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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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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盛子銘所願,曲星稀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了山澗。

白江秋倒在地上,從籬笆的空隙裏,清清楚楚看著。

他睜大眼睛怔怔看著那邊,唇邊鮮血淋漓,神智在虛幻和現實之間往返交錯,竟一時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

時間恍若靜止,耳邊有輕輕的風聲,周圍是支離破碎的雪地。

忽然,仿佛幻象一般,遠處的山澗邊飛躍起一個小小的人影,隨風飛起,翻轉飄落在冰雪覆蓋的山石上。

白江秋以為那只是幻覺。

直到那個人影原地站起,整整身上亂蓬蓬的衣衫,一瘸一拐向這邊走來,他才如夢初醒。

是曲星稀!

她竟然從山澗裏翻了上來。

接連的急痛和狂喜,白江秋感覺這一生都沒有經歷過如此大的情緒波動,眼前一陣發黑。

潛意識裏拼命掙紮,他才沒有失去意識,朦朧視線中,看見那個女孩子正急匆匆地跑過來。

“盛子銘!”她幾步沖進院子,跪坐到他身邊,雙手抓著他的手臂,“趕快來救他啊!”

盛子銘依舊站在茅屋門口,一動不動。

“盛子銘!”曲星稀雙眼都要冒火了。

那邊的盛子銘冷笑一聲,“第三個條件,你可達成了?”

曲星稀道:“你不是讓我跳下去麽?”

盛子銘道:“對,我讓你跳下去,可是你跳了麽?”

曲星稀道:“我有沒有跳下去,難道你沒有看見?”

盛子銘道:“你的確跳下去了,可是,你又爬了上來!”

曲星稀氣急道:“我當然要爬上來,難不成我還要跳到水裏把自己淹死?”

盛子銘道:“當然,你跳下去,就不能再上來。”

曲星稀恨聲道:“你方才說得很清楚,第三個條件,是讓我跳下去。我跳下去了,便是達成了。你並未說我必須要淹死,是麽?”

盛子銘怔住,竟一時無言以對。

曲星稀道:“你方才就是那樣說的,所以,你的第三個條件,我已經達成了。”

盛子銘怒目盯著她道:“好,算我沒有說清楚。你達成了。”

曲星稀著急道:“那你還不趕快來救他!”

盛子銘冷笑道:“我為何要救他?”

曲星稀立即瞪大了眼睛,“盛子銘,我們早已說好,我達成你提的三個條件,你便救他。”

盛子銘道:“我何時說過?”

曲星稀霍的一聲站了起來,“從一開始,這就是我們的交換條件,我和你說好了的條件。就在方才我跳下山澗之前,還和你確定過這件事,你還曾經點過頭的!”

盛子銘手撚銀髯,輕蔑看著她,“對,我是點過頭,可是誰又告訴過你,我點頭就是答應你的意思呢?”

曲星稀氣得幾乎要爆炸。

這個老東西,簡直就是個老流氓!

“盛子銘!你這麽大年紀,言而無信,不知羞恥!”

她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話罵這個所謂的神醫,才能發洩自己的怨恨。

盛子銘卻笑了,連方才的氣惱神色都蕩然無存。

“你罵,你罵好了。就算你鬧翻了天,我也不會給這個小子治病!”他說著,忽然走近了幾步,低頭看著地上的白江秋,“白家的小子,你,還有你姐,全都給我去死!去死!”

“你!”曲星稀氣得眼前發黑,不知道是極致的氣憤,還是這麽久的疲乏快要熬不住了。

她松開白江秋的手臂,狠狠握拳。可是還沒有任何動作,一只冰冷的手便伸上來抓住了她。

低下頭,面前是白江秋淺淡渙散的眸子和銀色的面具。

“你……離開這裏……”他的聲音悶在喉嚨裏,嘴唇在輕輕顫抖。

“曲星稀,謝謝你……”他放開手,無力地推了她一下,便閉上了眼睛。

“白江秋!”曲星稀慌忙俯下身,費力地晃著他喊。可是,他已毫無反應。

不知不覺間,聲音已滿是哽咽,眼淚落滿臉頰。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他不行了?就算是再努力,他也擺脫不了這樣的命運,他們,就這樣失敗了?

情不自禁伸開雙臂,緊緊抱著他。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陰郁的聲音,“老大。”

曲星稀嚇了一跳,差點把白江秋扔了,猛回頭一看,只見莊崇客陰著一張臉,抱著雙臂站在柴門前。

這才想起來,他們出發前,莊崇客曾經說過,要暗中跟著他們。這個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

可是,為什麽直到現在他才冒出來呢?現在出來還有什麽用?

“你怎麽現在才出來啊!他已經死了……”曲星稀抱著白江秋,哭得一塌糊塗。

莊崇客上前幾步,在他們身邊蹲下,伸手摸了摸白江秋的手腕,又按了按他的胸口。

“還有一口氣。”他盤膝坐下,抱起雙臂,陰森森地盯著他們。

“啊?”曲星稀滿臉眼淚地大睜著眼睛,好像一時反應不過來。

忽然想起來他身上帶著的藥,或許還可以解燃眉之急。

慌慌張張翻了翻他的腰間,找出那兩個藥瓶,倒出兩粒藥塞在他口中。

可是,白江秋連咽下去的意識都沒有了。

曲星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莊崇客已凝神運氣,雙手揮出,點在了白江秋的肩井穴上。

就連扶著他的曲星稀都瞬間感受到了莊崇客身上傳來的強大真氣,在滌蕩白江秋的經脈。

一陣冷笑響起來,這才顧得上擡頭看向站在面前的盛子銘。

“白費力氣!人到了這般光景,還想起死回生?記住,傷害過別人的人,就應該受到更深重的傷害,這都是報應,報應!”

