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厄運玫瑰·回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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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郊區,溫泉度假村。

一直嘴硬說不去的齊麟現在正穿著襯衫躺在沙灘椅上喝著雞尾酒。雞尾酒冰涼的觸感從舌尖傳到全身,他好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愜意的感覺了。

“前輩,你不下來游泳嗎?”時樂正趴在泳池邊上,昂頭看著齊麟。

齊麟很果斷的拒絕了他,“我不喜歡游泳。”

說完,他從經過的服務生那裏順了一塊小蛋糕,繼續躲在遮陽傘下看手機。

“在泳池旁邊玩還要穿立領襯衫嗎?不熱嗎?”時樂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一直問。

“不熱,”齊麟理了理自己的領子,“你玩你的,別管我。”

時樂哦了一聲,圍著泳池游了一圈。或許是覺得無聊,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前輩,你在看什麽呢?”時樂把濕漉漉的劉海往後捋,“讓我也看看唄。”

齊麟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的內容,聳了聳肩。

“在看社交軟件。”齊麟說。

但其實他連軟件都沒有打開,他一直盯著手機桌面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也不知道怎麽享受這一份假期給自己帶來的平靜。

“反正閑得無聊,不如給我拍幾張照片,我好發朋友圈。難得出來玩一次,得讓大家都知道。”時樂笑了笑,“就用前輩的手機吧,到時候微信發給我就行。”

齊麟在桌面上胡亂滑動的手指頓了頓,隨即不帶任何猶豫的點開了相機。

屏幕裏出現了時樂的身影。他正站在水裏,水珠從發梢滴下,一路經過光滑白皙的脊背。

齊麟按下快門鍵。

“拍好了嗎?”時樂朝齊麟招手。

“換個姿勢!”齊麟沖時樂喊,“換個不那麽普通的!”

時樂思索了一會兒,用手撐著池壁爬到岸上,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這樣呢?這樣可以嗎?”時樂問。

齊麟被他幼稚的動作逗笑,想叫他換個姿勢,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齊麟只好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接通了電話。

打來電話的是那天那個社區團購的男人,“警官先生,你之前拜托我去查的那個寄件人我去查了。”

那天自己確實隨口叫他查了一下,沒想到還真的去查了。

不過陳文自己都認罪了,查的結果倒是無關緊要。

話雖如此,他還是本著不要辜負男人的好意,順口問了一句:“是一個叫陳文的人嗎?”

“咦?”男人有些疑惑,“不是啊,陳文是誰?我這邊查的是一個叫莫林的人。”

莫林——

講這個名字的時候,男人的發音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考究。或許是青城當地口音的問題,從莫到林需要讓舌頭先從下到上,再從上到下後移動回上顎,才能完美的發出這個音。

因此,齊麟聽得很清楚,男人說的是“莫林”沒錯。

興許是巧合。齊麟想。

但隨即,男人繼續說:“今天這位先生也給你買了東西,說是要送到警局。我看你不在,就放在你座位上了。”

齊麟敏感的神經被挑起,“什麽東西?”

“花,好大一束,可能是女朋友送給你的吧,上面還有一張賀卡呢。”

自己哪裏來的女朋友?

齊麟的眼神游離,時樂也剛剛好往這邊看,兩人的視線隔空交匯,齊麟趕緊收回目光。

“你現在還在警局旁邊嗎?幫我拍張照,我在外地趕不回去。”

“還在,稍等。”男人掛斷了電話,齊麟握著手機等。沒過多久,他的手機短暫震動了一聲,打開手機,是一條彩信。

彩信可真是有年代感的東西。齊麟想著,打開了彩信。

圖片中是一捧鮮艷的粉色玫瑰,在玫瑰之中,插著一張白色的賀卡。

很快的,男人又發來了第二張照片。

那是一張燙著金邊的賀卡,上面用毛筆龍飛鳳舞地寫著一排大字。

“回想起噩夢了嗎?我親愛的舍友。”

一陣惡寒順著齊麟的手臂侵蝕到他的全身。

他可是每時每刻都沒有忘記過。

……

穿過燈火通明的實驗室,齊麟如往常一樣端著奶茶朝宿舍走去。

剛到宿舍門口,他就聽見了裏面有人在吼叫。這是餘新知在喊,他是個游戲少年,老是對著屏幕罵人。

習以為常了。

把右手抱著的書移動到左手,再把奶茶平放在書上,齊麟用腳推開了門。空調的冷氣從領口鉆進衣服裏,他打了個寒顫。

“回來了?”餘新知勉強把餘光從游戲中挪移開,“怎麽天天回來這麽晚?”

