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善意11

關燈
人生總是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恰如現在朝著天臺奔跑的齊麟。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一向對天臺敬而遠之的自己居然會為了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新人奔赴自己最深的夢魘。

“你好,找我有什麽事情?”耳機裏傳來了陳文天真的語氣。

“你來了。”時樂深吸一口氣,“過來,和你說點事情……”

齊麟的每一步都走的異常艱辛。樓道沒有開燈,微微有些暗了,橘紅色的殘陽從樓道的小窗口逃逸進來,灑在地上像一灘血。

“能有什麽事情?”陳文走了兩步,似是走到了時樂身邊,“王智抓到了嗎?”

“我不會抓王智的。”時樂回答,“你的計謀我已經識破了。”

搞什麽?明明是去套話的,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齊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但是樓梯間的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

天上有飛機飛過,嘈雜聲擾亂了耳機裏的對峙。待到紛亂散去,陳文的聲音清晰出現在了齊麟腦海裏。

“哦?你還真是厲害。”陳文像是早有感覺般打了個響指,“逮捕我?”

時樂沒有說話。

陳文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心裏清楚時樂現在最缺的是什麽。

“對哦,讓你抓你也抓不了呢,小哥哥。”陳文笑起來,“沒有證據吧,也是,這種一廂情願的陰謀論,誰會相信呢?”

他拍拍時樂的肩膀,摘下了時樂的耳機。

齊麟的世界瞬間安靜了,在耳機被關閉前,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

“關了吧,沒意思,有些事情我們應該單獨聊聊。”

……

時樂從頭到尾都沒有阻止過陳文的動作,直到陳文把耳機從天臺扔下去後,他才緩緩說道:“你要和我聊什麽。”

陳文攤開手,“做交易,也不也是你想要的嗎?你一個人來的目的。”

你一個人來,而不是帶著其他人來,不就是想要和我些不能被人聽到的話題嗎?

時樂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聰明。”時樂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向上的弧度,“你怎麽知道的?”

“或許這就是天才的吸引力吧。”陳文說,“我在報紙上見過你,叫什麽來著?天才棋手?你的每一步棋肯定都有自己的想法,來孤身見我也肯定是。”

時樂,曾經在圍棋定段上連贏十七盤,是濱海省第一個創下記錄的棋手。

“看來你把我了解的很透徹嘛。”時樂靠在天臺圍欄邊上,“不錯,我和你有個交易。”

“只要你不抓我,交易我自然願意。”陳文站在時樂對面,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

“我想殺一個人。”

“誰?”

“一直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你應該清楚是誰,你見過的。”時樂引導道,“那天在警局處理你的……”

“我知道是誰,”陳文打斷了時樂的話,“那個隊長看上去可不太好處理。”

“所以我才來找你,只有你能夠解決他。”時樂說:“用你的方法。”

“輿論,這再簡單不過了。只要你願意我隨時可以幫你想出辦法。”陳文捏了捏鼻子,“先隨便找一個案子,然後不要跟著他,讓他沒有不在場證明。你本來就在警局裏,要嫁禍給他應該比我簡單。”

時樂皺起眉頭,“像你那樣?你的那個方法已經被用過了,實在不太適合再用一次。很容易被發現。”

“不會的,你和我不一樣。”陳文是個對自己充滿信心的孩子,“這是我第一次偽造證據,幹什麽都還不熟練,等到……”

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懂得算計別人,卻對別人少了個心眼。這是他舉手投足之間散發的自信所帶來的錯,以至於在時樂眼裏已經變成了自負。

陳文後知後覺知道自己被時樂套了話,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明晃晃的水果刀。

“居然是個圈套,我還以為是你的真情實感呢。”陳文比劃了兩下刀子。

“和你有什麽真情實感好講的?王智那麽信任你,你卻要去傷害他。”

“他真情實感?他真情實感就不會把我媽媽出軌的事情和別人說了。我不過是用他的方式報覆他罷了。”

看見陳文拿刀出來,時樂慢慢離開了天臺邊緣,“殺人和不殺人是兩碼事,你把刀放下,還有周轉的餘地。”

“我不把刀放下,也同樣有周轉的餘地。”陳文慢慢逼近時樂,“我是弱勢的人,說我刺傷你,可能沒什麽人會信。畢竟你的耳機已經沒了,誰給你作證呢。”

正說著,天臺的門被撞響。

“哦,還好我提前把門用鐵鏈固定住了,不然就要被人撞見了。”陳文長得像個天使,語氣卻和惡魔的低語無異,“趕快,我們抓緊時間。”