他的聲音從冷漠變得淒厲,聽得人如墜冰窟。

忽然,一片紛雜的腳步聲傳來。

這個地方一直很安靜,自從來到這裏,還從來沒有感覺到有其他人的活動。曲星稀慌忙擡頭看去,只見遠處林間,一行勁裝佩劍的人正疾行而來。

十幾個人,簇擁著三頂軟轎。

這些是什麽人?曲星稀一面扶著白江秋,一面集中目力觀看。那些人越來越近,鮮明的衣裝清晰可見。

耀月門的人!

甚至已經認出了行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正是耀月門的管家陶順。

雖然一直對耀月門沒有什麽好印象,曲星稀一見到這些人,竟有種見到親人的感覺。耀月門的人就算是對白江曉和白江秋都不懷好意,但在這樣的時候,他們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白江秋死。

那十幾個人快速靠近,最前面的軟轎已停在了院外,陶順躬身上前掀開轎簾,露出了坐在裏面的人。

曲星稀頓時感覺心都被陽光照亮了。

轎子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白江曉。

她行動不方便,北山雖然並不險峻,但對於她而言,來一次還是很艱難的。沒想到幾乎沒有出過門的她,竟親自出現在了北山。

白江曉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淩亂,但很快便集中在了院子裏的白江秋身上。

他人事不省,正靠在曲星稀身上,對面是凝神運氣,為他推功過血的莊崇客。

此時莊崇客正在收功,氣沈丹田,再次抱起雙臂,盤膝坐在對面,沈著臉道:“某家已用內力護住了他的心脈,暫時死不了。”

曲星稀慌亂點頭,“哦哦,好……”

那一邊,陶順從下人手中接過輪椅,扶著白江曉坐上去,然後推著輪椅走過來。

白江曉的目光一直凝註著白江秋,及至近前,才移到曲星稀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看向站在院子當中的盛子銘。

曲星稀看見她柔和的面具,以及與白江秋酷似的消瘦下頜,忍不住想哭。

白江曉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對陶順道:“快帶阿秋回去。”

陶順答了一聲“是”,將手一揮,立即,幾個耀月門的小廝已湧入院子,趕上來輕手輕腳擡起白江秋,小心走向後面的軟轎。

經過莊崇客身邊,陶順嘆了一口氣,低聲道:“莊大哥啊,你這個妹子……真是把我害苦了……”

莊崇客一言不發。

曲星稀見白江秋已被安置到了軟轎裏面,稍稍放下心,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到白江曉面前,抱拳道:“少夫人,對不起……”

白江曉面具眼洞裏的雙目微閃,仿佛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

“我看過了阿秋留的信,這不怪你。多謝你照顧阿秋了。”

不知道白江秋留下的信裏究竟是怎樣寫的。無論如何,曲星稀一想起她把白江秋帶出耀月門的事,便感覺心中有愧,尤其是現在,白江秋變成了這個樣子。

可是白江曉不僅沒有怪她,還要謝她……而且,她眼裏的表情,還那樣溫柔。

這位大姐姐,真的是太讓人感動了,感動得無地自容。

曲星稀不知道說什麽好。白江曉已看著她道:“累了吧小星,我給你備了轎子,你是回耀月門,還是……”

曲星稀看了看那邊白江秋的轎子。

“他……危險麽?”

白江曉道:“多虧了莊先生施以援手,爭取了時間。阿秋這個病我知道,家裏都準備好了,立即回去醫治。”

曲星稀松了一口氣。

看起來,回到姐姐身邊,他還是有希望的。

她回頭看看莊崇客。

“莊大哥既然已經與陶管家有約,我現在便還是耀月門的丫鬟。”

莊崇客看著她,仍舊一言不發。

曲星稀向他抱拳行禮,“莊大哥回去代我向康三爺還有曉閣主、燕姐姐道謝吧。我現在要去耀月門,日後再去拜訪大家。”

莊崇客聽了,站起身,向曲星稀點點頭,便轉向那邊一直在觀望的盛子銘。

“你,某家哪日得閑,必來找你賭上一局!”

說完,他看了陶順一眼,便轉身大步出了院子,旁若無人直奔南面而去。

盛子銘一怔,還沒有從那個賭鬼的話裏反應過來,身前忽然旋風般掠過一個人。

驚駭之間,手上一空。一直緊握著的那支靈芝已經到了對方手裏。

面前的小姑娘冷笑一聲,拿著靈芝向他抖了抖,雙目如電道:“言而無信的家夥,哪來的臉要我的靈芝!”

盛子銘還未說話,曲星稀已一瘸一拐地直奔那邊的轎子而去。那姿勢雖不利落,速度卻是絲毫不慢。耀月門的人動作都相當快,擡起後面的兩個轎子便轉身離去。

“白江曉!”盛子銘忽然醒悟,狂怒地指著最前面輪椅上那個戴面具的女子。

白江曉在從人幫助下上了軟轎,只是回頭看了看他,並未答言。

一行人匆匆離去,就當沒有盛子銘的存在。他們沒有來攻擊,盛子銘不會武功,也根本無法去進攻這些帶刀佩劍的武人。

山澗旁的巖石後,一個高大的男人拂開織錦披風,微微一笑。

跟在他身後那個帶著鬥笠的人整個臉隱藏在陰影裏,“總舵主,我們的行動……”

男人目視著三頂軟轎的影子,深深呼吸著山中的清氣。

“不急不急,先救人。現在這個樣子,搶過來有什麽用?況且,這個孩子,真是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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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回家治病嘍!

你有病啊?你有藥啊?你要多少?你有多少?你要多少有多少!你有多少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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