小紅啊。怎麽?你去了夏姑娘那裏,肯定比這裏熱鬧多了,今日怎麽舍得回來看看?”

曲星稀靜靜聽著,想起剛來耀月門時,被她替換,興高采烈去了陶士瀾一個妾室院子裏的那個丫鬟小紅。

果然時小紅的聲音傳來,“小晴,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只是想要湊湊熱鬧,找些體面罷了。無論如何,少夫人也是正室,何況小白公子現在的身份如此要緊,這個院子早晚會紅火起來的。我倒有心還想回來了呢。”

她很明顯地假笑著,接著道:“這是夏姑娘給小白公子準備的,都是些珍稀藥材。今日夏姑娘一再催我趕快送過來呢。”

小晴懨懨地道:“多謝你家夏姑娘費心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移到窗外,聽到那小紅又問:“哎,小晴,新來的那個……叫什麽來著?聽說來到這裏第一天,就拐走了小白公子?厲害啊,現在怎麽樣了?少夫人竟然沒有怪罪她?”

她說完,又嘆了一口氣,“第一次看見她就覺得她不一般,沒想到有來路啊。我覺得她就是為了咱們小白公子來的。沒想到小白公子那樣一個人,咱們這麽多年誰都沒辦法跟他多說一句話,這個丫頭竟然這樣入他的眼?少夫人還這樣看重她?真是太奇怪了。哎,她在哪裏啊?我倒想再仔細看看她,有什麽過人之處。”

小晴漫聲道:“睡著呢。從上元那日晚上回來,第二天一早便洗洗睡了,到今日整整三天了……”

曲星稀聽得一楞。

三天?

她還以為這只是當日的正午,沒想到,已經是三天過去了麽?

難怪,肚子都癟成一張皮了。

手忙腳亂爬了起來。

忽聽外面的小晴聲音提高了一些,好像忽然找到了有意思的話題。

“前些日子內院混入了歹人,差一點出了亂子。夏姑娘管理後宅事務,防守不利,這幾日善後肯定忙得很。你趕快回去忙吧,我們這裏清凈,左右無事,轉告夏姑娘不要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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