“圖書館的小說太好看了,一下子忘了時間。”齊麟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他這個人沒什麽愛好,平常也不玩游戲,唯一的興趣就是在圖書館看看小說。

今天的書籍是《無人生還》。

他一口氣讀了好多好多頁,一直到圖書館閉館才回來。

“天天泡著圖書館,真是個好學生。”餘新知關掉了游戲,“對了,淩雲她們叫我們明天去玩,你把你的面膜借給我敷一下?”

淩雲是餘新知的女朋友。

齊麟沒有猶豫,隨手從一沓面膜中拿了第一張面膜,遞給餘新知。

餘新知很快的把臉洗幹凈,將齊麟給的面膜敷了上去。

“唔,這面膜真舒服。”他咂咂嘴,爬上了床,“比之前的面膜舒服呢。”

“找你女朋友給我代購的。”齊麟說,“今天剛到,第一片就給你敷了。”

“那齊齊對你可是真愛。”在一旁的師青插嘴道,“你天天找齊齊借面膜,從來沒有還過,你看齊齊什麽時候對你說過一個不字?你要有點良心就把面膜還給齊齊。”

“行啦,都是舍友說那麽多幹什麽?”齊麟白了師青一眼,“用吧,免得你女朋友天天說你邋遢。”

餘新知嘿嘿笑了兩聲,“我就知道齊麟對我最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要更好吸收面膜,然後乖乖躺在了床上。

“記得二十分鐘後叫我起來呀。”躺下前,他囑咐齊麟。

這種隨手的事情齊麟當然樂意。他答應下來,轉頭準備好洗漱用品進了浴室。

夏天的淋浴時光永遠是最愜意的。在冷水下洗了不知道多久,齊麟抱著浴巾走出浴室時,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但是餘新知依舊躺在床鋪上。

“新知,起床洗臉了。”齊麟把浴巾蓋在頭上,擦拭著濕漉漉的短發。

餘新知沒有動靜。

“新知!新知!”齊麟將浴巾甩到一邊,大聲喊餘新知,餘新知依舊充耳不聞。

不祥的預感漸漸蔓延到狹小幽閉的房間。

齊麟爬到上鋪,推攘餘新知。餘新知的面容帶著笑,看上去在做美夢。

睡得這麽沈嗎?齊麟嘟囔著,目光聚焦於餘新知的眼角。

雖然眼睛緊閉著,但是睫毛卻被空調傳來的風吹動。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流淌,靜靜的,緩緩的。

片刻後,一抹紅色溢出了眼角,齊麟這才看清,那是鮮血。

鮮血像是衣魚蟲一樣在餘新知的臉上緩慢爬行,沿著臉頰侵染了半邊面膜。

鮮血讓他上半部分的臉血紅,而下半部分的面膜卻潔白如初,仔細看,餘新知的嘴角還揚著笑。

“新知!”齊麟慌了神,一把扯下他的面膜。

宿舍裏靜得詭譎,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清。十點熄燈的鬧鈴已然響起,宿舍進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清冷的月光躍過窗欞無聲傾灑進來。

餘新知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阻斷了窗外的光。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一抹鮮紅均勻地在臉頰兩旁留下記號。

齊麟想,這是臉譜,妝容,或者是表演,最後,心裏的指針指向了他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死亡。

餘新知安靜地死在了宿舍的床上,一點不同於生前的喧鬧。

齊麟握著欄桿的手頓時沒了力氣。他一松手,從上鋪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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