……

齊麟一遍遍撞擊著鐵門,冰冷的鐵鏈宛如長著獠牙的蛇,盤踞在他記憶觸及不到的地方。

太像了,和記憶裏的那個地方太像了,以至於他每一次撞擊的時候,心都會為之一顫。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江大的實驗樓裏,腳步聲仿佛又回蕩在樓內。他本能想要找到地方躲避,身體卻遲遲無法動彈。他用力抓住欄桿,強迫自己一遍遍撞開門。

門後面還有人等著自己。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是田薇。

“齊隊!時樂失去通訊了。”看著齊麟滿頭虛汗的模樣,田薇大致明白了,她與齊麟一起撞擊天臺的門,直到門的那邊發出一陣哀嚎,鐵鏈才為之松動。

飛身一踢,門應聲打開。齊麟心急如焚想要拯救時樂,卻發現時樂正靠在墻角,身下壓著陳文。

一把水果刀就在他們的不遠處。

“前輩?”看著火急火燎撞進天臺還差點摔了個踉蹌的齊麟,時樂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力度不由得放大了些。

被擰住手腕的陳文哎呦呦叫起來。

“叔叔,他欺負我!本來想要給他提供信息的,結果他還倒打一耙。”陳文沒有放棄,依舊在和齊麟告狀,想要抓住一線機會,可是時樂卻用膝蓋頂了頂他的屁股,“別裝了,我胸前可是帶了執法記錄儀的。”

時樂把執法記錄儀交給齊麟,齊麟沒有打開來看,而是囑咐田薇把陳文押到車上去。

陳文這次知道自己沒有翻身機會,悻悻跟著田薇走了。

看著陳文離去的背影,時樂嘻嘻一笑,“前輩真的好著急啊,我又不是漂亮廢物,這麽個小孩子我還能搞不定嗎?”

“誰擔心你了,我是怕更多警局財物被你破壞。”齊麟故作漫不經心地看向逐漸黯淡的天際,“你那個耳機,得從你工資裏面扣哦。”

“啊?為什麽?”時樂不滿地喊起來,“那可是我為了破案才犧牲的,怎麽樣也得公費裏面出吧。”

“想得美。”齊麟離開了天臺,只留給了時樂一個背影。

沒過多久,他又探頭回來,“你不走嗎?不走我就自己開車回去了。”

“走!”時樂趕緊跟了上去。

人生總是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恰如剛剛朝著天臺奔跑的齊麟,亦或者是現在站在局長面前的齊麟。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局長對這一案一點都不滿意。

“你被一個小屁孩耍的團團轉,讓無辜的學生跳樓摔傷。就這,你還好意思回來匯報?”局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連插著的派克鋼筆都抖了抖。

齊麟深知這一案是自己沒有做好,也不好意思和局長頂嘴,只能局長說什麽自己聽什麽。

一個人的獨角戲總是煩悶的。沒過多久,得不到反饋的局長似乎是覺得無聊,大手一揮寫了一張通知,“我本來就叫你不要接案子了,你不聽,結果又搞出影響這麽不好的事情——你休息一個月吧,也算給你放個假。”

說完,局長把通知塞到齊麟手裏,剛想轉身,又想起什麽,“這次你可別蹭時樂的案子了。”

“放心吧,我不會了。”齊麟用眼角餘光看向在自己身邊乖乖站好的時樂。

可是局長還是不放心。

“算了,時樂你也跟著他去休息一個月吧,別讓他捅出什麽婁子。”

對於新人來說,休息一個月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而且本質上時樂並沒有做錯什麽。

“局長,這樣不太好吧,這個案子也是我強行想要的,和時樂沒什麽關系。”齊麟想要局長撤銷對時樂的決定,時樂卻開心地跳了起來。

“耶!前輩,我們這個月出去玩吧。”

齊麟一臉黑線地看著時樂,而局長則露出了老父親看著兒子一般的微笑。

“這不挺好的嗎?”局長揮了揮手,“去吧,別來煩我了。”

“謝謝局長。”時樂拉著齊麟就要往外走,“前輩,你說我們要去哪裏玩好呢?我知道郊區有一個度假村,我們去哪裏吧。我這就回去查攻略。”

“你等等。”齊麟叫住時樂,“我可沒有說過我要和你出去玩。”

“啊,這樣啊。”時樂略微有些失落,很快的,他又露出狡黠的笑容,“前輩真的不要和我出去玩嗎?”

齊麟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